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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小栀子花 “她叫你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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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大病了一场,在家休养了差不多一个多礼拜,周远兮很少和我说话,偶尔也只是谈谈学习上的事。他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也更容易动怒,我曾好几次听见他房间传来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姨妈总是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然后满脸怒火的出来。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半个多月,我总是不闻不问,他总是不冷不热。姨妈的情绪也随着周远兮的一举一动变得起伏不定,外婆总是不疾不徐的劝姨妈:“你不要总是一天到晚都数落他,教孩子要慢慢来。”
听着这些,我的心总会异常的烦乱,然后躲进那间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狭小空间。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愿再见到那三个不属于我世界里的人,陈朝阳依旧喜欢在篮球场上切磋球技,她依旧形影不定,许敬也回学校了,说是要参加高考,看上去像个没事人。
这一点,给了我心里一点小小的慰藉。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最初,而我和周远兮的生活却发生了莫大的变化,周远兮开始整天整天连续着旷课。
临近期末考的前一个月,那天下了没多久的鹅毛小雨,周远兮因旷课严重,被第二次处分,姨妈气急败坏的打了他一巴掌,他充满血丝的眼里全是责怪。他居然那么讨厌这个家,是我从不知晓的,当时我真想用刀将他的肚子刨开,看看他心里到底是藏着些什么。
那几天,整个家安静得掉根针的声音都听得见,周远兮的房门总是关着,时不时从门缝传出大股大股的香烟气息和浓烈的酒味。
姨妈总是独自一人坐在客厅发呆,空洞无神的眼睛,像瞬间衰老了好多。好几次,我在厨房门口看见她把醋错当酱油往菜里浇,她无法承受周远兮变化的事实。那日渐憔悴的面容,总在深夜挂上两行清泪,一向心细,嘴巧的女人面对自己的儿子居然显得无可奈何。
那一刻,我真想冲进那扇总是紧闭着的门,臭骂他一顿,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沉默。其实自己心里明白,即便骂了他,打了他,哪怕是真要了他的命也无济于事,青春期的倔强执着就是那么可怕,连亲情都没办法感化。
整个家开始为他过着终日提心吊胆的生活,不知姨妈为她流了多少眼泪,外婆为他叹了多少气,操了多少心。
记得他告别浑浑噩噩的生活,从颓靡中走出来,是在期末考的一个星期前,他穿着那件在我看来格外刺眼的白色小衬衫,之所以刺眼是因为我知道那是舒白雪送的,像个没事人似的从大伙的议论纷纷中谈定的坐回他空了快半个月的位置。
我看出了他眼中的异样,是不甘和蓄谋,是一种让我恐惧的眼神,觉得他突然变得很陌生,陌生到让我心疼。
那天,他特别认真的听课,前所未有的认真,老师在讲台上当着众目睽睽之下笑着夸他是个好孩子,这样的学校从来不缺乏好孩子,同学们没有因为他得到老师的夸奖而感到一丝的羡慕,更多的好笑,顿时哄堂大笑。
放学后,他像往常一样去补习,我故意在学校外的奶茶店喝了一杯又一杯,在课堂上我无意间听到邻桌说有人来找周远兮,而正好是我去食堂吃午餐的时候,回想来周远兮仿佛是没去吃午餐。直到我的肚子快撑不下,口袋的钱也几乎掏光,天也眼看要黑下来,周远兮才从学校慢悠悠的走出来。
他低着头,拼命往前走,与我擦肩而过时,他说:“我今天去同学家复习功课,你和家里说一声。”
我不知说什么,在这人多得不得了的情况下,只好装作若无其事,轻轻地“嗯!”了一声,他就跨着匆忙的步子向相反的方向走去,我没打算那么轻易的让他走掉,悄悄跟在他身后。他似乎丝毫没在意过别人的看法,大摇大摆的绕开那一群正八卦沸腾起来的高一女生,我却在身后捡到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哎!你们看见没,就是那个男的,听我干姐说以前可是年纪的优等生。现在啊!跟着一大群小混混,变得可坏了,还把一个高三女生的肚子都弄大了。”
她身边的几个女孩捂着嘴附和着偷笑,我狠狠瞪了领头说话的女生两眼:“不要在别人背后说坏话。”
她和我差不多高,所以她可以气昂昂的迎上我的目光,掸了掸书包上,漫不经心地说:“你谁啊!又没说你,你管什么闲事。”她疑惑着笑起来:“莫非你喜欢他?”
