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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缥缈峰·穆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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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观邸的山路千曲万折,古树苍木浓密幽深。飘渺峰人际罕至,幽宁暗涩,自有仙气缭绕。
云梯雾气浓重,可视度极底,青苔茂密茁壮,穆南只有挑选着干燥的地面,并尽力抓地行走,才不会被石阶上的青苔滑倒,虽然在这之前已经滑倒七八次了。
走在一步之遥的,穆南身前的道士却是步态轻盈,从从容容,时不时回头看看穆南的步子,或是提醒他该走哪一步。
“别踩太浅,容易失重。”道士好心提醒。
“知道了,我难道连个路都不会……”
“咚……”的一声响,道士听着,估摸穆南那门牙不保了。
“我的天啊!!!!!!”穆南在道士的搀扶下晃悠悠的站起来,一抹嘴里的血腥,低头一看手中尽然白晃晃的,“门牙!!!!!!”
这一声哀嚎可谓惊天动地,道士倒是忍俊不禁了。
“道友也太不小心了,还需多提防,这飘渺峰水汽浓厚,青苔茂密,稍不留神就会失足滑倒。不过道友这门牙倒是坚实,实是磕了七八次才落。”
穆南揉揉嘴,瞧着那道士眉开眼笑的样子心里可不是滋味,便忿忿道:“我说道长,瞧你那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了,想你天天在这山上修炼也无聊得很,今天我嗑牙这一茬,怕是把这一辈子的笑都给耗了吧!”
“没想到道友还挺不饶人。”道士继续笑道:“不过说的倒是没错,山上日子清苦,修炼陈乏,你到时候就知道,笑一笑有多不易了。”
穆南并不觉得这世上有什么可以碍得了他找乐子,倒是心疼起自己的门牙,想着若是天天含在嘴里说不定能长回来,便擦干净放进了口袋。
两人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穆南望着周围不变的木林子,总是些粗粗细细的木头,一个活物也没见着,他觉得有些乏味了。
腿也走得酸疼无比,水汽迷着眼睛难受,肺里也不太舒服,便忍不住问道:“还有多久才到我住的地方啊。”
“还有一阵子,需要休息一会吗?”
“还要走?”穆南无力的扶着树杆,“怎么要走这么久!和谕一样坐仙鹤不行吗?”
“仙鹤是只有那些有了一定资历的道者才可乘骑的,况且师兄有交代,必须让你自己走上璧人阁才行。”
穆南激动的嚷道:“凭什么啊!好歹我也是你们太虚观请来当道士的!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待我!”
“穆南这小子太呱噪,让他爬一爬飘渺峰的云梯,看他还有没有那么多力气嚷嚷。这是师兄的原话。”那道士声调一降,还真有那么几分像谕那硬冷的语气,听得穆南更是抓耳挠腮的着急。
“好个歪道!竟然背地里整我,还害我摔了颗牙,这仇得报!下次我得贴着他的耳朵大叫一百声,一千声,一万声,叫得他耳朵以后直漏风才好!”
“师兄虽然面冷,可心肠很好,体恤众人,你日后会明白的,可不要过份指责了。提点新人是他的职责,若不是你太越规矩,他也不会强硬的。”
“不就是说他像婆娘吗!本来就是!连着背地里使坏也和婆娘一个样!真是可恨可恨。”
穆南说完了还不解恨,搜肠刮肚的找毒咒,恨不得口头泄恨。
可刚准备开口,却被身前的道士一手堵住嘴,穆南一个没留神,横着又摔了一跤。
“哎呦……你们这群道士!非排着队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那道士此时已经换了副肃冷的表情,低头看着穆南,厉声说:“道友,我念你是师尊钦点入住璧人阁的人,先前你对谕师兄不敬,直呼师兄名谓,屡次以言语冲撞,师兄不与你计较,并无当面责怪,让你爬这云梯也是想历练你,你却不以为然,反倒想以恶言相向,是何居心!”
穆南跌跌撞撞爬起来,毫不气弱的顶回去,“怎么!许他罚我就不许我抱怨几句吗!倒是你们这群歪道,总给我找不自在,还说不得了!”
“非礼勿言,可你净捡些恶毒的话,难道你就不知道忌讳吗?”
“忌讳什么!有什么可忌讳的!我大小就没说过好话,就算逢年过节我也照样骂!”
“呵……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的?”那道士冷笑一声,气红脸的穆南看他的样子心里一下没了底。
道士双眼凝视穆南,语气冰冷,“太虚观远在蓬莱的紫薇峰,可偏偏独设别观在缥缈峰与主观南北遥遥相隔,你难道不知其中意义?”
“不知道!不知道又怎么样!肯定是你们这帮道士矫情,为了显得自己家大业大。”
“哼,太虚观百年基业,又深的皇室信赖,自然是家大业大。我们太虚观向来济世卫道,当仁不让,可也难免有时候会要脏了自己的手。而住在这缥缈峰上的人,全都是藏在剑鞘里的凶器,是用来干脏活的。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误伤其他弟子,才将其二者分开。不然凭你这毛头小子,有何能力能入得了太虚观的山门!”
“你又知道些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稀罕这种能力,有什么时候说过愿意来这地方了!你若是想要我这能力,你就拿去啊!”
道士的话像是一把生锈钥匙,硬是生生扳开了穆南的记忆。
从小因为自己话语上的能力,而备受瞩目,虽然出生富足之家,却从没享受过家的温暖。他并非生性刁蛮嘴坏,而是被环境所迫。可没人愿意真正听他说话,了解他的心声。
就正如面前的这个道士——
“若你有愤悔之心,就该有所忌讳,谕师兄本该得道羽化,若是被你所言而受戕害,你又如何消除这份孽。”
穆南红了眼,拳头一紧,抡圆了直往道士的脸上招呼,“闭嘴!闭嘴!不要说了!!!”
他好歹也是从小就学了拳脚功夫防身,那一拳头过来带着劲风。道士倒是怔了一瞬,却也不慌,瞳孔紧缩,轻调步法,与那劲拳擦面而过。
穆南失力,脚下又是一滑,又是与硬冷的石阶来了个亲密接触。
“谁、谁要在意那个连笑都不会的木板子!”
“你……你还真是执迷不悔!”道士听他一言,一改常色,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手居然不自禁的向后背的负着的乌桃剑。
“明清子师弟,越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