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报恩方式[红楼]》随念

23、会观

　　等君蕙睡安稳了，念七方才起身离开。她身形消失的瞬间，一道微弱的红光从君蕙身上向外延伸开去。本已离开的念七又蓦然出现，她轻哼一声，一指点出，那红光光芒又弱了几分，闪电般回到君蕙身上。
　　念七把里侧被子掀开一点，君蕙的右臂露出来，树枝模样的花纹手链般圈在了她的右腕上。“红线，桃枝……莫非……”念七眉头微微皱起，屈指算了几回终于放弃，“罢了，时候到了自然知晓。”说罢，她再次给君蕙盖好被子，消失不见。这一次，并没有什么事情再发生，屋子恢复了平静。

　　回到宫中的瞬间，念七便察觉出漆黑的房中有人在。来人是谁不做他想，她淡然拂袖，屋中四盏油灯同时亮起，映照出坐在房中的帝王不悦的脸。
　　忽然而来的光照，让宣和帝和随行的内侍都不由得眯了一下眼，再睁开眼时，念七已落了坐，甚至还端着一盏茶，“陛下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她的声音如同冬日的月光，裹挟着让人瑟缩的寒意，猝然进到了宣和帝的耳朵里。
　　因为近些日子朝堂和后宫的各种表现而有些焦躁的宣和帝忽然就平静了一些，想起了面前的人是能通鬼神的道士，而非后宫妇人。他脸上不悦的神色消失了，但是并没有放弃探知道士的去向，“夜深至此，道长去了何处？”
　　念七答的很爽快，“小徒身子不适，贫道回去探视一二。”
　　宣和帝并不满意这样的答案，但是他只能接受这个回答，并说出自己的来意。他想在年后便暂令太子监国，自己休养一段时间。
　　念七并不惊讶，帝王这样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的位置，没有哪个皇帝愿意在活着的时候让给别人。她点了点头，道，“陛下能以身体为重，最好不过，不过此事还需三思。如今天下尚平，上至朝臣，下至百姓，皆重孝道。然自古以来，居高位者为形势所迫，行差踏错，亦是寻常。”
　　宣和帝万万没想到念七会说出这样直白的话来，一时都有些惊住了，片刻后方才若有所思的看了念七一眼，由内侍搀扶着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便有内侍来传宣和帝口谕，称宣和帝已无大碍，送清风道长回清风观的马车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念七本就不愿在宫中久留，闻言便道，“走吧。”
　　来传口谕的内侍，便是是亲自接念七入宫的人，亦是昨晚随侍的二人之一。听念七说要走，他忙殷切的引路，“道长请随奴婢来。”
　　念七本就只身前来，此刻自然也是起身便走，临上车时，对那内侍道，“遇水得安，逢金则衰”，这内侍是宣和帝的心腹，此番放低身段自称奴婢，自然是有事相求。他是宣和帝的心腹，宣和帝即将退位，最关心的，不过是继位之人对自己主子的态度。天家无父子，新帝和太上皇，最后会是如何模样，谁也不知道。

　　右腕上奇异的花纹，君蕙起身便看见了。手指摸上去没有任何感觉，法力运转也没有异常，但是一觉醒来忽然出现在身上的不明物体，由不得君蕙不多想。尤其是上次被算计后，念七跟她说过一些咒术的情况下。只是想了又想，她也没想起有什么咒术会出现这样的印记。
　　让白薇告诉林昭今天自己有事不去教他新的书和字了，嘱咐他复习昨天的内容后，君蕙让红凝打开了念七的书房。师父不在，她便自己去找寻答案。当然，进书房前，没忘了嘱咐红凝将自己桌上的信件送出去。那封信，已经被她加了一个信封和一封写给贾敏的短信。此事交由林如海出面也许更便宜，但是不知为何，她并不想让林如海经手此事。

