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戏青梅》规则作息

6、第六章 第六章

　　第六章．

　　透大概是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开始对话剧感兴趣。在祝由印象里，她好像是因为某个主演突然吃坏了肚子而被送到医务室里躺着，而后就临时让负责剧本的透亲自上场。不过也是在那个时候祝由才隐约对透原来会写故事这一点有了初步的印象。
　　后来巫皓告诉她那是因为透喜欢看小说，看着看着就总是会想要自己也写一点什么。因为祝由总是不喜欢出门待在家里，所以透就经常会拉着巫皓去聊睡觉前想到的题材和构思。虽然剧本上挂着李秀之的名字，但其实大部分还是巫皓帮她修改。
　　对此那个别着发夹的女孩子还愤愤不平地抱怨自己为什么一时脑袋糊涂才给透修改剧本，导致最后冠军都给透的班级夺去了。

　　巫皓告诉祝由，透很多灵感还是来自于阅读和晚上偶尔的梦境，断断续续写下来也总是整理不出一篇好的文章。
　　——反正我觉得要写的话，透还是适合现实生活。
　　祝由沉默了一下，这样评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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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的时候祝由一边看着晨间新闻一边打着哈欠，作业在周五晚上就做完了，现在也得考虑一下周记应该写点什么有趣的事情。如果一如既往地写自己怎样解决数学题目的话，恐怕语文老师会受不住刺激直接跑去公园里跳广场舞放松神经。
　　老爸老妈今天说有同学聚会，所以一早就出门去了，也不知道到哪里去玩，食材也给祝由准备好，放在冰箱说午饭的时候自己弄。料理能力虽然比不上巫皓，但是祝由也不是那种随手做出黑暗料理的人，基本上能够自给自足。不过，如果可以，她其实还是比较倾向于去巫皓家里蹭饭。

　　这样想着，给巫皓发了一条短信，对方半天也没回。祝由便叹了口气转换了一个电视频道，恩，早晨连续剧。

　　看着屏幕上当红的两位演员吐字清晰神情投入地对戏，祝由眨了眨眼睛想起这好像是最近火起来的电视剧来着，名字是我们相恋的雨季。既然是这样的一题目，那么剧本里的基调都是以雨为主，哗啦哗啦地满屏幕都是水，让祝由眼睛都有点花白。
　　班里也经常听见同学讨论这个早晨连续剧，以及两位当红的主演。祝由本来就不是喜欢八卦和电视，所以对此也了解不深。

　　只是昨天晚上跟巫皓聊天的时候对方提起过透好像也很喜欢。
　　有点在意——那个透跟偶像剧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竟然也会喜欢这种连续剧？

　　半是好奇半是无聊地看着电视剧。祝由感叹着这就是青春吧的同时，也对两位主角在雨天中哭得稀里哗啦表示了唏嘘。现在很流行的世家对立，千金少爷恋爱，最后发现仇人是对方的构思，能被渲染得那么淋漓尽致让一众学生奋不顾身也是中能耐。
　　对编剧和演员稍微在心里打了个分。而后仍在旁边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短信提示。

　　祝由顺手拿起，发现是孙然发过来的。

　　——我们去买礼物了，巫皓也在。真不来嘛？

　　这样说。

　　对此祝由先是默默吐槽了一句为什么要特地又跟我说啊？
　　孙然并不是那种喜欢管闲事的女生，但是偶尔会发点神经硬是拉着祝由一起跟几个朋友出去打电玩或者唱歌，说是让祝由稍微活泼一点。
　　所以现在看来又是心血来潮发神经了。

　　不。去。

　　简单易懂地打下两个不委婉的字，发送，祝由伸了个懒腰。电视里那部连续剧已经响起了片尾曲，倒是很好听。

　　那么孙然和透和巫皓一起出去到底选了个什么礼物呢？星期一，也就是9月10号那天第一节课上课后，祝由看到讲台上那盆旺盛的风铃草，就知道这一定是巫皓的主意。对此旁边的孙然耸耸肩表示这也是经过魏鹏飞同意才买的啊。
　　“我们还准备让祝由你去送来着。”等待老师进教室之前孙然嘀咕了一句。
　　“啊？”
　　“因为祝由辞去了学习委员的职位伤透了老师的心呐。”
　　“……”
　　好好好，随你们怎么说。

