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夏》龙芳琪

10、第十章 他始终是她的 但我相信了

　　舒白雪“怀孕”事件曝光，正是高考最后一天，整个学校闹得沸沸扬扬，这种事不关己的事情，我向来都是抱着懒得管的态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考完一门课程后，我去小卖部买冰淇淋，这个夏天热得我实在受不了。可是我偏偏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人，很快我就招到了肠胃的报复，十分钟往厕所跑了三次。临近下一门考试时，我快速的钻进厕所，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最后一个厕所，隐隐约约传来抽泣声。
　　同学都说我这个人有时没心没肺的，倒也对了，我居然可以当成什么也没有，照样蹲我的厕所。
　　“如果你真的来我就去死。”
　　这个声音！是的，如你所料，我听到的声音就是舒白雪的，即便她的嗓子因为哭过的缘故变得有些沙哑，我还是听出来了。
　　“孩子我会自己处理的，考完再说。”她继续细声的说。
　　她转过身出来时，我正好站在厕所的门口打算离开，她的眼神中顿时出现莫名的惊慌。
　　然后，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考完的那天黄昏，我看见了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他苍老了很多，或许是脸上的胡茬没刮干净的缘故。他匆忙的从我身边经过，没有认出我来，又或是他真的很赶时间。
　　转过头，我看到在我身后的周远兮的目光穿过操场上稀稀落落的人头落在校导室门口，舒白雪很巧的走出来，他目光所触及之处，让他每寸肌肤都在颤栗。
　　“周远兮，走了。”姨妈唤。
　　因为周远兮的成绩一落千丈，失去一员实力大将的班主任感到痛心疾首，在多次的悉心劝导无效后，她直接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姨妈，以至于我那一心望子成龙的姨妈无奈只好三天两头的往学校跑，多和班主任做交流。
　　他没做声，迈开的脚被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声音定住了。
　　“你放开我，你有什么资格做我的父亲。”
　　我和周远兮几乎是同时转过头去的，因为我们最清楚声源在哪里。舒白雪重重的咬住了她爸爸拖着她左手的手臂，两个人已经产生了矛盾，看得出来她在极力做着反抗。
　　周远兮竟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姨妈在身后无奈的叫他：“周远兮，你去干嘛？”
　　然后，我和姨妈一同赶到了现场。
　　“你不要骂她。”周远兮给她解围。
　　看到我们，舒白雪死死抓着门把的手松了下来，抹了抹眼泪，面目惨淡的背过身去。
　　周远兮像是做了个艰难而又伟大的决定，咬了咬牙，从喉咙里纠结出五个字来：“孩子是我的。”
　　姨妈张大了嘴巴，惊讶得后退了几步，舒白雪的爸爸脸部表情僵硬得跟石膏一样。时间静止般，我听不到任何声音，包括在场所有人的议论纷纷，只能看见舒白雪转过身来，满脸无奈和愧疚的望着周远兮。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就像我不知道周远兮为什么会承担这一切，那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有些人，有些事，是注定会改变的，或许在周远兮的骨子里他就是那么一个向往外面世界的人。
　　当真相被残忍的揭开，所能看到的，只是血淋淋的现实。
　　我的脑子一片混沌，像是断了信号的无线电视，屏幕上密密匝匝的都是雪花状的图形。
　　就在大家都在为这个真相深深震惊的时刻，舒白雪跳了出来，叫嚣着：“没错，我就是要让你们结不了婚，我就是要你们看着自己的子女在你们的任性下扭曲，因为你们的快乐是建立在我们的痛苦之上的。”
　　“啪”一声，舒白雪被她爸狠狠地扇了一巴掌，顿时所有人的语言攻击全转向了那个男人身上，她脸上渐渐浮肿起来的手指印，毫无疑问的证明了那是一段不容饶恕的婚姻。
　　“白雪，我和你爸爸早在前两个月就已经断了联系了，你为什么要伤害周远兮呢？”姨妈的语气中显满了无奈。
　　难怪之前，姨妈见到舒白雪的爸爸没有打招呼，我居然不知道，原来……
　　说到这些的时候，舒白雪笑了，然后她自嘲的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我说我和你的儿子是真心相爱的呢？”
