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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三十九章
      青石阶上突出一块掉下的山石,本以为她会避过,没想到她却直直的踩上去。果然身子前倾好像要摔倒,竞晚跑了几步,在她身侧扶住。
      美人踢开石头,慢慢稳住身子,转头道了声谢。抬头看着,轻声道:“今日这雾又大了,走了这般久,上去歇歇吧。”说着便拉着竞晚的手,走了上去。
      这才走了多久啊,便要歇歇,美人果然弱柳扶风,竞晚心道。
      上面是一座小小的亭子,建在突出的一块山石上,平整光滑,撩开珠帘,美人坐在石凳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竞晚上前一步:“你……”话还没说完,边被打断,女子眉宇间满是疲惫,话语低沉:“我姓容,名希貌,你想叫什么便随便叫吧。”闻言,竞晚便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低着头没有在说话。
      容希貌见此反倒来了兴趣,眉眼带笑的打量着竞晚,眼前的人还是一个小姑娘,有些怕也是正常的,想到此,便放轻了声音:“你就没什么想问的,比如,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竞晚抬起头看着她:“我问你便会告诉我吗?”
      容希貌嘴角一弯:“自然!”
      竞晚低头想了想,还是摇头:“我没什么想问的,既来之,则安之。”容希貌收敛了笑容,站起身,扶着廊柱,看着山下的飘渺雨雾:“你的心思很简单。”
      竞晚答道:“你若想我走,我就不会在这坐着;你若不想我走,我自知没有那个能力出去。”
      容希貌回头,静静的看着竞晚:“我喜欢你。”
      竞晚眨眼,语调平静道:“可我喜欢男人。”闻言,容希貌俏皮一笑,走过去拉起竞晚:“我也是,走吧!”
      走下去的路比来时平顺许多,但容希貌还是走的很慢,竞晚只能慢吞吞的走在她身侧,一路无言。
      走到一半时,脖子一凉,抬头看,天上飘下了细雨。凉风从耳畔吹过,一层层打湿了衣服,慢慢贴合身体。竞晚贴着山道走,尽量躲避雨水,反观容希貌,倒是避也不避,纤细的身子挺得直直的。
      雨雾渐渐重了起来,山体和前路朦朦胧胧,竞晚走着走着,能见度便越来越低,前面早已不见了容希貌的身影。急急地小跑起来,山路有些湿滑,一有不察,便撞到一个人,抬头一看,便看见那张精致的脸。
      容希貌伸手拉着她:“等会儿,这里山路错综复杂,起了雾,就走不出去了。”竞晚撩开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等雾散了再走?”
      容希貌看着朦胧的雾气,良久才道:“会有人来找的。”
      小雨有渐大的趋势,水珠打在山间的树上沙沙作响,随着雨越来越大,竞晚听到了凌乱的脚步声,甚至听到了,靴子踩在泥水里,溅起水花的声音。
      在雨雾中冲出一个人,欣长俊挺的身影慢慢清晰,来人将容希貌揽到怀里,双臂慢慢收紧,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竞晚隔着雨雾,听到他沙哑的声音:“有我在……”
      竞晚看着眼前半隐在水雾中的年轻男子,面色如玉,欣长的身姿,气度清贵。一袭白色素袍反倒衬出他芝兰玉树般的风华,即便被雨水打湿,却是风采愈盛。
      片刻,男子将斗篷披到容希貌身上,细心的打上结。此时他才算看到容希貌身后的竞晚,什么也没说便转过头去,拉起了容希貌的手,极慢的走下山。
      刚刚匆匆一瞥,竞晚呆了半晌,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却带着不闻世事的纯粹与幽深。那般俊朗如画的男子,夺人心魄,就像开在夜色边缘的罂粟花,会将你带入深渊。
      竞晚在身后慢慢跟着,时不时抬头看着前面的身影。
      终于走下山道,被浓密的树冠遮挡,雨势总算小了些许。山道边站着数名黑衣侍卫和一名侍女,此刻那名侍女,心急如焚写在脸上,手里捧着油纸伞和手炉。
      看到容希貌和男子一同走下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抖,话都说不连串:“奴,奴婢疏忽了!下次,定,定会照顾好主子……”
