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夜宴【补全】 黑暗是文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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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投资顶层，一场午夜会议正在召开。
顾碧存和聂红线来到会议室的时候，有关人员已经陆续到齐。顾碧存径直坐到了预留的位子上，聂红线坐到了她旁边。主位上的主事人向她们点头致意，示意会议开始。
在场的一共有十五个人，主事人坐在会议桌中间，顾碧存和竞争者魏麟光坐在他的左右手两侧。其实算起来主事者林谦还是顾碧存的老师，但是他现在的态度相当暧昧，看似不偏不倚，其实已经视顾碧存为弃子。
如今魏麟光在这个组织里的呼声渐高，虽说没有相关成绩可以给以直接晋升，也拥聚了一大批逐利追名把他当做筹码的支持者。顾碧存的现况确实不太乐观，她的能力得到了大多数人认可，但是她的处世方式有些奇诡孤僻，最近发生的种种事件直接引发了信任危机。
一个董事代理人走上演讲台，开始了质询之前的例行陈述。
他开始在投影上放映ppt，赫然是最近临春发生的三起凶杀案的基本情况，这些案件发生没有固定的频率，就连死因和死者身份背景都没有共同点，细看来完全无关。这个人明显知道其中的关窍，他以此为基础陈述了如今临春地下□□的局势。
华阳投资是一个黑白通吃的组织，其幕后老板拥有不菲的实力，入驻临春的目的就是掌控这一地区的地下市场。老板迫切需要一个兼有手段魄力经验的代理人，现在这个人选是顾碧存。
如今临春地下势力大约分为两拨，一个是老牌势力炎青帮，一个是最近几年靠走私等黑家生意起家的陈哥一伙。加上华阳投资，三个势力巨头和谐相处，离不开华阳一群从中斡旋，这些人俨然扮演着维序者和未来主宰的角色。
代理人质询的重点是顾碧存最近制定的打击炎青帮的计划和实施效果。她利用陈哥一伙借力打力，但得不偿失，效果微乎其微但自我损失不小。
代理人展示了证据后作出结论：“根据我们的调查和事实证据判断，这三期凶杀案死者都和炎青帮有着直接或者非直接的联系，幕后指使者虽然没有明确指向，但是可以肯定这和顾碧存小姐有关。”
摆出这样证据的意义，在场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
“你们的信息真不透明，今天下午又死了一个，现在是第四个了。”顾碧存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淡定地说。
代理人没有理会这样的插话，他提出了今天的主题：“现在，我代表董事会对顾碧存小姐提请质询，质询主要有两个方面。第一，近半年以来，我公司的业务量不增反降，最近发生的恶性时间直接威胁到了我公司的地位，长此以往，我们将不能保持中立地位而退出临春。”
顾碧存一脸淡漠，没有说话。
代理人说：“第二，众所周知顾小姐的精神状况和心理状况不容乐观，很难保证在清醒理性的角度下进行决策。我们认为不可能把公司的控制权拱手送给一个变幻无常的疯子，这一点在座的大家都清楚。”他看了周围一圈人，大多数人面露赞许，魏麟光有些欣喜，林谦有些踌躇，顾碧存根本没打算反驳。代理人把话音转了一圈才说：“我们需要顾小姐的解释。”
顾碧存无谓地说：“我没打算解释。我和诸位共事很久，大家了解我的理念和行为方式。我倾向于在危急关头等待，很抱歉我的作风行为辜负了大家的期望，所以退位让贤也是理所应当。但是我不可能净身出户。”
众人都没料到她会这么轻松地放手，和这么大的盘口相比，一点代价如同沧海一粟。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问她：“你想要什么？”
“不多，我的队伍我要带走，我也要求一点补偿。”
