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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第 ...


  •   第五章

      天气燥热又毒辣,午休时无论电风扇开多大,都没法将身上的一层薄汗给蒸发掉,在教室里坐了一整天,就会感觉自己的肌肤跟衬衫紧密贴合在了一起,晚上洗了澡继续坐在教室里,晚自习结束后还是能感觉到肌肤和衬衫不愿分离的悲壮爱情。
      祝由很讨厌这样的感觉,但是又身不由己。只好将披肩的头发给扎起,心不甘情不愿地低低在脑后捆成了小马尾。一如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写着作文一样,纸张都被汗渍浸湿,然后又很快被蒸干,留下一片凹凸不平的痕迹,让人有种换一张纸的冲动。
      身边的孙然早就趴在桌子上等待下课了,自习课上没有老师的时候这个同桌就会不留情地将自己交给周公变成蝴蝶或者是蜜蜂或者是其貌不扬的飞蛾。只要能将她带离这个炎热的天气无论变成什么都没关系。
      不是说这样睡觉孙然的成绩就还是会那么好,跟苏芮一样,在考试前祝由的笔记一定会被借走,但是比苏芮好的是起码孙然看不起她破旧本子,很快就会还回来。

      自习课结束就应该能到放学时间。但是孙然没有动作,祝由知道今天是帮话剧社制作场景的日子,而自己的同桌还在跟透见面以及回家享受空调的选项里天人交战。如果是祝由,恐怕早就背起书包往家里跑去了,毕竟对于透的好奇远远没有其他人强。
      但是工作就要好好完成。本着这样良好的性格,她还是耐心地等待教室里的同学随着放学铃声响起而一点点离开,然后同桌懒懒在桌子上翻了个身,支起身子。
      “等我化个妆。”孙然这样说。

      +++++++++++++

      她们来到话剧社的工作室时稍微迟到了那么半个小时,但是因为孙然的关系,也没有人敢去指责。两个学长已经大汗淋漓地帮忙搬运着木板和工具,不算宽大的室内弥漫着汗臭和塑料的味道,祝由礼貌地只是皱了皱鼻子没有伸手捂住,在心里跟自己说人类的嗅觉具有适应性,过上十分钟就能习惯了。
      “……好臭。”但是身边的孙然就完全没有阻拦地嘀咕了一句。
      祝由连忙哈哈哈地含糊混了过去,幸好也没人注意到。
      话剧社的社长大概给她们介绍了一下要做的事情,帮场景上漆以及制作道具。祝由征询了一下那个大小姐的意见,对方明确表示上漆似乎比较简单所以我还是做那个吧。
      叹了口气,本来也没有多大在意,祝由便跟着社长往道具组走去。

      祝由接到的道具很简单,就是制作一块树状的纸板,能够让人拿起和露出脸。简单来说就是树的扮演者的戏服,真够简陋。
      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要做的东西,回头却看见孙然已经跟话剧社的几个男生打得火热,一边上漆一边聊天了。
      如果自己有孙然或者巫皓那么半点交际能力,或许就不会无趣了。祝由在心里想着。

      透在不远的地方,埋头处理着剧本,似乎没注意祝由来了,偶尔被那个个子高高瘦瘦的短发社长带在身边去各种监工和应酬。就算她不去介绍,按照正常情况孙然也会认识到透。
      如此思索,祝由握着剪刀用力将纸板多余的棱角剪掉。

      巫皓说祝由的特点就是将心思放在一件事里后就会很快忘记其他东西。
      像是现在——她满心思都是把树给做出来,要怎么拿着才方便,头也没抬地勾着要剪掉的轮廓,忘记了不远处孙然跟透聊得欢天喜地,也忘记了短发的社长在自己面前来回走了三次。
      认真工作的样子跟旁边打打闹闹玩得正欢的同学完全不在一个世界里,祝由不过是觉得自己要安安分分把手里的事情做完。
      然后回家洗澡。

      果然过分认真,也是无趣的一点吧?