      男子走过,声音不复之前的沙哑,反倒醇厚惑人:“下次?”闻言,那名婢女一下下磕头:“谷主,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求饶的声音慢慢远去,前面的容希貌出声:“我走不动了。”那男子连忙一把将容希貌抱起:“我们去前面的凉亭。”便大步往前走。
      前面有一座八角亭,雨水在飞檐上落下,形成一道晶莹剔透的帘幕。竞晚看着走向凉亭的两人,不知道该不该过去,只站在原地。
      却忽然听到容希貌出声:“你还想在雨中站多久?”便不再迟疑,只好快步跑过去,走进凉亭,明显暖和了许多。
      容希貌看她一眼:“坐啊!”竞晚坐在案几的对面,看着坐在榻上的容希貌,容希貌拿手随便理了理头发,便对那男子道:“良玉,烹盏茶去去湿气可好。”
      那男子微笑中带着宠溺,缓缓道:“好”片刻便有人送来器具,燃着炭火的铜风炉,檀木托盘上摆放着,茶碾,茶釜,木勺,青瓷茶盏。
      那名叫良玉的男子,斟满泉水,移到风炉上,片刻水便滚了起来,用木勺舀入尖细的茶叶,静待。水里泛起细小的泡沫,便在慢慢倒入泉水,再次沸腾后,用茶水浇洗茶盏,最后将茶水倒入青瓷盏中,茶水碧绿。
      竞晚慢慢喝着那一小盏茶水,本该齿颊留香,此刻却是索然无味。雨势小了许多,雾气便慢慢散了,才发现被凉亭竟在一片梅花林中,梅花在雨雾后,清丽卓绝。
      容希貌站起,伸手接着雨滴望着远处的梅花林,清冷醉人,男子看着容希貌的侧脸,眼底浮起温柔缱绻:“雨中赏梅倒是比大雪纷飞多了一分味道。”
      容希貌收回手:“雨停了,回去吧”便自顾自的走了出去,那名男子一双极似容希貌的凤眼微微眯起,站起身,走出去。
      竞晚不好停留,站起身走出凉亭,环顾四周,雨果真停了。目光却触及到,不远处的一座山峰上的高塔,好像就要高耸入云。
      “那是通天阁,是你将来要去的地方。”容希貌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话毕,便走了。通天阁?那是什么地方…….

      自那日之后,竞晚就再没出过院门,而容希貌也再没来过,至于那日见到的男子,只知道他叫公孙良玉,听侍女喊他谷主。
      竞晚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手里的八卦图,这几日容希貌令人送来许多古老阵法的书籍,有的竟然还是竹简。上面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容希貌还特别送她一名侍女,简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甚至是生僻的部落文字也是信手拈来。
      如今她整日督促着竞晚,书不离手,整整两天了那本易经只翻了几页还没有记住。可笑,老头教了竞晚十几年,也只记得些星象列图和普通阵法,如今随便看几本书,就指望着她全部记住,老头可不要气死了。
      一盏茶的功夫,便将八卦图放下,拿起桌上的糕点,一块一块的下肚。摸了摸手指,这几日连院门都没出,似乎长胖了些,就连脸上也多了三两肉。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姑娘可是累了?”竞晚叹口气,这个名叫夕颜的侍女,整日便是盯着她,一张脸那恰到好处的笑从来没有下去过,可却是怎么看怎么无趣。
      竞晚回头:“看的有些累了,歇会儿。”
      那姑娘上前,伸出芊芊玉手:“那奴婢给您捏捏肩。”说着便走上前来,竞晚忙闪过:“算了算了,我在看会儿。”只得在她灼人的目光下,慢慢拿起易经,等一会儿,便翻一页,慢慢的不知神游何处了。
      柔和的日光斜斜的洒下来,微风徐送,吹起精致的裙角,细碎的桂花簌簌飘落,很快一地金桂,一下午便这样蹉跎下去。
      竞晚近几日越来越不想下床,最近几日的天气实在有些冷,哈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每日抱着手炉,裹着被子看着在那间小抱厦里翻出的话本子。
      今日依然如此,只不过天色渐渐晚了下来,外面似乎人声多了些。正想着时听到一阵敲门声,还是夕颜柔柔的声音:“姑娘,奴婢可能进来?”竞晚撇过头,继续看着话本子,一声轻响,门开了。
      夕颜走进屋里,绕过屏风,看到裹得像是蚕蛹的竞晚趴在床上,只露出个脑袋。柔柔一笑,将散下来一半的纱帐束好,又走到窗边将窗子半开,屋里的空气顿时不在憋闷。竞晚却往床里挪了挪,伸出来的手也缩了回去。
      夕颜走到床边:“姑娘,今日是谷里的中元节呢!”竞晚头都不抬:“我没有要给死人烧的东西。”
      夕颜只得道:“姑娘不是一直想出去吗?”
