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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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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章
第二日,竞晚看见楚临渊不复昨日的颓废之色,,简单一袭白衣,就像宝儿久等了的踏莲而来的良人。
竞晚看向站在他身边的燕行,仍是那样舒缓的青色,透着远远的疏离。竞晚站在旁边默默等着,今早那个白发男子告诉她,族长有了医治宝儿的法子。
看着那紧闭了许久的房门慢慢打开,就好像心里也照进了一线光明。族长依旧住着那权杖,身后跟着姑乔。
慢慢走下台阶,看着楚临渊:“你想救她?”
楚临渊翘起嘴角,邪气无比:“想。”
族长挥了挥手手,让白发男子和姑乔退下,只对着楚临渊道:“她中的是愆蛊,寒性入体,侵心肺,经脉乌黑,已然病入膏肓…….”
楚临渊不答话,只躬身。
许久,族长慢慢道:“换血之法,你可愿意。”
楚临渊站起身:“愿意”
族长叹口气,转身回房,进门前停下脚步:“想必你也听说了,姑乔曾是那个中了愆蛊的人,是她娘为她行换血之术,如今,已经不在了,你可想清楚了。”
“是”
族长将门推开:“既然如此,你跟我来吧。”
燕行不曾拦他,竞晚知道什么是换血之术,只是她也伸不出手去拦他。只能看着他走进去,房门重重合上,隔绝了一重天地。
竞晚心里空空的,走出那个小院,沿着青石板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凉风擦着耳朵,穿过衣裳,凉进骨子里。
慢慢的步子慢了下来,脖颈一凉,竞晚抬头,是下雨了。细细的雨飘下来,很快青石板上便是一片雨渍。
竞晚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去看,她知道是燕行,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自己慢慢的走着。
飘零的雨中,一前一后的身影慢慢走着,谁也不曾去出声打扰。走过银翘花的药田,走过凌霄花的药田,走过那座湖,曼妙的垂柳拂过发梢。
越走,人迹越荒芜,眼前忽然涌入如雾般飘渺的层层叠叠的花瓣,好像可以一直蔓延,细瘦的茎上开满了花朵,浅色的美丽容颜,纤细而俏丽。
细小的雨滴落在青石板上,好像一首清浅的调子,浅色的小小花簇靠在一起。刚刚的惊鸿一现好像走入一场梦中,指尖带着蜀葵独有的清淡。
竞晚伸手小心翼翼的去摸:“原来这就是蜀葵?”却摸到一手寒凉,抬头看到高高的天空,墨般浓重的晕染。
蜀葵的花瓣带着零落的雨滴,分散在四处,喜欢什么颜色就开成什么颜色,朦朦胧胧,飘渺的看不真切,就像思念,那般冷清,那般遥远。
燕行站在她身后,将衣服披上去:“小心着凉,回去吧”
竞晚仔细的摸索着花瓣:“原来蜀葵这样漂亮,我只在花本上看到过,师兄说,蜀葵可以带给人一场好梦,不用翘首以盼,不用相思成劫。”
竞晚抬头,看向燕行:“我一直觉得人就该过平淡的日子,不用整天担心,不用整天烦恼,那样多好…..”
燕行看着她,露出那个温暖而疏离的笑:“回去吧”
竞晚不接他的话,走向花田:“我一直都想过那样的生活,要在院子里种满蜀葵,每日醒来便能看到那些花朵,长夜,月下,它们带给我一个好梦……”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雨中的那个青色的身影:“燕行,我想过那样的生活,一直都想的……”
竞晚等了许久,耳边的雨声嘀嗒,时间就在其间慢慢消匿,眼前越来越模糊,不知何时,那个青色的影子慢慢消失在雨雾里。
竞晚独自站在花田里:“我不信命,为什么你要信呢……”
昨日的那场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晚,竞晚浑身湿透的走在长廊下,早已看不到那个青色身影,路过那座湖时,看到了那座富丽堂皇的殿堂外的一叶小舟。
树下的青草叶上露水还未干,耳边似乎听到来自遥远湖心音色绵软的歌谣,竞晚靠坐在树下。垂下的柳叶拂过发端,看着太阳慢慢西垂,暮色一寸寸蔓延。
那首歌谣一遍遍唱起,婉转。
东风送来夜色荒凉,自睡梦中惊醒时,天边已挂着一弯玄月。
想要站起时,却摔倒在草地上,在树下坐了那般久,好似双脚都不是自己的了,沿着小路模糊的想着回去的路,路上遇到侍女想要帮忙也只是婉言谢绝。
等真正走回房间时已是一个时辰后了,推开木门,一片黑暗,也不洗漱,倒在床上便无声无息了。
自那日后,竞晚便不再出门,睡到快要昏厥时醒来,日落便再睡去,如此几日连今夕何年都记不清了。
风推流云,重重楼阁在日光照耀下,慢慢淡了轮廓。阵阵清风掠过湖面,碧色的莲叶间竟长出了几朵白莲,清婉淡雅。这个地方似乎完全与世隔绝,看不到一点时事的影子,感受不到凡尘俗世的气息,似乎连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竞晚双目失神的看着头顶浅杏色的纱帐,檀香慢慢飘了满室。刚刚有一个小丫头来敲门,说是宝儿的第一次疗伤结束了,想必楚临渊也是能见到了吧。
如今过了几日她都不晓得,想着要离开这个屋子便是一阵阵抗拒。慢慢拥着被子坐起,看着慢慢透进来的日光,细小的微尘漂在空中,上下沉浮。
竞晚简单的洗漱后,推开门,一阵光亮刺进眼睛,一酸,眼泪便慢慢流了出来。看着窗下的花架上的杜鹃花早已不是细小的花苞,此刻已经粲然盛放,一只紫蝶落在花瓣上翩翩待飞。
浅浅一笑,竞晚慢慢走出院门,顺着青石小径蜿蜒而去,耳边听到溪水淅淅沥沥的声音,转过掩映的翠竹,眼前是一条水道,溪水撞击着光滑的鹅卵石,水声清越。
颊边有着轻微的痒,伸手推开杏树的细枝,零落的杏花暖风中慢慢飘落下来,迎面而来的一阵馨香温软。
一盏茶的功夫,竞晚走过那座湖,湖水鳞鳞。重重楼阁间,烟水明媚,她究竟在那个屋子里呆了几天?
