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周雪 新访客新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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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观中，有了第二个访客。
这位访客，是周阁老的孙女，叫做周雪，才七岁，人如其名，是个雪团般的小姑娘。
周雪虽然年幼，却是十分聪慧。君蕙陪她在观中玩儿了一会，二人言语投机，倒是宾主尽欢。
周雪临走时，君蕙见她十分喜欢观中的牡丹，就嘱咐红凝送了一盆到她的马车上。
马车才刚到周府，就有人来说周阁老要见周雪。来接她的人催的着急，她又舍不得将花交给旁人，思及周阁老素来爱花，便亲自抱了花盆坐上轿子去见周阁老。
周阁老见了牡丹，果然十分喜爱，将周雪叫到身边让人给她看了座，边赏玩边听周雪说话。
听周雪说了在清风观中见闻后，周阁老道，“这牡丹，是观主弟子送你的？”
周雪道，“雪儿走时，君蕙妹妹让观中人送到山下的。”
周阁老闻言点了点头，和颜悦色的道，“雪儿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息吧。文竹，你送七姑娘回去，照顾好她那盆玉版白。”
“是。”文竹应声，从桌上捧起那盆玉版白，“七姑娘，走吧。”
周雪虽不是十分明白，却也知道这是祖父给自己屋里添了个大丫鬟。除了大伯家的大堂姐，阖府上下还没有哪个姐妹得过祖父这样的赏赐，她心里高兴至极，却只是眉眼间露出几分喜气，便乖巧的离开了。
周阁老看着周雪离开，抚须笑道，“我素来只道雯儿聪慧，原来雪儿也不差。”他方才的问话，若是个愚笨点儿的，肯定只知道应一声是，周雪却说是观主那位弟子让人送到山下的，既是告诉他花是观主那位弟子主动送的，又是表明有跟去的仆人看着，她并未说谎。方才七岁的小姑娘，有这般急智已是不易。
方才同文竹一起站在他身后的女子笑道，“若说聪慧，几位姑娘谁也不差什么，不过七姑娘，倒是格外有福缘。”
周阁老脸上笑容未消，“雪儿确实是个有福分的孩子。”牡丹富贵，玉版白又不似葛巾紫那般富贵太过，是个好兆头。
清风观中，君蕙正在教林昭写字。
眼见林昭已经能自己描出字形了，一旁侍立的白薇递上一杯热茶，“姑娘，喝茶。”
君蕙接过茶，在一边坐下，“白薇，你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白薇道，“我听红凝姑娘说，姑娘今日送了一盆牡丹给来访的姑娘。”
君蕙有些奇怪，“我送她一盆花，这也有什么不妥当的么？”
白薇叹息道，“现在是冬天，只怕皇宫里也见不到盛放的牡丹了。”
君蕙皱了下眉头，“雪姐姐喜欢牡丹，陛下却不见得喜欢。”
白薇道，“姑娘送花，只是送给合你心意的爱花人，别人却不一定这般想。”
君蕙如何聪明，立刻道，“你的意思是，会有人来跟我要花？”
白薇点了点头，“不光是会有人来跟姑娘要花，只怕还是千方百计讨要一盆葛巾紫。”
君蕙气道，“难不成我送出一盆葛巾紫，便能保她母仪天下？”
白薇叹气，她家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爽利了，所幸二公子年纪还小听不懂，这清风观也没有什么外人，否则这两句话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事来。
君蕙自己也觉得失言，想了一想，才又道，“也不必太过担心，雪姐姐有分寸的。”
白薇见状，也不再多说。她家姑娘再是如何聪明，到底不曾见过后院女子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能如何不择手段。便是周家姑娘说玉版白是自家姑娘主动送的，又如何能止住别人来求？
白薇这些想法，君蕙是不知道的。她在林府时，虽然能探知小半个扬州的动静，但不曾刻意探听过，林家后院又十分简单，还未见过女子之间的争斗，也并不知道世上有为高位而不择手段的女子。
周雪去拜访清风观，得了一盆玉版白之事很快便传开来。
得了周阁老首肯后，周雪邀了各家小姐过府赏花。已然入冬，因为周老爷子喜欢侍弄花草，周府中倒还有些专人培植的花草，只是长势都不如清风观中带回的玉版白喜人。
是以各家姑娘跟着周雪到了暖房，立刻就都将目光集中在了那盆无视季节怒放的玉版白上。
有同周雪交好的姑娘问道，“雪妹妹，这般冷的天，府中如何培植出牡丹的？你知道我娘是素来喜欢牡丹的，要是府上有秘方，可不许私藏。”“对呀，雪儿妹妹，若是有秘方，千万也得给我一份。”立刻便有人附和出声。
