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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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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章
屋子里只剩下竞晚和燕行两人,寂静无声,竞晚慢慢走出门,燕行无声的在身后跟着。两人就这样慢慢的走了一路,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照的长长的,竞晚却不再会玩踩影子的游戏,也回不到那天。
竞晚低头,轻声问道:“明日我们便要离开?”燕行没有答话,只低低的“嗯”了一声,不知走了多久,又看到了那座湖,和湖边的垂柳。
竞晚回头,却没看到那个人,想必早就走了吧。在湖边站了一会儿,便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第二日竞晚早早起床,将屋子打扫干净,纤尘不染,推开门吹过有些清凉的风,神清气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坐在了台阶上。
眼前的光景慢慢模糊,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流出来,风一吹,有些凉,竞晚笔直的坐着,眼泪却越来越多,她不知道为什么,曾几何时会是如今的光景。
抬头,明明明媚的天色,明明静好的时光,却是牵绊与悲凉。她一直以为人的一生这样长,总可以挥霍几年,如今看来世事无常,原来那样短。
在她一个转身间,就已经走过了人生大半。她的执着,如水岁月中不留痕迹,不知何方,忘了归路……
一刻钟的功夫,竞晚走到千草廊的牌坊下,便看到燕行牵着一匹马站在那里。
竞晚走过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燕行伸手接过她的包袱,挂在马背上。竞晚蹬着马镫自己爬上去,意料之外的轻松,原来自己不用他抱也可以爬上来。
背后贴上一个温暖的怀抱,自她手中接过缰绳,轻轻一抽便驱马前行。
楚临渊没来送他们,这样反倒好些。竞晚回头看着渐渐模糊的牌坊,不知道下次回来的时候能不能看到活蹦乱跳的宝儿和那个十二分风流的楚临渊。
这次离开千草廊并没有遇上风沙,一路一马平川。竞晚紧抓着马的鬃毛,燕行的呼吸那样近,无法躲避。
一个时辰后,便到了凌兰渡那个小镇,还是同来时那样一派富丽繁华。出了千草廊,便没了那适宜的气候,扑面而来的是凛冽的寒风。
宜州隶属黔阳通府,距离西北的凌兰渡只有几千里的路。若是走管道,配以好马,第二日下午便应该能到了。
竞晚过紧斗篷,站在栏杆外,看着燕行同胡人交涉。不时蹦出一些她听不懂的方言。半晌,燕行将马匹牵过来,这是两马马车,新买的马毛色油亮,高大而壮硕。至于马车看上去倒是很坚固。
燕行打开后门,将包袱扔进去,铺好毡毯,看向竞晚:“上去吧,今日我们要连夜赶路。”竞晚点点头,自己爬上马车,冲他点点头,将门关好。
听着前面马的嘶鸣,马蹄声很快踏起一片细沙,窗柩被大风吹得作响。燕行在外面很冷吧,这样想着,手里便拿起了厚厚的斗篷。随即又放下,他有那样深厚的内力,区区寒风算得了什么呢,到底自己还是那样多心了。
燕行坐在马车外,闲闲的抽着马鞭,听着马车内细细的声响,好似翻来覆去,一会儿又咚的一声,好似撞到了车壁,燕行嘴角一弯,随后便能听到许久的絮叨声,慢慢归于平静,想是睡着了吧。
眼前一片迷雾,影影绰绰似乎有许多影子,师兄的脸,老头子的脸,楚三的脸,宝儿的脸,却都慢慢消失,最终在迷雾深处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慢慢的,慢慢的,他转过头来,冲她笑,却慢慢笑出了血泪,整张脸模糊了了五官,最后竟然是一片空白……
竞晚惊醒,却是毫无声息,缓缓睁眼,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和漆黑的双眸,好像要被吸走了魂魄。
天边月色寒凉,零星的星子挂在天幕上,那样的璀璨,那样的近,好像随时都可以触碰到。
燕行依旧带着浅笑:“下来活动一下,顺便吃点东西。”竞晚默默点头,跳下马车,四处走了走,应该是在管道之下,远处有一片小树林。
走回篝火边,伸出手慢慢烤着,燕行喂了马草料。走过来,坐在竞晚身边从包袱中拿出烧饼和肉干递给竞晚:“吃点东西。”
竞晚接过,慢慢啃着,抬头刚好看到黑暗中异常显眼的北斗七星,当初认星象还是师傅教的,自己小时候不适宜学武功,又不喜欢文绉绉的东西,老头子只好天天抱着自己坐在院外的草席上看星星,那个时候睁眼每看一次似乎都不一样了。
自己出来这么久,不知道老头儿有没有在家等着,师兄回去了吗?想着当初自己下山来的目的,又转过头看着燕行,还和当初一样清俊的面貌,到底有哪里不一样了呢……
此刻,竞晚那样想念那个小院,和阴晴不定的老头。突然燕行站起,踩灭了火堆,竞晚愣愣的抬头:“怎么了?”
