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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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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章
当竞晚在黑暗中醒来时,脑子里一阵嗡鸣,眼皮重重的,眼前全是重影。看了好久,眼泪都流出来了,才看清自己躺在床上,浅色纱帐上缠枝莲花,生动至极,柔美的花瓣像少女般娇俏的展开。
躺了好久,手脚才慢慢恢复知觉,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像僵尸一般僵硬,各个关节都好像不能转动。
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撩开纱帐,两扇窗都没有打开,明亮的日光透过白纸,变的柔和。挑开纱帐的那一瞬,便闻到一股清幽的香气,地上铺设锦毯,墙边垂下细纱。
竞晚坐在脚踏上缓了缓,白泥的墙面上有些空,浅浅的印记被壁花遮挡了些。慢慢站起身走到堂屋正中间屏风旁,一幅春江花月夜,留白居多,清寂之意跃然纸上。屏风旁是一张瘦腿桌,桌上除一方水晶镇纸外,便再无他物。
正在环顾屋子时,门却被推开了,门外站着个小姑娘,一身绿裙。看到本该躺在床上的人如今站在桌边,忙蹲下身行李,头埋得低低的。
对那个小姑娘的一系列举动弄得有些懵,只能直愣愣的站在那里,这辈子还从来没有人给她行过礼呢。
小姑娘等了许久都没听到声响,只能怯怯的抬起头来,看到竞晚只着单衣站在那里,跑到柜子边拿出披风,走过来想要帮竞晚披上,不待竞晚说话,便又走到门边将门关上。竞晚将披风拢了拢,走到床边坐下,只盯着小姑娘看。
许久,两个人都没有出声,竞晚只能站起来走到门边,想要出去。小姑娘想要拦但还是将手放下,竞晚心里一松忙走出门。
屋外是一个小小的院落,一株桂花树植在墙边,四周围着栅栏,攀爬着紫色的小花,却都闭合着小小的花盏,是牵牛花吧。
屋外天色很是明媚,就连风都是暖暖的。小姑娘就站在她身边,不言不语。竞晚没有招呼她,快步走到门前,将那扇圆圆的门推开,门外却站着两个男子,长长的头发挡住一半儿面容,银灰色的衣袖伸出来,挡住竞晚。
他们不用说话,竞晚自然也是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能转身回屋,小姑娘随后跟了进来,站在门边好像一尊门神,怪不得她刚刚不拦她,自己压根儿就出不去,何必拦呢。
竞晚在床上坐了许久,冲小姑娘招招手,那小姑娘很是听话的走过来,柔顺的站在床前。竞晚轻轻嗓音,尽管努力将声音放缓,却还是沙哑的像老树皮:“你,你是这里的人?叫什么……什么名字?”
闻言,小姑娘抬起头,却是没有说话,而是比划起来,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竞晚现在明白来,小姑娘不会说话,自己想要和她沟通就太难了。
长叹一声:“我想躺会儿……你能出去吗?有事,你可以叫我。”小姑娘点点头,看着竞晚躺在床上,执意为她盖好被子放下纱帐,才慢慢退出去,小心的关好门。
竞晚躺在床上,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苦笑慢慢在嘴角漾开,只能抱紧了被子,将自己绻成一团,盯着帐顶发呆,看着看着,竞真的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时,迷迷糊糊的想要下床,却发现床边站着一个影子,心里咯噔一声,看过后才发现是小丫头倚在床板上睡着了。竞晚只能轻轻推醒她,小姑娘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睡着了,忙跪下磕头。
竞晚扶额:“不用这样,我……饿了,你们给我饭吗?”小姑娘抬头,竞晚看到她头上的红印子,看来是真磕,不磕在毛毯上,反倒磕在脚踏上。
小姑娘将竞晚扶起来,随即走向门外,竞晚将身上的衣服随便裹起来,便走到门外。门外的石桌上摆着一个食盒,看来是外面两个人中送来的吧。
看小姑娘想要提过来,竞晚忙跑下台阶,将食盒按在桌上,小姑娘眼中透着不解。竞晚坐在石凳上,将食盒打开:“我在外面吃。”小姑娘点头,跑进屋内,不知道在哪里拿出一个软垫,硬是要垫在竞晚的石凳上,无法,只好依了她。
食盒里都是些家常小菜,还有一碗粥,米香浓郁。饿了不知几天,现在当真是满嘴都涩涩的,提箸,却发现小姑娘站在一边看着她,顿时有些不自在。
将筷子放下,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下,一起吃。”小姑娘摇头,竞晚不耐:“坐下!难不成有毒!”小姑娘闻言,赶忙坐下,指着菜拼命的摇头,还自己夹了菜证明。