周雪笑道，“哪里有什么秘方，这牡丹不是我们府上的花匠培植的，是我上次去清风观得的。”听周雪这么说，周围不少人眼睛都是一亮。
周雪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接着道，“你们不知道，那清风观中，观主不在，如今只有观主弟子在。她有个花园，四时的花样样都有一株，最奇的是，全都是这般白色。”
最后一句出口，先前听得兴奋的人便都不信了。有人就问道，“雪儿妹妹，你可莫要唬我们，不说旁的，迎春花如何能有这等白色？”说话这姑娘名唤李幼薇，是周雪的表姐，素来和周雪亲密。
周雪道，“薇姐姐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她笑得有些狡黠，“不过能不能见到观主弟子，雪儿就不敢保证了。”
李幼薇诧异的道，“雪儿妹妹的意思，这观主弟子，接待访客还有条件不成？”
周雪道，“自然。”她见众人都留意着二人说话，便接着道，“清风观在山上，山下大门到山上的台阶足有数百级。我一级级的走上去，推开清风观的门，便身在一座花园中。观主那位弟子当时在花园看书，她见我爱花，便带我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她告诉我，清风观虽是说了只要未成婚的女子独身便可拜访，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门的，便是进了门，也不一定能见到主人。”
李幼薇奇道，“雪儿妹妹，你这说的我越发不懂了。”
周雪道，“姐姐莫急，我既然肯同你说，自然不会瞒着什么。”她接道，“观主那位弟子告诉我，山脚到山上那条路换做‘问心路’，只有通过了问心路的考验的人，才能进到清风观里。至于那考验是什么，我却是不知的，因为我什么都不曾遇到过。”
李幼薇若有所思的道，“既然名叫问心路，想来是考验心境所用。雪儿妹妹你什么都不曾遇到，想来是因为你当时心无所求。”
周雪道，“雪儿去拜访的时候，的确没想过要得到什么。”言罢，她又娇声道，“薇姐姐，你可一定要去看一看那座花园，真真有白色的迎春花在园子里头呢。”
李幼薇自然是笑着应下了，一众人这才正经的开始赏起暖房中的花来。
周雪这一场赏花宴，倒也算是宾主尽欢。她在赏花会上所言，绝大多数是真的，但有些事，她却是出于自己和君蕙交好的一点私心隐瞒下了。问心路上，她其实看到了幻境，就在她刚刚踏上那条路不久的时候。
心中天人交战一番后，她最终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出了选择，然后，她见到了君蕙，明明年龄比她还小，却一本正经的告诉她，女子一生，不应为亲情所累沦为家人手中偶人，受家族庇佑自当回报，却不是放任自己成为家族的工具的理由。
这几句话可谓惊世骇俗，而向来循规蹈矩的周雪竟然觉得十分有道理。她一边诧异且惊恐着自己内心竟然如此离经叛道，一边十分自然的赞同且接受了君蕙的说法，二人一番畅谈后，周雪告辞离去。便在她踏上马车之时，君蕙差人送来了她十分喜欢的玉版白。
周雪知道自己今日说的话并不能打消这些人去清风观一探的念头，但她本意并不在此。她只是故意说明了问心路的存在，让那些心思不正的人更难通过考验罢了。真正心思坦荡光风霁月的人，自然能通过那问心路。这样的人，想来君蕙也是很乐意送一盆花的。
虽然这玉版白是君蕙主动送给她的，便是有人踏破门槛去纠缠也责不在她。但是她真心想同君蕙交好，便觉得自己理应为这位朋友免去一些烦恼。
周雪这一日的作为，周府上下自然全都知晓。且不说别的人如何想法，周阁老倒是颇为高兴，特意找出了两块砚台，命人给大小姐周雯和七小姐周雪送去。
周府上下便都知道，周阁老这是对七小姐上心了。大小姐明年便要出阁，届时，这位七小姐便是这府中最得周阁老心的小辈了。一时之间，周府上下待周雪的态度便都与往常不同了。
周雪恍若未觉，次日就吩咐人往清风观送了一封信。她同君蕙交好之事已人尽皆知，也不需再有什么避讳之处。信中不过是寻常的问候，并不怕被人偷看。
如周雪所料，那封信送出周府时已是半个时辰后。信件先后过了四小姐周霁和周阁老的手，最后是由周阁老差的人送到清风观的。
听到四小姐周霁被禁足的消息，周雪半点都不惊讶。周家这一辈，不算早夭的二小姐周霓和五小姐周霏，共有五个女儿。大小姐周雯亲事已定，三小姐周霖常年卧病在床，余下的三个年岁相仿，互相之间，免不了便有些不合。若是往日，周雪少不了去“看望”周霁一番，如今却是不想再做这些无聊的事情了。她将刚写好的一篇字和之前写好的几篇放在一处，往父亲的书房走去。今日的字已经练完，可以去求父亲讲一段《左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周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