　　念七回到清风观后，听红凝说君蕙正在她的书房，心知君蕙是在找自己手腕上印记的来历，便也没让人去叫她。
　　红凝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都略略说了一遍，末了，又说了自己对宣和帝送来的几位女官的处置。
　　听到几个女官想要进入自己的卧房和药房，念七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红凝问道，“可要将她们带来问话？”
　　念七站起身来，“我去花园走走，让蕙儿一起来。”

　　乍一听闻念七回来了，君蕙十分惊喜，将手上的书夹上书签放好，便跟着红凝去了花园。
　　君蕙跟着红凝来到花园，就见到一身道袍的念七站在一颗木芙蓉前，正仰头看着雪白的花儿。她喜不自胜的小跑上前，“师父，你回来啦！”虽然昨夜才刚刚见过，但是毕竟只是匆匆一面。念七的归来，让她从早上发现腕上花纹起就惴惴不安的心安定下来。
　　念七收回目光摸了摸君蕙的头，“师父不在这些日子，蕙儿辛苦了。”
　　君蕙连忙摇头，“不辛苦不辛苦。”她顺着念七复又看向木芙蓉的目光看去，“师父，你在看什么？”
　　念七没有回答，手在君蕙肩上轻轻一按，君蕙只觉身子一轻，已经看到了念七在看的东西。一朵微微泛着粉色的木芙蓉，轻微到几乎无法分辨的粉色，但是在满树雪白的花朵中，这朵花就格外的显眼。
　　“这朵花……”君蕙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把花摘下来，手才伸出去，双脚忽然落到了地上。
　　“师父？”君蕙十分不解。
　　“你这般贸然去碰不知底细的东西，真的以为师父无所不能吗？”念七道，轻轻叹了口气，“蕙儿，从今日起，你要自己格外小心，有人在避着我影响你的命数。”
　　君蕙的心微微一沉，抬起右腕，“师父，这朵花，还有我手上的花纹，都是因为我的命数受到影响了吗？”
　　念七轻轻的“嗯”了一声，没有再说的更详细。
　　君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师父以前说过，人若足够强大，便能挣脱上天安排的命数，按自己的心意活着。那么蕙儿，能那样强大吗？”
　　念七道，“师父不能保证，这要看蕙儿自己。”
　　得了这一句话，君蕙周身气息忽然一变，花园中以她为中心刮起了风。无数的花瓣从花枝上脱落，将木芙蓉下君蕙包裹起来。
　　花园里，原本在照看花的红衣少女们在风起的那一刻便闪身出现在了园外。她们俱是一株倒春寒冻死的老梅上的花苞，恰好念七经过，心有所感便将尚未绝了生机的数十花苞点化，收入门下做了记名弟子。此时君蕙突破，奇异的威压夹杂在灵气中不受控制的裹挟过来，险些将她们也逼回原型随那些凡花一般将花瓣贡献出去，所幸念七第一时间察觉，出手将她们送了出去。
　　被红凝打发到花园的四名女官却没有这般好运了，一个个被风刮得跌倒在花丛中打了好几个滚方才停住。待她们头晕眼花的爬起来时，便看到整个花园都光秃秃的，只在那木芙蓉下，突兀的立着一个巨大的白色花苞，那位清风道长，就站在花苞边。
　　四人本就隔的不远，此时连忙互相搀扶着往花园外跑去。

　　君蕙这番突破来的突然，念七亦是有些措手不及。不过既是在清风观中，却也并不十分为难。巨型花苞出现的瞬间，她便开始动手布下阵法，对花园里几位女官跑出花园之事仿若未见。
　　宣和帝虽然送了这四个人进来，但是却从未派人来与她们交接消息，那之前擅闯她的书房药房之事，也非宣和帝指使。既然如此，不过是关在清风观中罢了，也不需担心她们传出什么妖道妖怪的话去。
　　于念七本人来说，其实并不畏惧被人说是妖怪，但是君蕙不同。君蕙虽已入道，但毕竟尘缘未了，她作为林黛玉的人生并未完结，或者说是，还未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