　　辞去的学习委员的事情是在加入了志愿者协会后，祝由以志愿者太忙为理由向班主任辞去了班委。当时还在啃着早餐馒头的班主任半天没把嘴里的淀粉咽下去，不可思议地建议着就不能辞去志愿者的身份吗？
　　祝由眨了眨眼睛，而后竟然一时理直气壮地就抛出了一句。我觉得学习委员的价值比不上志愿者。

　　好吧，她只是话不经心。但是据说那时候班主任收到了伤害，那份早餐在办公室里吃了一上午，还剩下半个馒头撕碎喂麻雀了。
　　不过因为祝由成绩太好，所以也没法说强制性用什么理由管制。辞职是成功了，接下来两周里班主任看她的眼神里不知为何都带上了明晃晃的哀伤。

　　——你老师真可爱。
　　对此巫皓这样评价。

　　后来学习委员就交给了祝由同桌孙然担任。对方接到通知的时候还目瞪口呆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有点对不起班主任和孙然。特别是后者在那之后总是漫不经心提起说你看看我帮你接下这样一个大麻烦难道没点感谢吗？
　　祝由的良心被迫内疚着。

　　“但是那时候你自己不是同意了吗？”
　　“都是因为对班级的爱使我不得不同意啊！到头来不是祝由你的错么？！”
　　“就算这样也不应该拿这件事来要挟我去送花啊！”
　　“班主任都在怀疑你不爱他了！不是你去送难道是杨集送么？！”
　　“不！我不要——”

　　对此，后来魏鹏飞评价，第一次看见上课等待老师的时候祝由会闹得这么开心。不过在那之后，班主任似乎对于祝由给自己送花这件事用脸上所有肌肉表达了难以置信。
　　虽然祝由自己觉得那时候她笑起来一定很可怕，但是那位戴着眼镜的班主任眼含热泪完全没有在意。差点就给她一个宽容的拥抱了。

　　一副接待归国英雄的即视感是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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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的时候老爸老妈带着祝由到云南走了一圈，在玉龙雪山感受了白雪皑皑和触手可及的天穹，又到丽江去玩了两天。风尘仆仆地回到家后三人一起倒在沙发上开着电视一觉睡到晚上十点半。
　　不是说太累了也不是说其他什么，旅游过后一起子啊沙发上睡觉一直以来是祝家的传统之一。睡醒后就划拳决定谁去楼下便利店或者大排档买点东西当晚饭。有时候谁都不想去了就从置物柜里翻出几包泡面解决温饱问题后继续睡觉。

　　不过这次祝由还是因为划拳输掉而到楼下新开的面食店里打包酸辣粉。

　　肚子饿得难受，她想起上一次这样饿着还是帮话剧社做纸板树的时候。不想还好，一想就忍不住去在意到底演员是谁。但是又不能去话剧社问，只好自己在心里胡乱猜测。说不定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可爱小朋友……

　　回去等电梯的时候碰见了透。穿着短裤和套头衫。头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膀上，对方说是去倒垃圾，准备回去睡觉了。祝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点点从27楼往下掉。祝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奇怪，她好像刚醒来不久才对。

　　“小由是去云南了？”几秒的沉默过后，透问了一句。
　　“恩……还不错。”就是太阳太毒了。后面那句祝由也没说出来，默默地摸了一把脸。
　　透也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眼睛似乎扫了一眼她手里的酸辣粉。

　　其实透并不是很喜欢说话的小孩，有时候会一个人闷闷地坐在电脑前打游戏。但是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会变得很开朗。祝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觉得这样有着两面性的孩子真心让人难懂。对此巫皓翻了个白眼说祝由你更加难懂呐。
　　虽然大部分时间透都是一副我是阳光美少女的样子，但实际上来说确实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最近一段时间据说还喜欢上了诗歌。

