8、秘密 我没有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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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顾碧存这种人，开启新生活和放弃旧生活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她习惯于在各种身份之间穿插交错，经常轻易地舍去否定一段旧生活，但从没开始过新生活。
在这个暴力份子的眼里，“新”意味着一种从内之外的活力，代表着一种充满颜色和美好的想象，不是老树新芽或是在死亡的意义上盛开的花朵，而是一种深深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含糊东西。老李和聂红线都理所应当的认为只有改变未来才能拥有新生活，在这个意义上，她不愿改变。
聂红线看的很准，她确实很喜欢陆致，陆致拥有他所没有的一切。他年轻，思想单纯，满腔热血，前程光明，这是她在朝不保夕的流亡生活里渴望的一切。但是这样的少年，是不会接受一个神经病的，在这个意义上，她愿意接受一些改变。
老李说：“对你来说，改变就是重新塑造自我。”
重塑自我的第一个步骤是找回自我，找回她埋没在重重伪饰中的一点真实特征。今天老李和聂红线陪同她前去购物，试图找回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应该有的偏好和风格。但是进展很不顺利。
聂红线隐约知道她的一点爱好，她本身喜欢冷色调的着装，喜欢极简主义，喜欢钻石小配件，无所谓化不化妆。可是今天她明显偏好明艳风格的着装和配饰，对于成熟女人的时尚兴致勃勃。
老李和聂红线很快明白了她的心不在焉，她大约根本没打算在这方面改变。她现在坚持着作为“顾碧存”的喜好，几乎要把这个身份带入在现实里来。她似乎认为这理所当然，在宣称抛弃这个身份之后，以一种虚幻的方式生活着。
聂红线非常讨厌她的桀骜不驯出尔反尔，当即就爆炸了：“你昨天怎么答应我的？你就是拿这个假身份来应付差事的？这就是你的改变？”
“这就是我的改变。”顾碧存看了他们一眼，冷静地一字一句地说，“我从来没想过要放弃顾碧存，我要变成顾碧存。”
“这不是真的！这个身份不具有完整的身份和真正的情感！还要我说多少次你才明白？”
双方在这个问题上起了很大的争执。一个满清关切送沟渠，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顾碧存最后还神补刀：“这些不重要。大家都喜欢顾碧存，大家都讨厌我，管它真的假的，能起作用不就好了？”
聂红线怒火穿心，险些直接撂摊子不干。老李及时劝住了她，趁着顾碧存四处乱逛的时候，给她出了个主意。聂红线心领神会，两人一边继续正直地劝阻顾碧存，一边有意拖延等待场外外援。
“这件怎么样？是不是很适合我现在的设定？”顾碧存换了一身新衣服逛了出来，迎面就遇到了到位的外援，不由大吃一惊；“你怎么在这？”
“我们让他来的。我们认为你需要一个监督者，时刻关注着你的行为举止，扼杀一切出错的可能。说到这里，还有人比小陆更适合这个职位吗？”
他们搬来的救兵就是陆致。确实没有人比陆致更适合这个岗位了。
顾碧存的眼神冷了下来。她很讨厌这种涉及到个人底线的行为，更何况她在昨天刚刚放弃了陆致的关系，在此时此刻见面都充满了尴尬和矛盾。
陆致并不这样想，他在聂红线的科普下大约知道了顾碧存的基本症状，他很高兴能够帮助她，也很高兴能够失而复得。毕竟在她说下再见以后，他以为这就是结尾，没想到这个再见是身份之间的再见——她不打算再扮演顾碧存了。
聂红线和老李知道这招一定有用，虽说触人逆鳞，但也有冒险一试的把握。见到时机成熟，两人功成身退不辞而别，只留下陆致和顾碧存面面相觑。
顾碧存不可能把怒火发泄到一个单纯少年身上，也不可能真的和关心自己的同伴置气。她没有理会陆致，直接打算跟着他们离开。
陆致叫住她：“你不要走。”
他已经被告知了她的一部分病情，在关心和焦急的当口，欺骗和猜忌一笔带过。陆致由衷地能为自己能给予她帮助而庆幸。
顾碧存转身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碧存频繁在他面前转换身份，陆致大约知道可以凭借声音，语气和装束来判断她的伪装。她确实很美，她很明白地宣扬自己的美丽。陆致注视着她的眼睛，几乎要沉浸在这美妙的世界里。
“我......有话对你说。不是聂小姐让我转告你的，而是我自己有话对你说。”陆致的满腔焦虑和满腔辛酸拥塞在嘴边，他嘿嘿无言，不知怎么表达，只能含糊地说：“我愿意帮助你，在任何方面。”