她很得意的笑着,我甩给她厌恶的眼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会用一些做作的眼神看别人。如若是以前,我一定是毫不犹豫的直接漠视掉。
女生抠了抠手指甲,然后放在嘴唇边吹了吹,歪着脖子一副很拽的样子说:“别不服气,他就不是个好东西。”然后,还一副好心肠地叮嘱我:“学校男生那么多,比他帅的,比他有钱的多得是,比千万别吊死在他那颗树上。”
我一把拽住她漂亮的粉红色书包,用咬牙切齿的目光瞪着她,始终不做声。
她似乎是个很骄纵的女孩,很生气别人拽着她的书包,一把甩开,她的力气出乎我意料的大,我脚下一个踉跄,直直的,硬生生的撞在旁边闲置在地上的石板上,石板的轮廓一点也不圆滑,缺缺拉拉的。我的手被石板一处锋利的地方割伤了一大块,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趁她们没留意,我高傲的站起身,用不可一世的目光瞪了回去。
她斜着眼睛瞥了我两眼,身边的女孩在她耳边轻语了什么,她立马把视线落到了学校门口,陈朝阳远远的站着,他的身边似乎从不缺乏女孩的身影,还有……他,许敬,走在陈朝阳的前面好多步。
这样看过去,许敬真的是格外的迷人,像是从童话里穿梭千年来的王子。
我背过身去,希望他不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现我,然而我所有的希望都粉碎在一声呼唤声中,陈朝阳叫我:“林栀。”
我保证,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叫我。
那几个女孩眼睛亮得发光,可能是陈朝阳的坏名声太响,她们听到那一句呼唤朝着我袭来后,咽了咽口水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开了。
我没有转身,但是我知道许敬已经看到我了,因为我那灵敏的嗅觉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愈加的清晰。
他应该就离我两米的距离,说:“林栀,你和陈朝阳很熟吗?”
“不熟。”我依旧背对着他,十分坚决地说。
“哦!”——“小栀子花。”
我的脑子咔嚓一声,明明是站在平地上,却莫名的有点站不稳,惊讶之余在心里默默的为他这样叫我开心了一把。
“这是韩冬让我还你的书。”他继续说:“你打算一直这么背对着我吗?”
我艰难的挪着步子,好不容易才面对着他,他瘦了很多,脸上的气色也十分的憔悴。从他手里拿过那本之前借给韩冬的倾城之恋,说:“谢谢。”
当我看见书面上的四个字“小栀子花”时,冒了一声冷汗,原来是我自己会错了意,差点就在他面前自作多情了。
“她叫你小栀子花?这名字很小孩子气。”
说完,他走了。
我转过身去,陈朝阳正一脸笑意的盯着我,仿佛看够了好戏,正打算离开。我捧着书跑过去,趁他离开前,一把拦住他,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嘛?
“干嘛?”他问。
我看着他,不说话。
他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然后从口袋抽出烟来点燃,很快烟雾就笼罩了他的面孔,愈加的显得冷硬,他的架势是在等我说话。
“你为什么那么做?”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底的傻子,明明知道他是故意挑衅的,还要这么问。
“好玩。”陈朝阳说。
果然,我迎来了自取其辱的后果,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我看着他就会莫名的出现舒白雪的影子。
见我紧张的样子,陈朝阳笑了,他说:“小栀子花?”——“为什么你每个名字都那么奇怪?”
“关你什么事?”我没好气的瞪着他。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着,他说了什么,但我无从去关心他的喜或怒,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我看到了许敬发来的信息,他说对不起。我盯着那个号码,心里有些伤感,那个号码是我在一次给老师送作业本的时候,看到一张市级文学竞赛的名单上发现的,请原谅我是那么想知道他的联系方式,虽然我一次电话都没打出去过。
“你想知道你表弟在哪里吗?”
我想一定是我已经足够的想清楚了许敬的信息,才会闲下心来听陈朝阳的话,我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只是为了证明我不是那么在乎他的话,说:“那是他的自由。”
“那你跟踪他干嘛?”陈朝阳说。
“我没有跟踪他。”我说。
“你明明就在跟踪他。”
“我没有。”此刻的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与他废话连篇。
“你有。”他跟着我废话连篇。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我继续着废话连篇。
他很有默契的配合我,“你说没有,好吧!”
我的内心告诉我,自己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不喜欢和他好像很熟的样子。
于是,我不再打算与他多搭话,捧着书走开了,他没有追上来,站在远远的距离朝我喊:“小栀子花,后会有期。”
我的脸“唰”的红了,但我没有停止脚上的步子,反而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