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暮光 爱不是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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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就是你引以为豪的把汉技巧？”聂红线相当鄙夷顾碧存的手段。
“当然了。”顾碧存洋洋得意，“我太了解他了，当我主动亲吻他的时候，我确定他爱上了我。”
“算了吧。你只要不交代清楚，他就不可能和你推心置腹。况且你们还要面对巨大的挫折和阻力，不说你这方面，陆同学的家庭就很不能容忍你们的关系。”聂红线斜乜了她一眼。
顾碧存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这些不重要。对付这种不愿意打开天窗接受新观点的人，只要创造出来更大的破坏就行了。我们可以制造出来陆致是个马上就要弯了的双性恋的假象，然后我假装拯救失足少年的善良女性出场，怎么样？”
“这个主意不怎么样，但是观点很对，特别适合我们现在的状况。”
她们现在正并肩行走在黑街上。今年临春的冬天尤其反复无常，一场大雪后冷晴了几日，立即又遇到了黑云压城的困境。寒风大雪几乎堵塞封闭了这座城市，临春沉浸在红色惊喜和灰色阴霾中，如同隐在迷雾里的孤灯。
顾碧存和聂红线撑着伞走在大雪里，她们在赶赴一场很重要的聚会。黑街今天依然生意火爆，但在繁华中隐藏着井然有序的控制，人流车辆接连不断，因为今天是临春市年末例行的地下市场聚会。
紧紧靠热血和激烈暴力维系世界观的□□已经不再适应现在的世界。现在的地下市场，不再是单纯的暴力组织或是暴力维护者，而更像是一桩生意。地下市场和光明世界从未如此接近，这不仅表现在街头混混斗殴的棍棒飞车上，更显示在□□精英的谈判桌上和阴谋家的言辞里。
这不是顾碧存第一次受邀参加这个聚会，这是她第一次以个人名义受邀。她和聂红线低调地入场，在美貌接待小姐的指引下来到某家夜总会的地下厅堂，每年会议都在这里举办。她们选择了中间圈子里的一个位子，并约定好不到万不得已不主动发言，这既符合她们的资历，也符合她们的目的。
核心圈子里只有三家巨头，老牌势力炎青帮，正在洗白自己的龙哥一伙，华阳投资最新领军人物魏麟光，然后是他们的手下和参谋。然后是零星的社团势力和小帮派，这些人活在危险的夹缝里，一直在虎口抢食和互相争夺，以前的一年里大多只是惨淡经营而已。
临春地下市场就像是一块肥肉，各家虎视眈眈，弱肉强食之下大概只剩下些残羹冷炙，但就是这点零星油水也引来了越来越多的猎食者。这一点尤其明显，往年出席代表有三十七家，今年陡增到了四十五家。
炎青帮老大李清云今年已经临近古稀之年，但仍然宝刀不老，保持着过人的精力和决断。他今年依然主持宣布了这场会议的开幕，直接宣布进入每年的例行环节——实力陈述。这里依据实力来划分规则和阶级，允许在规则里的竞争超越，阻止一切极大打击规则的行为。
参谋们尽量用简介的语言来表述他们的实力，成就和得失。轮到华阳投资的时候，有人专门介绍：“这位是华阳集团的新任执行者，魏麟光先生，他将全权代表华阳投资进行谈判和决策。”
四周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顾碧存和聂红线在众人的注视下平静地鼓掌。被主公逼退下野，这是谋士说客们最以为耻辱的经历，她确却态自若毫不动容。好像她不是走投无路的野狗，而是急流勇退的战士。
魏麟光的介绍中规中矩，平和中庸。他是一个有点保守主义色彩的人，很能坚持原则和底线，但有时候有点缺乏激情和冒险精神。李清云不动声色地夸赞了一句：“自古英雄出少年，看看在座诸位，我们的确不能不服老了！我们这里不是一言堂，少年英雄也需要遇到另外的少年英雄，所以我今天也找好了我的代理人。”
他旁顾一圈，视线落到顾碧存和聂红线身上：“我要找个风格和我类似的人，那就让小顾来吧。”
聂红线看着顾碧存，用眼神询问：“事先安排好的？”
顾碧存摇了摇头，她不会参与到这种明显不利于自身发展的争锋里。