走到了那个小院,却是先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影。那个身影似是听到声音慢慢转身,竞晚看到那清俊至极的面容,他的头发被高高束起,玉冠透着润泽的光。
玄青色的圆领窄袖袍,垂下的袖子绣着精致的竹叶暗纹。竞晚直视着他的双眸,好像古井般幽深,慢慢移开目光,曾经也是那回头的一眼,便终身都不能忘了。
木门轻响,厚重的木门终于缓缓推开,楚临渊站在台阶上。竞晚抬头,看见的身影有些模糊,伸手摸向眼角,却摸到了水渍,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走上前,距离楚临渊几尺外站定,他的下巴冒出了胡茬,眼角边有了不易察觉的细纹,整个人那么瘦,好像就要撑不住衣服,空荡荡的。
竞晚站在那里,却没办法再走一步。楚临渊看到竞晚燕行两人,脸上慢慢浮起曾经邪气的笑容:“怎么,我吓着你们了,我腿疼的很,过来个人来扶我!”竞晚伸出手想要扶过去时,却被燕行抢先一步,将人掺了下来。
伸出的手一时有些尴尬,楚临渊哈哈大笑:“你们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一起扶,一起扶。”竞晚赶忙上前,扶着楚临渊的右臂。
手下依稀能摸到骨头,竟是已经瘦到那样的地步,楚临渊看着眼前明媚的阳光,眯起眼睛:“有多久没看到这样好的天气了。”
将人慢慢扶到堂内,让他慢慢坐到椅上,这时,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不久便看到族长持着权杖走进屋内,先是看到楚临渊,慢慢点头。坐到主位上,看着楚临渊道:“我倒是没看错你小子!”楚临渊拱手点头,他似是没有力气说话。
族长叹口气,便接着道:“再深的内力也有耗完的时候,先休息一日,不必急于治疗,宁姑娘的病会好的。”
闻言,楚临渊慢慢弯起嘴角,眉眼都舒张开来,风华无限。竞晚低头,他看到楚临渊脸上那种解脱的笑,好像一辈子的责任就要完成了。
心里不知道什么感觉,却觉得眼角越来越酸。
楚临渊却突然对燕行道:“燕兄可否帮楚某一事。”燕行转过身,慢慢道:“楚兄自是说来。”
楚临渊闻言一笑:“前几日父亲飞鸽传书,江湖之中渐渐兴起阴符谷复辟的传言,父亲亲笔想是迫在眉睫,燕兄可否替我走一趟宜州易府,这是我的亲笔信。”说着,自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燕行。
燕行站在那里,片刻,伸手来接:“定会送到。”
“我也去。”一个轻轻的声音插进来,楚临渊有些无奈的看着竞晚:“你又凑什么热闹?”竞晚低头不语,楚临渊咳嗽一声,接着道:“你在这好好呆着不好吗?”
竞晚看向燕行:“我能不能去。”等了片刻,燕行缓缓点了点头。
楚临渊只好道:“如此,那好吧,你们小心些。”随后燕行与楚临渊交谈了片刻,楚临渊一字一句的细细叮嘱,竞晚在旁边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大半日的时间便悄悄溜走了。
外间日光慢慢暗下来,族长出现在门边,让曾见过的那个白发男子将楚临渊慢慢掺起来,楚临渊走路有些不稳,好像时刻要摔倒。
竞晚在族长身后看到了姑乔,冲她微笑,小姑娘却一脸茫然,拽着族长的袖子问:“阿爹,他们是谁啊?”竞晚一愣。
族长却似习以为常,拍拍她的小脑袋道:“那是乔儿的朋友啊。”小姑娘歪头,脖颈上的银铃清脆:“是吗?”
族长点头,看到竞晚的诧异,慢慢的道:“乔儿自病后便这样了,总会时不时的忘记一些事,一些人……”
听到这样的回答楚临渊的步子一顿,但又很快恢复如常,慢慢的挎着门槛。竞晚失声道:“那宝儿也要这样怎么办?”竞晚并没有明确的问谁,但都知道她问的是楚临渊。
楚临渊走出门,声音有些飘忽:“如真是这样,那也很好了…..”
竞晚喃喃:“可是…….”住了嘴,并没有再问下去,好?这样有什么好,她若是忘了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