燕行收拾东西顺便答道:“该走了。”,竞晚看看天色:“你不休息吗……”想到这里,看着燕行丝毫不感疲惫的精神,知道又是自己多虑了,转而低声应是。
拍拍沾上灰尘的裙摆,爬上了马车,关上了车门。燕行站在马车边不自觉的皱紧了眉头,慢慢低头,浅笑。
马车乘着月光一路疾行。
等竞晚头昏脑涨的醒来,却发现马车早已停下,下车后才发现早已是第二日的下午。燕行则是坐在马车上闭眼浅寐。
竞晚想了一下,才上前轻拍了拍,燕行随即醒来,眼神清明。竞晚问道:“我们不走了吗?这是哪?”
燕行跳下马车,下巴微抬:“我们已经到宜州了,前面的朝阳街转角便是易府。”
竞晚跟在燕行身后,慢慢走近那条街,下午的日光温暖的照在身上,暖洋洋。走近这条街却是与街外迥然,冷冷清清的一条长街,种着高大的梧桐,光影细碎。
转过街角,眼前出现一座颇为气魄的宅邸,门前两座威武的石狮子,朱漆绿瓦。燕行上前敲门,许久都不见有小童来开门。
燕行转身看了竞晚一眼,转而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竞晚急忙跟着,入眼一座照壁,竟是腾空穿云的飞龙,绕过照壁,是一个大大的院子,两边一条回廊,院内没有人声,清寂的很。
回廊边有着异常茂密的植物,紧凑的树冠一株株衔接在一起,显得暗无天日。走进那一处厅堂,匾上书---文芥堂
燕行没有推门进去,而是沿着回廊往后面走,竞晚亦步亦趋的跟着,踏在青石板上,嗒嗒声,响在异常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可怖。
一路行来,路过重重楼阁,似乎从未有人踏足,甚至落上了厚厚一层灰。走过一座花厅,里面的几株植物颓败,只剩干枯的枝干,大开的窗子,呼啸而过的穿堂风。
走出花厅,走过曲桥,竞晚抬头却发现天真的黑了,是那种浓墨般的黑,一丝月光也无,穿过几进院子,没有遇到一个人,所过之处却是越发破败,更有几处似火烧之后只剩下基石。
走过一处院子,看到一座荷花池,荷花早已枯死飘在浑浊的池水上,淤泥也翻了上来。竞晚每走一步都心惊胆战,一点声音也不敢出,忽然一只温暖的手牵了上来,竞晚抬头,看到燕行瘦削的下巴,慢慢回握。
走了许久,燕行忽然停下脚步,竞晚看向燕行,发现他一直看着西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是惊诧不已。西面有一小小的院子,院前竟然有一株合欢,生机勃勃。而院门前点着白色灯笼,上写一个易字,随风飘摇。
透过院内的光,似乎可以模糊的看到一个个影子。
竞晚定定的站在那里,不想在往前一步,燕行却放开她的手不发一言的往前走,眼看就要走到门前,竞晚只能跑过去站在燕行身后。
门前的白色灯笼像一个巨大的影子笼罩在头顶,竞晚站在一边,看着燕行轻轻一推,门缓缓地开了一条缝,稀疏的灯光透了出来。
燕行将竞晚推到身后,将门推开来,门推开的一刹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有细细的灰尘从门顶上飘了下来,竞晚觉得鼻子有些痒,忍了好久才没有打出喷嚏。
眼前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地上是干净的青石板,与外面的破败不同,院子里干净而整洁,墙角边的瓷盆里竟然还开着一朵兰花。
燕行站在院门前看着透着光的堂屋,竞晚想要上前却发现里面晃动着几个凌乱的影子,格外高大,明明就要接触到屋顶却只能看到细长的脖子,好像飘在半空中。
竞晚一时僵在原地,指尖有些抖,想要退出去鼻尖却若有若无的闻到淡淡的香气,想要屏息已经来不及了,那味道甜甜的。
发觉到院子的怪异,想要拉着燕行出去,侧过身却发现身边没有人,才想起从刚才起,燕行便没再出过声音,一时有些慌。
忽然,眼角边光线一暗,白灯笼里的烛火似是燃尽了,竞晚侧着身摸索着门,却只能摸到坚硬的墙壁,她记得门是开着的,身后堂屋里陷入黑暗,影子便消失了,黑暗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越靠越近…….
竞晚手脚不受控制的发软,歪在墙下,便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