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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梦 “别人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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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凝送来周雪的信时,君蕙方才做完早课,听说是周雪的信,不由得有些惊讶。打开一看,不过是普通的问候,略略提及周府办了赏花会,诸位小姐对清风观的花卉都十分好奇,可能不日就有人造访。
这些事君蕙俱已知晓,但周雪特意来信告知,她还是十分开心的。但她亦是十分疑惑,同在京中,相距并不是太远,想提醒她这些事为何还要特意写信?
来送茶点的白薇见她一脸疑惑的看着手中的信,忙问道,“姑娘,周姑娘信里说了什么?”
君蕙道,“只是提醒我近日可能有人来拜访。”她顿了一下,接道,“我觉得很奇怪,周府距清风观并不远,为何还要写信给我?”
白薇道,“姑娘,大户人家的小姐,是不能随便出门的。”见君蕙一脸诧异,接道,“姑娘在扬州时,不也没出过门?”
君蕙愣了一下,“我是因为,母亲生病……”她说着,声音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白薇,你同我说说那些规矩吧。师父说,我虽然此刻不在家中,但是等我爹娘回京,总要回家去住些时日的。”
白薇道,“京中的这些规矩,我也不是十分清楚。观中有陛下赐的女官,不如让她们来说给姑娘听?”
君蕙摇了摇头,眸色微冷,“不必,我又不会入宫,何需宫中女官来给我讲规矩?你给说说家中的规矩便是。”
白薇还是第一次看到君蕙这般模样,愣了一下方才应道,“是。”
辰时未过,一辆马车停在了清风观山门外。马车方才挺稳,就跳下一个穿着翠色袄裙的少女,少女将一块碎银子递给车夫,“你且先去吃杯酒吧,莫要吃多了,姑娘过些时候还要回去。”
那车夫笑道,“多谢蕊儿姐姐,我只吃几杯暖和暖和,绝不会吃醉的。”说着便跳下车辕往不远处的酒馆走去。
蕊儿见车夫走远了,扁了扁嘴,方才道,“姑娘,那浑人走了,这里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守着门。今儿天可冷了,王妈妈,你可给姑娘穿好披风再让她下来,仔细受了凉。”
马车里传来一个妇人担忧的声音,“姑娘,我听表小姐说这山下到山上有几百阶石阶呢,天儿这么冷,你要是冻病了如何是好?不如,我们回去吧。”
“我又如何愿意来这一趟。”马车中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表姐特意说给我听,摆明了是让我来探路,我若是不走一趟,日后的处境只怕更艰难。”
王妈妈叹了口气,“姑娘且再忍一忍,姑娘先前送的信,老爷应当已经收到了。知道姑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过些日子便会让人来接姑娘的。”
少女轻轻应了一声,随后车中便伸出一只纤纤素手。绿袄少女连忙伸臂,将一位披着斗篷,戴着纱笠的少女扶了下来,“姑娘,当心点儿。”
少女看了眼清风观高高的山门,轻声道,“蕊儿,你和王妈妈留在车上等我吧,表姐说这里不允许带人的。”
蕊儿咬了咬唇,道,“我扶姑娘到门口吧,姑娘莫要勉强,身子要紧。”
少女点了点头,“我知道,走吧。”
君蕙刚做完早课回到书房,就看到书房墙上的挂画正在发着朦胧的光。知道是有人踏上问心路了,她也不甚在意,在书桌前坐下开始练字。
等君蕙练完四篇字,再看那画时,便见一个穿着雪青色衣衫,披着素色披风戴着纱笠的少女正艰难的在石阶上走着。少女虽然披着斗篷,仍能看清她身形十分纤弱。君蕙写完几篇字的时间,她也才走了不到五十级台阶。
这下,君蕙倒是奇怪了,这少女并未触发幻境,却走得这般慢,莫非是身体不好?既然未触发幻境,便是心中无所求,可是明明无所求,为何身体虚弱到这般模样,还要来这里?