      竞晚摇头:“鬼节我出去做什么,日子太不吉利。”
      夕颜无奈,自顾自的走到柜子边翻起了衣服。竞晚翻开被子坐起来盯着她,看来今日一定要出门了,自记事起老头鬼节从不让竞晚出门,一开始不听话,后来直接一个手刀下来,劈昏!渐渐无论是中元,寒衣,寒食,真的没再出过门。
      竞晚知道老头怕什么,他怕会有仇人的冤魂索了竞晚的命。
      竞晚拖着鞋下床,走过去,夕颜微微一笑,行了个礼才慢慢走出门,将门掩好。
      翻出那间最厚的裙边有蔷薇花的浅杏色的棉裙,特意披上白色兔毛披风,戴上毡帽,竞晚才算是走出门。
      一推开门,寒风刺溜钻进来,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喷嚏,却看见夕颜,身着墨紫罗裙,绣五翟凌云花纹,裙边乃暗金线织就,俏生生的站在台阶下,鬓边一朵极妍丽绢花,手里竟然还提着大红色的灯笼,刚刚不曾细细打量,现在倒是看得连绣花都清清楚楚。
      竞晚诧异:“今儿可是冥阴节啊!你怎么穿这么喜庆!”夕颜但笑不语。看这情形,竞晚问不出什么,只好不去理她,自顾自的走向院门,夕颜则在身后跟着。
      走出门,便能看到今日确是比平日热闹不少,即便这个院子偏远了些,还是能看到远处的华彩辉煌。
      竞晚沿着小路慢慢走着,夕颜不时出声提醒着路,走下曲桥。看到了不远处林立华丽璀璨的灯楼,足有几丈高,黑暗中映着五色斑斓的灯火。明明是黑夜,却被灯烛照的亮如白昼,街道上人头攒动,眼花缭乱的花灯,歌舞喧天的盛景,东面的楼阁大堂中还能看见踏歌而舞的少女。
      耳边的人声嘈杂不已,竞晚看着眼前繁华热闹景象,心里诧异,今日不是中元节吗,怎么搞的像上元节!
      身边几位形容俏丽的女子,嬉笑玩闹着走过,留下隐约的香风阵阵。北面搭起了戏台,身子纤细风流的青衣,语调婉转柔美的抛出衣袖,台下人流盈塞。
      被这景象扰得脑子晕晕的,只得向西走远离人潮,宽阔的街道边是精致的重重楼阁,喧哗调笑之声就要冲出窗子,慢慢的人流稀疏了起来,就连楼阁之间也是安静下来,只能隐约的听到丝竹暖音。
      左前方出现一条幽深的小巷子,竞晚停下脚步,回头竟然看见夕颜还跟在后头,只是不知灯笼去哪了。
      竞晚招手,夕颜看到,弱柳扶风的走过来:“姑娘可是走累了?不妨歇息一下。”
      竞晚抬头看了看:“去哪里歇?连个石凳都没看到。”
      夕颜指了指西北面:“再往前走几步便能看到一座小亭子,走了这般久,姑娘去那儿歇歇吧!”
      竞晚动动腿,越来越沉了,这才走了几步就力不从心。以前从没这样过,连日来的贪睡也是如此……
      竞晚点点头,夕颜忙走上前来扶住竞晚的手臂,慢慢走向西北面。天边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开,一弯月挂在天际,浅浅的月华如水般悠然,也如水般寒凉。
      走在被头顶的瓦片分割成一片片的月光下,渐渐看到了那个小亭子的轮廓,当真是简陋,几根圆柱支起一个平顶,台阶上一层薄薄的霜,亭子的角落堆着枯黄的杂草不曾清理,夕颜上前一步,拿出火折子引着火,台阶边的石浮屠慢慢冒出火光,消退了一丝黑暗。
      竞晚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想要按按脚腕,却发现双手酸软的抬不起来,指尖惨白,连小月牙都没有了。
      一双素手伸过来,夕颜躬身慢慢揉着竞晚的脚腕,一阵酸麻自脚心涌上来,整条腿都麻的不能动。
      见此,竞晚不再去拦,只是同她简单的说话:“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简陋,你们谷主不曾派人修缮吗?”
      夕颜不曾抬头,竞晚只能看到她的云云秀发:“这倒不是,只是没有而已,毕竟此处也没多少人会来。”
      竞晚奇道:“为什么?”
      夕颜站起身,微微一笑:“因为…..”,顿住,转头看向西面:“因外,这是谷里的万家坟……”
      不待她话落,竞晚忙将头转过去,西面处在黑暗中,混沌一色。在前面的一片浩然屋宇下,月光照不到,一片空旷辽远,数以万计的坟包,有的立着墓碑,有的光秃秃的,几步之外一棵烧焦的老柳树,竟然还活着,枝条随风飘舞。
      竞晚觉得颈后凉风阵阵,汗毛直束,坟前的五色纸被烧的只剩残屑,被风卷起,慢慢消散。
      竞晚回头看着夕颜那张姣好的面庞,忽然天边轰轰炸开了几朵烟花,在这里看的不甚真切。
      夕颜忙站起身走出亭子,脸上带着兴奋:“定是谷主放烟花了!”转头看着竞晚道:“姑娘快去看看吧,每年的烟花都是十分出彩的。”
      竞晚站在亭子里,看着夕颜那张脸,明明总是带着笑,性格确是阴晴不定,心狠手辣。抬起头,看着那烟花,即便只是一角却已是万般华彩绚丽。
      竞晚抬脚走出亭子,步子缓慢,看着夕颜道:“你急什么,那烟花又不是谷主放给你看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看着夕颜的笑容慢慢沉淀,打量着她一身精心的打扮,随即又摇头轻笑道:“啧啧,你费那么多功夫,抵得上你家主子一片衣角吗?”话毕,慢悠悠的走了。
      夕颜深吸一口气,看着天边的烟花,指甲抠破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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