顾碧存挂上了一个微笑，走上前去深鞠一躬，站到了李清云身侧。李清云和煦一笑，以绝对的掌控力掌控了今天会议的方向，他以人望深厚和成就卓著收人敬仰，是临春数十年来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李清云示意他的心腹开展行动，看着心腹展开资料开启会议话题，他对顾碧存下了命令：“无论如何，你得把今年这个盘子替我揭下来。”
“它本来就是您的掌中之物。”顾碧存笑了笑说。
李清云把玩着自己的翡翠扳指，笑而不语。地下势力中是没有和平和中庸的，但是在这里它们似乎实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如同在硝烟炮火笼罩之下的阵地，一个短暂的协定正在形成。
今年的揭幕贸易项目一经亮相就引起了全场震惊。作为华阳核心业务的金融业务，将在本次会议上拆分买卖。顾碧存有些明白这个老人的用意了。
顾碧存虽然长久以来依附于华阳投资，但是其个人势力却保持着不偏不倚的中立态度，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临春最近的一些买卖都离不开她们的斡旋。她对于老本家大约也没有除了雇佣关系以外的感情，只有赤裸裸的金钱利益——这就是华阳投资不顾一切驱逐她的原因。
李清云是想让她在绝路之前作出选择，在场的势力，她只能选择依附一个，必须反对其余所有。
这样的盘口太大了，对于任何一个势力来说，都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李清云对她说：“现在说掌中之物可为时尚早，我们姑且观望，等下压价。”
在坐的唯二两个可以投标的人，都持有这样的想法。在这个场合，这样的一件商品大约有点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李清云很像要，但是陈龙更想要，这可能是他洗白的突破口。
陈龙显然很紧张，他在掩饰自己的紧张。他不喜欢依赖别人的建议和判断，更相信自己在生存中领悟的智慧和经验。他在这时已经有了主意。
魏麟光深深看了顾碧存一眼。李清云在这种气氛里反而从容地笑了，他的光芒在年轻的激荡和多年的鲜血征程中得以升华，最后成为老年时期光华褪尽的钝刀，如同幻化如山的烟雾。他这是对顾碧存表现出了一种亲昵和关怀，他豁达地说：“有些时候逆流而上不算本事，在静水激流中前进才算阵仗，我现在确实到了需要依靠很多人来决策的年纪了。”
顾碧存捕捉到了他言语里的隐藏意味。华阳投资需要的是一个坚韧中有些灵活的先锋，顾碧存尖锐阴郁，魏麟光保守睿智，他们都不是合格的舵手。他们只能在一起互相影响。他们不是竞争对手而是幕后老板准备好的生死相连的挚友。而此时，在这种联系被割裂之后，这个老人对她发出了示好和邀请。
陈龙按照资历辈分礼貌谦让：“李爷，请您先出价。”
“那我就先开个底价当彩头吧。”李清云示意顾碧存把价钱写在准备好的彩笺上。侍者即时将价格不透明地报给主家和竞争者。这个价钱开的不低，直接拉开了竞价门槛。陈龙沉吟一下，适量加了价，李清云也就随性加了些价。他似乎根本没有第一要拿下这桩贸易的目的，出价随性意兴阑珊，似乎只是想按照老规矩给主家一些场面。如此循环往复几次，单子也就随顺成交了。
期间顾碧存只是扮演着传达的角色，李清云没有给她发表观点的机会。
单子成交之后，大家一团和气，顾碧存也就顺势请辞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聂红线明白这里面的含义，她不太关心李清云作为本地龙头对顾碧存的拉拢，她更关心这场交易里隐藏的花招和阴谋。这样的交易不可能这样顺利。
交易过后，年度总结和利益瓜分接着进行。顾碧存在这里没有直接利益，她只是在准备着捕捉机会发动连横合纵的技巧。她很喜欢这样混乱并且充满吹嘘欺骗的场合，或者说她本身就有着这样的气质。
“还真是雷声大雨点小。”聂红线说。
“我们今年不出价。”顾碧存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里重新有了属于“顾碧存”这个身份的光华和从容。她抛弃了作为一个附庸说客所拥有的麻木和冷漠，犹如焕发新生，从意识深处苏醒。她轻声说：“我们今年不出价，我们替别人当幕后参谋。”
她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