　　不敢说怎么了解透，但是做了那么多年……邻居，多多少少也见过对方很多方面。比如哭的时候死不承认，喜欢看冷笑话。

　　“小由。”
　　电梯来的时候透忽然转头叫了她一声。
　　“恩？”
　　“晚饭，还是按时吃吧。”

　　啥？
　　愣了愣，透已经抬腿跨进电梯里，顺手给她按住了开门的按钮。眼神安静地注视着祝由。

　　——李秀之其实真的是个比较难懂的人。对此祝由也一样。

　　连续剧里那种穿着白衬衫的青春，在祝由认知的生活里根本见不到。当然，这并不代表着在别的地方没有发生过，说不定只是因为她自身的原因，又或者是每个人的际遇都有所不同，真要说吧，其实祝由自己还是挺羡慕那些骑着自行车穿梭在银杏树小道间的少年少女的，无忧无虑，总让人觉得学生时代就理应如此。
　　祝由曾经也想过找一个心思细腻的男朋友然后一起经历一段教科书般的爱情。但是现实往往不会那么美好，一是她发现自己虽然想过谈恋爱，然而却没有那个心思。所谓想想就是想想而已，某天醒来看着天边的那朵云就发起了白日梦，之类的。二是——正如巫皓所说，能入祝由你眼里的会是多么珍稀的家伙。

　　……好听点就是，祝由对感情比较迟钝和谨慎。

　　没有让她感觉到特别温热的事情，也没有试过无缘无故为谁而哭泣。仅仅是旁观者般看着他人的遭遇而唏嘘，唏嘘过后却又能轻易忘却。
　　真是无情的人。说到底也不过是对身边比较漠不关心。

　　揉了揉自己额角，祝由后来也没在这一点上跟自己纠结。

　　十月来临的时候曾经遭遇过一场冷空气，好不容易将柜子里最底层的长袖风衣翻出来的时候忽然天气预报就说冷空气南下离开了。于是天气再次回到万里无云的炎热。祝由对着那白花花刺眼的阳光，用手当着被晒得发烫的额头，想着十一月分校运会大概会比较舒服吧？而后就眯起眼看了看在广场中央搭起的舞台上欢歌载舞的街舞社。

　　果然巫皓不适合那样耗费体力的活动。她这样总结。

　　身边是因为开放日而慕名前来参观的初中生们，仰着一张稚气未消的脸，肩膀消瘦，让祝由想起不久前自己也曾是这些初中生的一员。时间过得那么快，一下子就时过境迁般快要不认识那个抱着书本也是这般稚气未消的自己了。
　　但是刚刚涉足高中生活，祝由也谈不上说褪去了稚嫩。只是说变成高中生后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少，有种虚伪的膨胀感。

　　作为志愿者，祝由就只是在广场上走来走去，偶尔给一些遇到各种问题，比如厕所在哪里厕所在哪里厕所在哪里的参观者一点帮助。

　　四周除了初中生之外也有不少家长和别的学校的高中生。祝由玩着肩膀上志愿者的绿色袖章漫不经心地游荡了几圈，发现不少初中时候的同学，都在那里兴奋地聚集在一起聊天。除了是来探望朋友之外，大部分还是来找透的。

　　话说透在哪里呢？

　　人群和社团的旗帜交织着，嘈杂和纷乱里音响播放着震耳欲聋的贝斯低音，祝由用宣传单给自己扇扇风，听见舞台上那个拿着麦克风的男生竭尽全力嘶吼了一句听不懂的歌词，像是英语但是发音不太标准。然后台下的围观者们就鼓起掌来。教学楼下方来来回回有不少家长在参观，像是在看成绩单。
　　据说本校学生的家长也来了不少。反正孙然一早就跟祝由说了自己爸妈都会来，嘛，毕竟这位大小姐这次考试第一次进入了小黄区，炫耀一下也是可以的。门口的停车场排列着不少叫不上名字的私家车。祝由父母还有工作，便没有来凑个热闹，今天早上跟巫皓见面的时候对方也表示自己父母不会来。

