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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渐行渐远的亲情 不为任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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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我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找借口溜出去,那一刻,我是多么羡慕那些可以随心所欲的人,多么的崇拜自由。
姨妈和外婆都在客厅里看电视,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那电视剧会那么百看不厌。
我把那封信乖乖的揣在我大大的口袋中,心里突然有种退缩感,如果许敬不愿意见我怎么办,还有就是我帮陈朝阳送信,他一定会误会我和陈朝阳的关系,好多的问题纠结在我脑中一时不得其解。
在房间转了两圈后,听见楼下有人在争吵什么,周远兮背着他那深蓝色的书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姨妈双手撑着腰,一副教训他的模样,嘴里说了好几句,外面经过的车的喇叭声盖住了姨妈的声音,我没能听清。
周远兮那有些长的碎发凌乱的散开着贴在前额,奇怪的是姨妈突然一改常态,说话的语气也十分的平稳:“今天老师打电话来说,你没去上课,怎么回事?”
周远兮仿佛懒得回答,想要绕开她上楼。
他一抬头就撞上我质问般的眼神,他慌乱了一秒,伸着手指朝我勾了勾。
“有什么事吗?”我问。
“有人找你。”
大概是被姨妈听见了,她探着头往外看,是一个女生,娇小的身躯裹着单薄的米黄色针织衫站在门口的白杨树下,可能是等得有些久的原因,她在原地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圈。
也不知姨妈是生性多疑,还是被心底的怒火乱了头绪,她说:“那小女孩谁啊?知道早恋对你学习有多大危害吗?”转而她又对我说:“林栀,你去看看吧!”
“嗯!”
是舒瑶,就算她没转过身来,我也能猜出是她,周远兮就算再变,他也不会乱带着女生回家的,除非是她,有时候我无法确切的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比朋友要好,比恋人要浅,甚至能比上亲人的重要。
“林栀。”她轻轻地唤我,那声音特别细柔好听,这也难怪,她可是曾经代表华南一中参加市级歌唱比赛的人选。
“周远兮说你找我。”我说,当然我的声音就没有她那么好听动人了,每到晚上我的声音就会习惯性的变得沙哑,显得有些低沉。
“我想你劝劝周远兮不要再和舒白雪来往了,他不是她的对手的。”
他不是她的对手的。这句话足够证明舒瑶和舒白雪是认识的,而且关系还不浅,她似乎看出我眼神的疑惑,抿了抿唇说:“我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这样的答案显然足够让我诧异好久,舒瑶的妈妈是个寡妇,寡妇的定义也就是说死了丈夫的。可是,舒白雪的爸爸……
“没错,你该惊讶的,因为我的妈妈是被我爸赶出家门的,所以她宁愿说自己是个寡妇。”她的头低得快埋进针织衫的衣领去,或许是因为自卑吧!所以她一直都是那么沉默寡言的,这点我应该深有同感的,不是吗?
为了不让她再牺牲那些埋在心底的伤痛来换取我的话,我迅速接上她的话:“周远兮他不会听我的。”
她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或者她诧异我和周远兮的关系,说实话我和他的关系是很好,而且都能揣测彼此的内心,这还得感谢我们十几年培养出了建立在亲人和朋友之上的感情。可是爱情是所有感情的天敌,我又怎么能那么肯定的说自己在周远兮的心中一定是无可取代的那个亲人呢?
“不过我可以试试。”——“怎么说他也是我的表弟。”
“谢谢。”她说。
我不知道她的这句谢谢是为什么?就像我不知道她是以什么身份来关心周远兮的,朋友?同学?还是……
“周远兮不会喜欢舒白雪的。”我说。
这句话不仅震惊了她,也同时震惊了我自己,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来,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她,因为她眼神中希冀的光,更让我能确定她喜欢周远兮。
她不说话。
我问:“你知道舒白雪在哪里吗?”
“你找她干嘛?”她说得有些急促,可能是情绪的问题,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神经紧绷。
“她为什么要对许敬那样。”我不答反问。
她一定是看出我的心思了,所以才会那么平静的回答:“可能因为钱,我爸好赌,她的学费基本是自己赚的,我想她和许敬在一起是因为骗他的钱。”
“既然是为了他的钱,那她为什么还要和陈朝阳在一起呢?”