事情如何大家心知肚明。顾碧存微微一笑，与其说是胸有成竹，不如说是毫不在意。诸人深知她的多变和狡诈，知道这里的顺水推舟暗含玄机，但局势已经到了不可掌控的地步。在这个新旧交接的档口，顾碧存和她的嫡系就像街面垃圾一样被迫不及待地扫除，这时不会有人顾忌颜面和体面。
林谦还是没有表态，但是在场众人没有人认为他的态度至关重要。经过短暂的表决，董事会以多数票通过了决议。顾碧存被放弃，她收回了自己的队伍和一笔不菲的经费赞助。
工作交接不可能在一朝一夕完成，重要决议达成后会议就结束了。顾碧存和聂红线从容地离开，此时已经临近子夜时分，两人没有过多交谈。
林谦作为一个资历和地位受人尊敬的前辈，今晚的态度确实耐人寻味。他名义上是顾碧存的老师，但两者之间在理念和行为方式上有很大差距，这直接导致他们并没有亲密师徒关系。林谦曾经含蓄表态要替换顾碧存，但此时却留而不发，似乎是在两面讨好。
有熟人趁机和他搭讪：“林老您今晚的这一招左右逢源可真是精彩啊！”
“这也是无奈之举。”林谦呵呵一笑。熟人见他似乎知道些内情，试探性地探了探口风。林谦隐晦地表述了情况，熟人不遮不拦地拍起了马屁：“不愧是林老，这样董事会的那群人可要吃瘪了！”
“我是想两面逢源，但是顾碧存不会认我的好处。”林谦说，“以她的个性，这些小福利只是开端，她既然愿意以这样的代价出局，就以为着我们要再次付出十倍的代价邀请她入局。魏麟光只会是另一个弃子。”
“她可真是个疯子啊。”
临春警署刑警队此时也正在熬夜工作，大家焦头烂额，却无法解脱。只是因为临春最近发生了四起无解命案。最近的一起就发生在今天下午傍晚时分，死者是三十五岁的□□混混蒋双龙，他死在了自己老婆的床上。
临春确实是附近几家龙头□□势力的争夺据点，但几方势力相当隐隐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割据平衡，直到这些命案的出现。这看似平淡无常，死亡人数可能还比不上一次势力血拼的零头，但是有些人就是从这样平静的局势中预见到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暗流。
刑警队老人胡亚山就持有这样的看法。他在刑警队工作了二十五年，从实习小伙到即将退休的前辈，见过的大风大浪数不胜数。几十年来临春地区□□势力的你消我涨，他是最好的目击者。他认为这几起命案是有密切联系的。
线人传来的可靠消息也证实了这一点。线人因为身份原因不便多说，但是也隐晦地提到了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布局，并且提到了其中关键人物的名字：顾碧存。
这是一个假身份，胡亚山已经知道了。这个女孩现在供职于华阳投资，其实是一个用于平衡各方势力的打手，看似名不见经传，其实有着超脱年纪的老辣和城府。胡亚山曾经自己去试探过这个团体的外围成员聂红线，但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直到今天晚上她通过线人的人脉联系上了他，约他在子夜时分见面，她似乎知道他们要连夜加班，说地点随他订。
胡亚山来到选好的酒吧，第一次见到了顾碧存。
她看上去可真年轻，他想。
顾碧存熟练地点了饮料，一副正事正办的样子。她说：“我们已经不算是陌生人了，我们对彼此都有些了解，并且我相信这种了解会继续下去。”
“你这样说可有点没有立场。”胡亚山敷衍着这个和自己女儿差不多一般大的女孩，“你似乎有点个人立场的意味。”
“实不相瞒，我今天晚上失业了。”顾碧存优雅地耸了耸肩，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他，问他：“你们的调查进展如何？”
“第一个人一刀穿胸，第二个暗处枪击，第三个伪造自杀，第四个慢性中毒，作案干净利落，没有明确的目的性，很明显是职业杀手。”
“这些不重要。你们根本摸不清背后的指使者。这个人的目的才是最重要的。”顾碧存的声音很怪，侃侃而谈富有说服力，似真似假，带有些天成的修饰和夸张。