她正想着,就见那少女身边出现了一片白雾,知道少女已陷入幻境,便自去读书了。
念七虽然在问心路上设了法术,会将问心路上的人的位置及状态显示在这挂画上,却并没有窥看他人心中秘密的意图。
那少女到底没有通过问心路,被法术传送到了山门外。她容色戚戚的看了一眼山门,被冲过来的蕊儿和王妈妈搀扶上了马车。
君蕙看着挂画中石阶上用鲜血写着的“救命”二字旁边的信件,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是走到画前,伸手将信拿到了手上。
信件共有两封,上面的那封信封上干干净净,并未封口,下面那封的信封上,娟秀的字迹工整的写着,“父亲大人亲启”。
君蕙取出未封口信封中的信,与信封上相同的字迹便印入眼帘。才扫了几行,君蕙的脸色就是一变,急道,“红凝,给山下的那位姑娘送一瓶药,她摔伤了。”
红凝正带着两个弟子和四名女官照顾花草,忽然听到君蕙的声音,便道,“红瑛,师姐说今天来访的姑娘摔伤了,你送瓶药到她马车上。”
离花园门最近的红瑛应声去了,红凝当做没看见几名女官的眼神,继续为正在侍弄的蔷薇松土。这几个女官到清风观也有几个月了,因为是陛下赐下的人,倒也没人难为过她们。只是这几人却并不是什么安分的人,居然私下想进念七的卧房和药房。虽然她们辩解说是想要清扫整理,红凝却是一点儿都不相信的。思虑一番,将她们遣到花园帮忙照料花草,并不是图她们做什么,只不过是花园中时时有人在,免得她们再乱动心思。
红瑛走出山门,便见一个少女正被搀扶上马车。她走上前去,将药瓶递给还未上车的婢女,“观中的伤药是不会留疤的,快去给你家姑娘敷上。”说罢,便径自转身回去,关上了山门。
蕊儿忽然被塞了个瓶子在手中,正在奇怪就听那红衣少女说自家姑娘伤到了,慌得立刻爬上车,“姑娘,你伤到哪里了?”
少女微微一怔,“蕊儿,你拿的是什么?怎么知道我受伤的?”
蕊儿道,“这是伤药,方才……”她说着掀开车帘探出头去,恰恰看到那红衣少女关上山门。她缩回头,呐呐的道,“这是清风观的人送来的。”
少女伸出左手,露出一块血迹斑斑的帕子,“不小心跌倒擦破了。”
王妈妈忙托住少女左手,拿开帕子,嘱咐蕊儿用水囊中的水打湿帕子,小心的擦拭起来,“姑娘怎么这么不仔细,疼不疼?”
少女摇了摇头,“不妨事,我不疼。”她看着自己好些伤口的手掌,低声道,“我就是恍惚了一下,回过神就摔倒擦伤了。”
王妈妈一边小心的擦拭伤口,一边担心的道,“这么些伤口,还有条这么深的,要是留了疤该如何是好?”
蕊儿忙道,“方才清风观的那位姐姐给药时说不会留疤的。”
王妈妈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该应承表小姐来这一趟。”
这边主仆三人处理妥当叫了车夫离开,那边君蕙也看完了信,她跟着念七数年,也见过无数的悲苦之事,然而信中所写之事却教她无端的想要落泪。
思忖了一番,她洗净手,将信纸叠好夹在指间念诵了几句,信纸上亮起浅淡的绿光,须臾便消失不见。
当天夜里,君蕙做了个梦。梦里没有师父,没有哥哥,弟弟早夭,母亲病逝,她被送到了外祖家,和那个她十分嫌弃的表哥还有三个表姐妹一起生活。梦里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她就长高了好些,之后父亲过世了,她奔完丧就又回到外祖家,又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她死在了病床上。
从梦中惊醒时,君蕙整个人都还陷在梦中那种深切的悲伤里,不知不觉中竟是泪流满面。
花园中,原本争妍斗艳的花儿都合起了花瓣,向着同一个方向低下了头。
皇宫中,原本在打坐的念七蓦地睁开眼睛。轻叹一声,她站起身来,下一刻,已出现在君蕙床边,“蕙儿,怎么哭了?”
“师父!”不及思索念七为何会在此刻出现在此处,君蕙掀开被子扑进念七怀里,“我做了个梦……”
等君蕙断断续续说完了自己的梦境,念七安抚道,“蕙儿莫怕,你现今状况,与梦境中何尝有半点相似,不过是感伤于那位李姑娘的遭遇,才生出这般梦魇。”
君蕙困惑的道,“那蕙儿是梦到那位李姑娘的命数了吗?”
念七摸了摸君蕙的头,“睡吧,你今晚不会再做噩梦了。师父还要在宫中逗留几日,观中事务,你再辛苦几天。”
君蕙不舍的从念七怀里钻回被窝,“我睡了,师父快回宫休息吧。”
念七帮君蕙掖好被角,“无妨,等你睡着了师父再走。”
许是因为念七在身边,君蕙很快便陷入睡梦中,弥漫整个花园的恐慌气氛也逐渐平息下来。见君蕙睡着了,念七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森冷。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到来了,而且,是个熟知君蕙,不,是林黛玉原本命数的人。她伸指在君蕙额上画了几笔,从她决定来还绛珠仙子护持之恩那一刻起,就注定林黛玉不会沿着既定的命运走向悲剧了,哪怕来的是个神仙,也不能阻止她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