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程项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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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七入宫时，宣和帝尚未醒来，御医还在会诊，宫侍流水般的进出寝宫。
念七远远的看了寝宫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递给带头的内侍，“贫道不便去见陛下。此物交于陛下即可。”
引路的内侍皆是宣和帝的心腹，闻言犹豫了片刻，吩咐人带念七去安歇，自己小心的收好玉瓶去见了宣和帝。
内侍带念七去的，是冷宫附近的一个小院子，虽然收拾得干干净净，却掩不住破败与凄冷的气息。
带路的内侍边开门边道，“陛下尚在昏迷中，我等行事诸多不便。道长先在此委屈些时候，待陛下醒来，再与道长做正经安排。”
念七倒是对这么院子没什么不满意，闻言只是淡淡的道，“此地很好。”
那内侍吃了一惊，有些拿不准念七的真实想法。便也不再多说，只是吩咐自己带来的人去掌灯。
两个时辰后，宣和帝悠悠醒来。示意身边的内侍将外殿一屋子想要进来看他的人弄走后，他苍老的脸上现出几分倦色。这次晕倒，纯属意外。虽说早有试探之意，但是暗卫的消息还未全部传回，这样忽然晕倒却是非他所愿。他这些日子的确劳心费力胜过往日，但那无根水也是日日在用，若非清风道人还有什么事欺瞒于他，便是收集无根水的人出了问题。这两种结果，无论哪一种，都是他无法忍受的。
便在宣和帝心中猜测之际，奉命去接了念七的内侍将念七给的玉瓶呈上。
玉瓶甫一入手，宣和帝便觉精神一振，隐隐的头疼和精神恍惚都不复存在。
无需赘言，真相自明。宣和帝深深的吸了口气，沉声道，“给朕彻查！”
这四个字，便昭示了皇宫中的一场腥风血雨。内侍低着头，迅速应了一声。迟疑片刻后，小声说了自己做主对念七的安排。
宣和帝道，“她既满意，便无需再另行安排地方，莫让人冲撞了就是。”
内侍应了一声，见宣和帝脸上显出倦色，便领命退下，近身照料的宫人进了内室，服侍宣和帝睡下了。
准备再为宣和帝请脉的太医们不敢惊扰他休息，只得留下两人在外殿值夜，余人也不敢出宫，皆侯在太医院中。
这一夜，偌大一个京城，也不知有多少人无法成眠。
第二日，宣和帝虽然免了早朝，却召了三位阁老到御书房议事，敏感的朝官几乎立刻想到了“立太子”这三个字，原本就山雨欲来之势的京城气氛更为凝重起来。
程项英的属下，便是在这时截获了程老将军给自己的私生子的信。
看完信的程项英，默不作声的将信纸叠好装回信封，“换回去吧。他的回信，务必要截下来。”
下属领命退去后，程项英的表情阴沉起来。这封信，换作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蹊跷，但是程项英自幼在边关长大，启蒙时便是读《孙子兵法》，更是被程老将军悉心教导过数年，甚至还曾扮作男儿跟着程老将军进过营帐。她只粗粗一看便看出，这封信，表面上是在说京中形式，暗地里还讲了边军布防。
京中这般形势下这样一封信，由不得程项英不多想。她思忖再三，决定去找程夫人商议。虽然记忆里程夫人一直都只是个温温柔柔的好母亲，但是此事事关重大，她觉得有必要争取母亲的帮助。
程夫人虽然有些奇怪女儿忽然要跟自己说体己话的举动，但也没做多想，吩咐自己贴身的丫环去外间守着门，拉了程项英在榻上坐下，“可是项祈又来信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她抚摸着程项英的头发，道，“其实娘一直觉得项祈并非良配，但是你爹爹十分喜欢他，当时尚在边城，便是想另择他人也无人可选。如今已经回京了，娘这些日子也同各家夫人通过些声气，打算等明年春闱时再择。”
程项英还未想好如何开口，便被母亲这几句话惊到了，“可是爹爹……”
“若是尚在边城，你爹的人选自然不差。但是既然回了京城，这些事情自然是由娘为你做主。”程夫人温柔却不容置喙的道，“怎么，英儿喜欢项祈？听娘的话，他并非良配，明明和你爹有了口头约定还纳妾，分明是没把你放在心上。”
程项英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那封信，是娘故意让我看到的？之前他还给我写过信？”
程夫人道，“娘都是为你好。那些信虽然并未让你看到，却也是有人模仿你的笔迹和口气写了回信的，只是此人连做戏都不愿多做些日子，所以娘才决定为你重新找个好人家。”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再者，前些日子，你不是去跟你爹爹说过了，他可有为你做主的意思？”
程项英的眼泪忽然就出来了，“娘，项祈他，是爹爹的私生子。”
“什么！”程夫人吃了一惊，片刻后冷笑道，“我就说一个没什么过人之处的小兵，如何就得了他的青眼，原来竟是他的私生子。”她帮女儿拭去泪水，温声道，“你还知道什么，都告诉娘，娘会为你做主的。”
程项英点了点头，将自己那日误打误撞听到的话和今日截获信件之事全部告诉了程夫人。
程夫人仔细的听完程项英的话，素来温柔的脸上显出一种肃杀来，“我只当项渊是想要将程家变成项家，不想他居然有这样的野心。”她没有理会女儿震惊的模样，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素萼，通知下去，准备动手。”
外间的素萼恭敬的应道，“是，小姐。”
程项英看着母亲陌生的模样，忽然意识到，虽然她已经十四岁了，但她从来不知道也没有想过要知道自己的母亲姓甚名谁，而是一直只将她当做父亲的妻子，自己的母亲。她轻轻的握住了母亲的手，无比歉疚的问道，“娘亲，你的闺名，叫什么？”
程夫人愣了一下，脸上肃杀的表情慢慢被怀念的神色取代，“我的闺名……叫做卿容，程卿容。自打你外祖父过世，已有二十年没人叫过我的名字了。”
程项英的心，仿佛被一根针扎了一下，生生的疼。失去自己的名字变成一个男人的附庸，这种情形，哪怕想一想她都觉得心中难受至极。她定了定神，开口道，“母亲，我不想嫁人生子。我想做将军，回去驻守我们程家一直驻守的边城。”
程卿容道，“傻孩子，就算你爹爹不在了，朝中如今也未到无将可用的地步，陛下又如何肯让你一个姑娘家手握兵权？”
程项英霍然抬头，直视着程卿容的眼睛，“可是，朝中却无人比我更清楚边城的情况。更何况，”她放开程卿容的手，站起身来，“陛下手上有可用的将军，不代表新帝手上也有可用的将军。我若愿意让新帝派遣监军，想来新帝也不会有太多不满。父亲和外祖都是陛下的老臣，若是操控得当，想来新帝还是愿意用一个将军来职位来安抚老臣同时收回军权的。”
程卿容看着意气风发的女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程项英（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