顾碧存很有可能和指使者有关。她的举动很明显就是在告诉他，我就是这个指使者。这样的暗示似乎有点炫耀示威色彩。这个人似乎有点神经质啊，胡亚山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
“这些死亡都在我的剧本上，我安排了规则，但我不会动手，有人跨越了这个规则杀死了他们。”规则？剧本？你以为这是中二少年阴谋家设定吗?胡亚山有点恍惚。顾碧存笑了笑说：“你可能现在觉得我就是个智商欠费的疯子，这没关系，我从来不在原则问题上说谎。这就是我促成这场交易的原因。”
“我们没有什么可以交易。你只是给我们提供了线索。”
“这些不重要。我们确实没有什么可以交易的。”顾碧存说，“但是我们有着共同的目的，正义的手段也好，不都是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么。”
在这里谈目的？和一个疯子打太极吗?胡亚山见过几个和她差不多的人，做着无为人知的勾当，满嘴正义使者的胡话。但是这个女孩比他们的段位还要高一点，她坦诚又满嘴胡话，从内到外都是神经兮兮的气质。
顾碧存看了看手表，一番行程下来，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分。她不是来谈判的，也不是来威胁的，她只是来通知一个事实。说完了，她就和等待再外的聂红线离开了。
胡亚山收起来那个信封，走回办公室后才打开了。里面是这些案件全部的作案手法和凶手信息，细节详细，叙述者用白描手法叙述了大致过程，就好像亲力亲为。
顾碧存是有恃无恐的，她知道没有人能发现她和这件事的隐秘联系，或者这件事情里根本没有她的踪迹。胡亚山见多了这样的人，自恃聪明，自私自利，如同一条潜伏在黑夜里伺机偷袭的毒蛇，短时间内无懈可击，暴露之时就意味着毁灭。
他冷笑一声，开始策划如何合理而平衡地解决这个问题。
聂红线对顾碧存说：“现在要按照我们的原定计划执行吗？”
顾碧存点了点头。聂红线没有说话，她忠实地扮演者一个得力助手的角色。她很了解顾碧存，正是因为她太了解她了，有些话反而说不出口。
聂红线沉默了许久才说：“你和那个小同学就那么算了?”
“就这个样子吧。”顾碧存无可奈何地说，“以我的身份，是不能和他正正经经谈一场恋爱的。他不能接受我，而我不可能为了这个转换身份，我作为顾碧存生活得太久了。”
“你终于学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了。你喜欢他吧？至少说不讨厌。”
“这些不重要。”顾碧存对于这样的话题很不耐烦，她对自己的事务和隐私有着非同寻常的保护欲。她和聂红线相知很久，大多时间都选择互相忍让坦诚，但是这一次直接涉及到了她的底线边缘。
“没有人说你是真的，但你也要学会为自己打算了。”聂红线有点恼火了，她对自己朋友的生活状态积怨已久，“老李怎么说你的？你难道还想这个样子过一辈子？明明找到了方法，但却不去执行，你为将来打算过吗？”
“将来？我的将来？难道我可以和他组建一个幸福圆满的家庭吗？一个从没有过家庭的人怎么创造家庭？”
“你想就可以。我觉得老李的过渡疗法是有效的，你至少现在可以保持自我七天以上了。你知道的，我每天都面对着各式各样的你，精英也好，女神也好，这些都是假的，只有在最近你才真正开始直面自我。”
“可是自我并不光明，我只希望能变得更好。”顾碧存为自己辩解，“我希望自己能够变成一个精心扮演的角色，但是这不可能。”
“但是你必须要直面现实，你是这样，陆致小同学也是这样，只有这样你才能拥有新生活。和他在一起的新生活。”她严肃地紧盯着她，随时准备反驳她的胡言乱语。
顾碧存讪笑着求饶：“好吧好吧，我现在就去接受治疗好吧。就算是为了庆祝我摆脱了顾碧存这个身份，在今天凌晨，我终于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夜宴【补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