她愣了一会,我猜可能是因为我知道的比她想象中的要多。
“她喜欢和社会上的小青年结交,就是为了能通过他们赚到更多的钱,所以她更需要有人罩他,陈朝阳是不二人选。”
我终于是没话说了,原来她也是有苦衷的,和许敬是因为钱,和陈朝阳是因为权,和周远兮是因为爱,不愿分出的父爱。
“听说许敬是被北京的一所大学提前录取的,他没有自暴自弃。”
这样的话像是给了我心灵一帖灵丹妙药,所有的伤痛都一瞬间忘却了。
送走舒瑶后,我钻进自己的房间,掏出那封薄得几乎可以忽略重量的信,里面只是一张简单明了的名单,十分漂亮的钢笔字,是老师确定能考上好大学的学生的名单,这几乎是每个身为高三班主任都会做的事。我一眼就瞄到了那两颗字,应该说是因为他的名字太显眼,排在名单的第二位。
房门被敲响,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它藏在床单下,走过去开门。
周远兮带着我看不懂的表情盯着我,准确的说是瞪着我。
“她和你说了什么?”他面无表情的问。
“没什么。”我说。
但他显然不相信,不依不饶的追问:“她是舒白雪的妹妹,这个你知道对吧!”——“所以她来找你,不会什么都没说,你别想瞒着我。”
他的语气冷冷地,十八年来前所未有的冷,要说他性格孤僻,沉默寡言,有时是有点,但冷到这种程度的,这还真是第一次。
所以我被她冷到心底的语气激得有些恼怒起来,没好气地说:“你为什么要和舒白雪在一起,你明明知道她不是好女孩,会影响到你的学习……”
“以后你少管我的事。”周远兮打断我的话说。
原本我是该生气的,应该愤怒着冲她大吼,或者就是跑去把所有的事都和姨妈全盘托出。但我没有,更多的是心底的疼痛无止境的蔓延开来,我曾以为的亲情,原来是那样的脆弱。那种建立在亲人与朋友上的感情,我曾天真的认为那是坚不可摧的,无数次自私的告诉自己,周远兮是我至亲的表弟,姨妈至亲的儿子,外婆至亲的外孙,仅此而已。
当这一切的以为遭受毁灭性的打击,我显得那么的无力,所有的呻吟,歇斯底里都被无情的漠视。
我无力的站立着,他在门外,感觉到我眼里的雾气时,我立马将房门“啪”的一声重重关上。
透过木质的门板,耳边传来周远兮的声音:“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是因为舒白雪抢走了许敬,所以不甘心,才会心里扭曲的。”
心里扭曲?我一下子没办法去理解这四个字。
不是的,不是的。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舒白雪是个坏女孩。
那天,我几乎忘了自己最后是怎样哭累到沉沉睡去的。
第二天,我是被姨妈的敲门声和呼唤声吵醒的,然后噼噼啪啪简单洗漱,收拾好书包,连早餐都直接忽视掉,小跑着往学校赶。
周远兮的位置是空的,老师点名时,他才气喘吁吁的赶到了教室门口,借着尖子生的名号,他只是受到一点小小的惩罚,罚抄一百散文。
整天的课程,周远兮都没打算好好的听,不是趴在课桌上睡觉就是呆呆愣愣的望着窗外,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由于晚上没睡好,一回家我只是随便吃了几口饭,忙着补睡眠。进房间后,我习惯性的反锁上门,那封信还是没能送出去,我把那张陈朝阳写着他一定会在的地方的纸条弄掉了。
阳台上那盆小小的栀子花树被风吹得东摇西摆,还是去年我生日,周远兮从老家带回来送我的,说是野生自然的花树开出来的花,香得比较自然,它曾代表着我们之间深厚的亲情与友情。而如今,它赤裸裸的展现着背叛,隐瞒。我把栀子花树放到衣柜旁最阴暗的角落里,希望它再无见光之日,或者是自生自灭。
原本我以为自己是个泪腺不太发达的女孩,过去的十七年里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至从我的世界出现那个舒白雪后,我总是感觉眼泪怎么流也流不完。没想到我会为周远兮的不信任而哭,那样的年龄把一切都想得过于复杂,把别人的一个玩笑想得无比的认真,只是因为别人不愿意倾诉,就偏执的认定那就是背叛,是永远不可饶恕的。
那一夜,我躲在房间的角落哭了很久很久,哭到我整个人差不多虚脱。不为任何,只为那十几年一步一步走来积累的信任瞬间崩塌,我的一时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