      再次抬头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工作室里的人走了一半,白炽灯开着,窗外的黄昏陷入了墨蓝色的夜里,风开始带上了凉意。祝由眨了眨因为疲劳而恍惚的眼睛,发现孙然和透都不见了,社长也已经离开,剩下的都是陌生的学长,拿着锤子修正着场景的角度。
      她一瞬间有点不知所措,现在是不是应该跟着离开?但是又不太好意思开口,手里的工作还有一点没能完成。犹豫再三,祝由决定还是先把自己的那份委托完成再说,如果做到一半就走人的话别人不觉得尴尬她自己也会不好意思。

      反正祝由的生活就是由安分地工作,端正的态度,钢琴弹得不错这三点开始构建起来的。
      她也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留到最后,手里安安静静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往往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停在身边的依旧没有几个。
      偶尔停下了,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再次离开。

      她想起初中开学的时候,也是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倒霉地分在了一个没有熟人的班级里,别人放学都结伴去玩耍逛街什么的,祝由便老老实实待在教室里写当天的值日报告。
      有点累的时候她便转头去看窗外灿烂的黄昏,偶尔有只风筝挣脱了牵引在天上摇摇晃晃。

      祝由心里没有多少寂寞或者孤单的情绪,人生像是白开水一样。

      认认真真将树的叶子贴在树丫上的时候,祝由发现自己旁边不知什么时候投下了一片浅淡的阴影。她转过头,看见一个不太脸熟的女生站在那里,不晓得是在看什么,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祝由扫了一眼她的衣领,发现对方是高二级的学姐。
      “那个……”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稍微自作主张地先说话了。
      “太小了。”语气平淡地抛出一句,那个学姐没有看祝由一眼。
      “诶?”
      伸手比划了一下,但是动作敷衍得根本让人看不懂。“ 扮演树的演员没有那么矮,你做得有点太小了会让别人很辛苦的啊。”
      祝由一愣,忽然想起似乎开始制作道具的时候社长根本没告诉她到底谁是树的演员。大概是觉得没有必要,又或者是没想起。
      那位学姐整理了一下整齐的蘑菇头,然后示意祝由站起来。自己弯下腰拎起那棵道具树跟自己比对了一番,指着专门留着露脸用的洞口。“这个连我都要弯腰才能对上——到时候扮演树的人可不比我矮啊。”

      祝由有点后悔当时怎么就没多一个心眼问社长演员身高呢?现在如果在底部加上一块纸板的话倒也不是说不行,但是——她转头看了看对面亮起了灯光的教室——现在快到晚自习的时间了。

      “实在抱歉,我没有留意到这一点。”懊悔而真诚地对那位学姐道歉,而后祝由顿了顿,平白地继续说道。“要不我明天再修改一下吧?”
      “这一棵树是要站在舞台前面的,修改的话会影响美观,明天你来重新做一棵吧。”
      “......诶?”下意识要反驳点什么,但是最后考虑到是自己的过失,祝由只能点点头。“我知道了。”

      “所以你就答应了明天放学再去帮忙?”晚自习的时候孙然看着因为没时间吃晚饭而显得有些病恹恹的祝由,夸张地流露了自己的吃惊。
      祝由耸耸肩掏出物理作业准备挨饿完成。“没办法啊,谁让我之前没有问清楚。——话说你呢?上漆上完了?”

      ——她本来只是随便问了一句,但是接下来孙然的回答直接让祝由牙酸。

      “恩,在透的帮助下很快就弄好了。”那位大小姐情绪似乎非常不错,转着手里的笔对她说。“作为回礼我请她去蛋糕店吃了布丁。”
      去蛋糕店不是应该吃蛋糕嘛?在心里嘀咕一句,祝由倒是明白了为什么那两个人连招呼都不打就悄然离去了。原来是去做增脂训练加重健身难度了啊——说好听一点就是约会......不对,是吃东西。

      “这样啊......”没有明确表示羡慕也没有明确的好奇,她只是平淡地点点头翻动手里的物理作业本,上面老师龙飞凤舞用大红笔写上的【优】字哗啦哗啦地让祝由有点头晕。
      但是孙然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又或者是认为一般的学生都会对透有兴趣,干脆放下了手里的笔,认真地托着脑袋面朝祝由。“不过透的个性真心很好啊,跟她在一起完全不会无聊,而且乐于助人。”
      “那是因为控年上吧......”祝由这样嘀咕了一句。然后孙然就毫不掩饰喜悦地拍了她一下。
      “下次我们约好了一起去选教师节礼物,祝由也去吧。顺便认识一下透,说不定不会那么沉闷呢。”

      恩,教师节礼物?
      祝由飞快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因果关系——给老师送礼,班干部们都会抽空一起去,如果透说也去的话,很可能会两个班的班干部一起逛街;一个班十二名班干部,两个班二十四名,二十四名相当于半个班级的学生一起逛街,如果说不是全部班干部去,数来数去也不会少于八个人;二十四和八,人都很多。
      人多,不喜欢,也不习惯。加上透在那里的话会使大部分话题跑到她身上。  
      所以——