竞晚慢慢悠悠的吃菜:“知道了,吃饭吧。”红日慢慢西垂,一片暮色洒满这方小院,天边的火烧云格外壮观,好像一把火烧透了天空。
慢慢吃着,院子的墙不高不矮,刚好能看到那蜿蜒的山峰,好像雄狮的背脊,雄浑而充满力量,抬头只能看到小小四方天空,这里地势低洼,想必围在了群山之中,应该是山谷。
自那日后,竞晚每日醒来便是却看看院门外,每次都看到那两个人无声无息的站在那里,好像两尊石刻,没动过丁点位置,即便竞晚半夜去看,两个人还是笔直的站在那里。
慢慢的便是每日例行的吃饭睡觉,除了那个小姑娘和那两个守卫,便没再看过其他任何一个人,小姑娘不会说话,竞晚便会自言自语,小姑娘好像能听懂,还会不时的点头,可说的是什么竞晚自己都不知道。
闲来无事,竞晚便给小姑娘起了名字,叫小一。每天“小一,小一”的叫个不停,好像真的会有人应似的,可时间长了,竞晚便越来越不想说话,整日都是闷闷的,要不然便是在石凳子坐一下午。
小一怕竞晚真的闷坏了,便教她翻花绳,拉着她跳格子,又一次竟然还在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陀螺。
竞晚不知过了多久,只看见栅栏上攀附的牵牛花,花开花谢,开时妍丽而美好;谢时孤单而萧条,竞晚知道自己被圈禁了,但不知道圈禁她的是谁,又有和目的。院门外的两个人好像也是哑巴,从不曾搭理竞晚。
竞晚有时会问小一,小姑娘摇着头一副天真的模样,被竞晚问的狠了,便会哭泣着摇头,被噎得直打嗝。竞晚看到这样的情形,也不好再问下去,只能将小姑娘拉过来,拍着她的背,慢慢安慰。
今晚的月色很凉,小一在隔壁的西堂睡着了,为了不吵醒她,只能轻手轻脚的将门掩好,坐在石凳上,上面还垫着小一拿来的软垫。晚上的夜风很凉,牵牛花开了,一朵朵细小的花盏晕染着浅浅的紫色,月色如水。
不知道在这里多久了,当初是怎么到这里的,燕行又会去了哪里呢。竞晚低着头,慢慢趴到石桌上,月华倾泻。
天色渐渐亮了,竞晚揉了揉眼睛,天边已露出鱼肚白。
趁着小一还没醒,竞晚蹑手蹑脚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一阵温暖,昨夜一不小心,竟然趴在石桌上睡着了,看着天色还早,便盖好被子,眯起眼睛慢慢入睡。
竞晚是在一阵饥饿中醒来的,发现小一竟然没叫她,便披衣下床,推开门,便看到桂花树旁一个俏丽的背影,旁边站着小一。
听到开门声身影转了过来,竞晚心下赞叹,站在树下的女子,浓睫红唇,雪肤明眸,一双凤眼勾魂摄魄,一身红衣锦裳,当真是美人如妖。
小一看到竞晚睡醒了,忙冲她笑笑,但又将头低了下去。
那女子,指尖接住飘落的桂花,又慢慢碾碎,洒落土里。回头冲她一笑,当真是万千风华:“原来,是个小姑娘啊。”说着便走到石桌边坐下。
小一连忙将石桌上的茶盏蓄满茶水,碧绿色的茶水倒在透明的小碗里,格外清新醉人。美人抬手将茶盏拿起,慢慢转了转,复又放下,看着竞晚:“怎么了?过来坐啊,不用见外。”
又看着一旁小一,细眉一挑:“你便是这般照顾客人的吗!”本是万丈风情,小一的身子却有些发抖,直走到竞晚身边,伸出手做出请的姿势。
竞晚没有说话,走到石桌边坐下,小一连忙上前将另一茶盏蓄满,悄无声息的退下。妍丽的美人红唇轻启,慢条斯理的品着茶。
竞晚坐在那里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良久,美人出声道:“怎么,有什么不开心?可是我照顾不周?”
竞晚抬头,看着那精致的面容,一字一句道:“我想出去!”美人轻轻一笑,轻拍手掌:“自然可以,客人怎么可以困在这一小方天地呢。”
话落,便看见院门打开了,门外的那两个人竟然不见了。竞晚低低的说了声谢谢。美人抚着手上艳丽繁复的蔻丹:“可要出去看看?”竞晚闻言立即起身,就想要出门。
那只漂亮的手伸出来,闲闲的挡了一下:“慢着!”
竞晚扬声:“你想做什么。”
美人站起,轻笑几声:“还不来帮客人打扮一下,这副邋遢样子,别人到以为我待客不周了。”说着,便慢慢走到院门外。
竞晚忙跑进房,在柜子里翻找,穿上简单样式的男装,有些大了,便挽起袖子。小一跑进来,看竞晚这副样子直摇头,但耐不过竞晚坚持,只好看她自己扎了个清爽的马尾辫,目送她出门。
美人见她出来也没说什么,便自顾自的往前走,她走的极慢,一个步子迈得很小,似乎每走一步都要想很久。竞晚便安安静静的在她身后跟着。
那般久没看到外面的世界,走出那个院子总是有些新奇,外面的雾气似乎极重,将天地都铺满,脸上都是细小的水珠。
一路行来,重重楼阁,掩映在山林间,偶尔露出一角一瓦,好似盘旋在空中。出了院门,看的更加清楚了些,两边蜿蜒着山脉若隐若现,相接处,好似天险。一座山门被硬生生劈开,走在其中的栈道上生怕自己会被加在中间。
走过栈道,眼前总算开朗了些,但一切都似乎是墨色晕染。漆柱重楼,白墙黑瓦,绵延几里,入眼都是莹润的墨色,好像一副水墨画。
竞晚抬头,美人走在石阶上,看到了她群脚下露出的白色绣鞋,这样可入画的颜色,好像一场镜花水月,转瞬便烟雨飘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