　　那句话刺痛了我的心，所以我要站出来反驳，这也是从舒白雪身上学来的：“你胡说。”
　　“林栀。”周远兮大声的吼我：“我的事不要你管。”
　　“可是她明明就是在胡说。”我说。
　　“我看胡说的人是你吧！你是不是把我和她的事告诉别人了。”周远兮说。
　　他口中的别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妈妈，我的姨妈。我看着他那冰冷的眸子，还有舒白雪的笑，只觉得自己的心裂开了好大一个口子，被揉进了一大块冰凌，尖锐锋利的棱角硬生生的戳得我幼小的心脏血肉模糊。
　　于是，我终于明白了舒白雪的笑容，那是一把杀人于无形的刀。
　　没有伤口，没有血液，只有钝重的，无人知晓的疼。
　　来收拾残局是校导，受罚最厉害的是周远兮，原因只有一点，他还是本校再读学生。舒白雪和她的爸爸，还有姨妈被做了好几个小时的思想教育就过了，至于孩子的事情，打算让两家私下了结。
　　舒白雪的爸爸是个赌徒，在钱面前，所有的感情都可以出卖的那种，所以他从姨妈手里捞到不少的钱，当然还包括打掉那个孩子的所有费用。
　　即便如此，周远兮也并没打算回头，依旧和舒白雪来往密切。
　　舒白雪去医院流产的那天，我陪着姨妈去看的她，是个夜晚，夏天的夜晚不比冬天，会显得过于凄凉。
　　他也在，我找不出理由解释许敬会出现。
　　我站在外面，夜风呼呼的刮着，打在我的脸上痒痒的，最后才发现那是眼泪。我，突然很不想进去，看到那两张脸，不想面对他以及心里突如其来的莫名猜测。
　　是的，我以为那个孩子是许敬的，毕竟他和舒白雪产生关系的可能性是比周远兮大的，因为她要为钱捆绑住他的脚步，在必要时说不定会奉献自己的身体。
　　回家后，我悄悄走到了后院，蹲在后院角落的那颗大树下，目光怔怔地望着周远兮房间的灯光，泪就如豆大颗的爬满整张脸。
　　那几天，我莫名的想念学校外的小吃店，所以我几乎每天都会光顾一次。
　　一到店里，我就点了一碗老板最拿手的酸辣粉，然后埋着头有滋有味的吃起来，辣椒粉放得太多，吃到一半我的鼻子就开始稀稀哗哗的难受起来。我总是这样，想要吃的时候就会不顾一切的吃，难受起来也在所不惜。
　　肠胃不好已经是很多年的事情了，很快我的胃就受到了严重的影响，趴在外面的垃圾桶开始稀里哗啦的吐。
　　“没事吧！”
　　是他，我很轻易的就辨别了出来，那是因为他的身上总是有那股清香，像是挥之不去的，与生俱来的。
　　许敬的手上捏着一包未开封的纸巾伸过来，我已经流出眼泪了，所以不得不去接他手里的纸巾。可是，我的心像是无从救赎般的，拼凑起那些被时间碾碎的零零碎碎的记忆，那些还没来得及被磨平的棱角。
　　“你没事吧！”他又问。
　　“啊……我眼睛进沙子了……”我慌张的低下头去，不想让他看到我窘迫的样子。
　　他也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没说话，等我调整好情绪。
　　过了许久，我才敢再度抬起眼皮来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是大学录取名单下来的时间，我去看看。”
　　“哦！”我说，忍不住的就开始废话连篇：“你考上了吧！”
　　“嗯！”他说：“是北京的一所大学。”
　　当时，我真有扇自己一巴掌的冲动，他被那所大学提前录取已经是人尽皆知的。
　　“哦！”我说：“那里挺适合你的。”
　　“你也这么觉得吗？”
　　我的胃里还在火辣辣的烧着，憋红了脸忍着，说：“你成绩那么好。”
　　他笑了，只是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说：“你也不错啊！我时常听韩冬讲起你，说你是个学习好，听话及于一身的好孩子。”
　　呵呵！是啊！我是个好孩子，可是你却喜欢坏孩子。
　　“是吗？”我想笑着再说点什么，可是我怎么也笑不出来。
　　“林栀。”他突然唤我。
　　“呃？”
　　“对不起，我为我之前在酒吧的言行道歉。”——“你不是真的喜欢我，只是和舒白雪的交易对吗？”
　　我的心一点点一点点的往下沉，他的话像一把大铁锤，把我的心锤得失去了知觉，只有乌溜溜的血液流出来。
　　连最后一点希望都破碎了，那种从心底迅速生长出的绝望顿时占据了我整个大脑。
　　点点头，嘴角强扯出一抹笑容，我想，我一定笑得很假。
　　任谁都看得出来的东西，他却看不出来，轻松地说：“我可能不会再回这里了，以后有机会来北京玩。”
　　他的心情似乎不错，我从不知原由，或许是因为考上好学校，或者是因为他和舒白雪有什么崭新的开始，奇怪的是我没有心情去好奇他的事了。
　　但我相信了第二种可能，他始终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