      “我还是算了。”好好在家看书才是正常的生活方式。祝由摇摇头。
      对此孙然也只是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刚开学的时候其实老师就私底下拜托过学习成绩靠前的祝由当班长。但是被拒绝了。当班长有什么不好呢?那时班主任可惜地问她。
      那么不当班长又有什么不好呢?祝由下意识差点就这样反问了一句。幸好最后有那么一点自知之明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重复着抱歉。
      于是班长这个职位就落在了看上去身材和气质同样可靠的魏鹏飞身上。实话说祝由对他没多大了解,只知道是个什么工作都认真完成的男生,长得高大,但是一看就知道是没有刻意保持体型,拔河比赛的时候就充当一个秤砣在最后面悠然自得。据说物理成绩很好,不过有时候落在祝由后面倒是没有引起过她注意——就像她从来没有注意到自己哪一科又是第一名测试的时候年级排名又挤到了哪个区域一样。

      实话说,在重点班里,也是有恨不得将全部时间都扔在学习上的人的。前一个星期做大扫除的时候祝由就亲眼看见劳动委员当着全班的面向老师申请了辞职,说是工作太多没法好好学习,之类的。对此魏鹏飞在祝由后面嘀咕了一句贵人事忙。
      虽然让人感觉有点矫情和自私,但是实话说祝由也没觉得那个自己现在也记不清名字的劳动委员的作法令她如何反感。毕竟这是别人的想法,而且硬要说什么的话,其实她还真有那么一点,一点而已——佩服对方的直率。
      这个年头喜欢和讨厌明确表达出来的人真的很少了。

      既没有任何班委职务也没有任何课代表职位的祝由现在是一身轻松,除了一时脑袋不清醒做了一名为人民献出生命的志愿者之外。无视班里又开始讨论某出偶像剧的窃窃私语,她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物理作业,完美地写上一个句号后,就开始着手准备复习明天的数学公式,行云流水地将作业本放进抽屉然后又抽出教科书的动作让旁边苦恼着加速度平均速度的孙然目瞪口呆。
      作业这一点,祝由是不会给任何人抄的机会,就算是趁她上厕所的时候翻抽屉,也找不到那本看上去很随意就塞进去的作业本。知道这一点并且有过实习经验的孙然用表情表达了自己的吃惊后就乖乖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反正在一定时候祝由会扫一眼她的数据然后指出错误。

      ——其实学习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啊。
      看着五花八门的定理,祝由在心里吐出一句。而后就听见了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铃声,伴随着悦耳而有点吵闹的铃声,她清晰地听见自己肚子艰难地呻吟了一声。
      旁边的孙然从满纸公式里抬起头,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翻了翻自己书包耸耸肩说我没带吃的。

      胃有点痛。但是祝由还是摇摇手表示不重要了,现在先将作业做完。
      陆陆续续走到外面散心和聊天的同学让整个教室变得有些空旷,祝由准备起来上趟厕所,顺便去教师办公室要点热水。但是刚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摆,孙然就拿着签字笔捅了捅她的手肘。

      “——诶,那个不是巫皓嘛?”

      随着同桌的询问,祝由抬头看了看门外,恰好见到巫皓露了个小脑袋贼兮兮地找着什么人。嘛,不用想了,就是找祝由自己的呗。
      叹了口气,祝由便揉着肚子往门外走去。而此时巫皓也看见了她,眼里闪出一道亮光,看样子是找祝由没错了。

      将自家的小邻居带到走廊的栏杆旁,祝由问她。“所以,有什么事情吗?作业是不会给你抄的,笔记还可以考虑。”
      “诶?我找你难道就是为了这两件事吗?我一直以来在小由心里的形象就是这样的吗?”

      ——是因为来找我的人多数就是为了这两件事。
      在心里这样吐槽了一句。祝由还是伸手拍了拍巫皓肩膀制止了对方悲天悯人的自怜行为。“那么你来找我是干嘛?”
      巫皓打了个响指“会长让我转告你和孙然,开放日那天去舞台后面帮忙。”
      “这点事不能发微信什么的吗?”

      “我也是上厕所的时候碰见了会长,就顺路下来转告你一声罢了。”巫皓耸耸肩,露出了一个你想多了的表情。
      祝由揉了揉自己额角。“怎样都好了......”她稍微犹豫了一下。“你有吃的吗?我没吃晚饭。”
      “......小由你自己不是一直说不吃晚饭会死得早吗?”

      ——谁叫我自作孽呢?

      第二天回想着巫皓的话而自我吐槽着来到话剧社准备重新做一棵树的祝由,却得到了昨天那个蘑菇头学姐一脸死板的告知。
      “树不用重新做了,那个演员说这样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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