顾碧存沉默了片刻，她的神情冷漠一成不变，她最终说：“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你真的不能一直这个样子。”陆致见她回头离开，情急之下飞奔缠上了她，“我真的很害怕，很担心你。聂小姐说得很对，你需要一次彻底的改变才能迎来新生活。”
顾碧存听他说了很久，依然是一副冰冷的神情，好像根本不在意。她停了下来，问他：“那你是因为什么才来帮助我呢？拯救失足少女的成就感？还是单纯的可怜？可惜我年纪大了，比你还要大几岁，不能给你这点成就感了。”
她这个样子可憎可恶，如同一面水火不浸的冷硬墙壁。陆致的满清热血打了水漂，他情急之下大喊出声：“因为我喜欢你啊！”
周围的路人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陆致的脸瞬时红透了。顾碧存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她连忙打住了他的告白：“跟我来，我们换个地方。”
陆致和顾碧存来到了一家咖啡厅，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座位，这才开始了谈话。顾碧存说：“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我有自己的打算。”
她根本没有提到告白的事，陆致也不好意思再说。陆致在这个顾碧存面前毫无自信和勇气，她永远一副八面不动的表情，好像正在掌控一切，又好像已经洞察一切。她的言辞犀利而恶劣，但确实有点成年人特有的阅历和风度。陆致的秘密和经历好像在她面前无可遁形，她在用自己的行为证明一个道理，她早就看穿了你。
“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改变，我咨询过医生，你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我相信你也知道这一点。”
顾碧存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你说的很对，可是你忘记了一个定理。”她用一根手指在陆致面前晃了晃。她的兴趣已经被调动了起来，陆致感受到了她抑制不住的兴奋。这种情绪不是复杂的快乐和比较性的幸福，只是一种单调的刺激，就好像在一望无际的荒原雪地上突然爆发的闪电。她说：“这个世界上的疯子很多，但是疯子不会承认自己是疯子。”
“我也不愿意承认，但是不得不说，有时候我确实有点小问题。”
这可真是个冷笑话。陆致也不在提告白这个尴尬的话题，认真听她说话。她使用的措辞是“小问题”，连麻烦，毛病都算不上。陆致不好意思和她斗嘴，更不会出言反驳她。只是继续宽容地劝阻：“而且我们都觉得顾碧存这个身份不太适合你，你适合快意恩仇坦坦荡荡的人生，你不需要克制，而需要宣泄。”
“这话很专业。是心理医生教的，还是聂红线教的？”
陆致抿着嘴不回答，半晌之后才说：“这是我自己的观点。”
“那好吧，我也有自己的观点，可是你们不给我表达的机会。”顾碧存耸了耸肩，说：“这就是过于泛滥的民主政治的流弊，你们众口铄金，我保持沉默。这时候我会承认你们的观点正确，不是因为心悦诚服，而是因为你们是多数派。聂红线拉你过来真是个愚蠢的决定。”
“我的选择不合常理。请你换位思考，你会选择成为一个正常的虚假好人，还是愿意成为一个真实的疯子？”
陆致明白了她的观点。她的拒绝来自于这个怀疑，这个已经根治入原则和灵魂中的怀疑。他坚决否认她的观点：“你不是疯子！”
顾碧存冷冷地说：“可是你咨询的心理医生说我的情况很危险。他一定也告诉你了我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很有可能诱发精神分裂甚至人格分裂......”
陆致和不喜欢她平淡的语气和提起自己的冷漠，他热血上涌，大喊出声：“就算你是疯子我也喜欢你！”
“我谢谢你的喜欢。”顾碧存优雅地抿了口咖啡，平淡地回复。
“我真的喜欢你！我可以为你付出——就算是盲目的付出，我也不在乎。你真的不能这样下去了。”陆致说出了这两句肺腑之言，颓然瘫倒在了座位上。
顾碧存的神色突然冷静了下来。失去了身份的掩饰，她的情绪大约只有两种，麻木的冷漠和亢奋。这两者都直接单纯，就像是荒漠和暴风雪，迅速，多变。虽然她什么都没有说，陆致依然判断出了她的情绪，她感到了索然无味，她的情绪就像是放进水里的烙铁，迅速的从高温下冷却。
顾碧存说：“不要这么早说这种话，我带你去我的工作单位看看，你再决定。”
陆致没有单位，只有学校。他想到了她在同学聚会上的介绍，问她：“华阳投资吗？”
“不是这个，我前些天被解雇了，我最近开展了新工作。当然，这只是我的工作之一。”她没有多解释，“你下午有时间吗？你看了就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