　　咂咂嘴觉得有点口干，想着要不要买一瓶水的时候，祝由看见志愿者协会会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朝她招招手。
　　祝由顺从地走了过去，对方抹了抹自己渗出鬓角的汗。“话剧社要准备上场了，祝由你去帮忙拿一下衣服。孙然也在那边。”
　　“好吧。”
　　本来也没事情可做，祝由点点头。本着自己是个乖学生的性格就捂着耳朵躲开了播放着摇滚乐的音响绕了一大圈来到舞台后面。

　　孙然果然在那里。但是巫皓不在。大概是去做接待或者是什么了，毕竟长得好看。

　　道具和场景都已经准备好了，话剧社的成员都在后台做最后的调整和准备。几个志愿者只是来帮忙拿衣服和运送道具而已，不需要挤到那个圈子里听社长说什么东西。祝由跟孙然打过招呼之后看见透认真地核实着剧本，安静工作的时候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我妈妈问我有没有什么表演。我说我当了志愿者后她还一脸不相信。”孙然这样跟祝由说道，往教学楼某个方向扬着下巴示意了一下。祝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一个穿着纺纱连衣裙的妇女往这边挥了挥手，脚上的高跟鞋上镶嵌着不知道是什么，差点晃瞎了祝由的眼睛。
　　“我也不怎么能相信你最后真的是志愿者。”祝由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而后揉了揉眼睛。

　　不过孙然倒也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话说你父母没来？”
　　“他们有工作呢。”
　　“这样哦。透的家人也没来呢。”

　　祝由歪着脑袋耸耸肩。大概能来才稀奇吧？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话剧社开完会后也准备换上戏服上场了。透握着剧本朝她们走来，孙然跟祝由说透似乎最后被社长给安排进了角色里，算是新生的试水。
　　不过祝由看来不过是用透的人气来提高话剧社的知名度。

　　那个蘑菇头学姐似乎是幕后指挥，经过祝由身边的时候看也没看她一眼。不过这样也好，因为祝由觉得如果对方认出了自己并且打招呼的话会有点不好意思。
　　跟在学姐后面的透倒是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

　　“辛苦了。”说这句话的时候透没有看着谁，而是看着她和孙然中间的空隙，目光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到那时祝由没有在意，孙然也没注意到。毕竟透的视线总是飘得不留痕迹，不是相当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不不不，接下来请加油。”孙然这样给她打气。

　　但是比起她，祝由则一脸状况外地只是点点头。看上去是在想事情。
　　透哈哈哈地笑了几声后还想说点什么，那边的社长就催促她快点换衣服什么的。

　　“——来啦！”声音干净地回答着，透将手里的剧本塞进挎在肩膀上的背包里，而后自然而然地就递了过来。“帮我拿一下。”

　　祝由下意识伸手去接，但是孙然抢先一步给接住了。她只好眨了眨眼睛没说什么，伸出的手玩了一下自己的袖章。
　　透也没说什么，直接跑向了社长那边。

　　孙然拉着祝由往舞台前方挤去，说着话剧社的剧本似乎是透写的，很精彩。

　　祝由有点心不在焉，本来也没什么，但是却忍不住想自己刚才为什么会下意识就伸手，是因为每次透有话剧表演都是她帮忙拿着书包巫皓帮忙拿着衣服的关系吗？
　　这样思考着，她又瞥了一眼孙然抱在怀里的书包。干干净净的蓝色，上面绣着不显累赘的花边，倒是很有透的风格。

　　她觉得自己心里大概是有种某些东西被别人无意识夺去的郁闷吧？
　　难道升入高中之后就会变得格外敏感么？祝由这样想着，就听见孙然跟着自己说透出来了快看。

　　人群里如同记忆中那般响起了窃窃私语和兴奋的交谈。祝由最是熟悉不过的，跟自己无关的那些议论。
　　一直以来都因为想要过平静的学生时代而避免着跟不知何时积累了大量人气的透有所交集。但是巫皓因此也说过祝由因为这样的想法而跟透渐渐疏远。

　　某一天李秀之还会是李秀之，而祝由就不会是祝由了。
　　对方这样感叹道。

　　祝由也没有放在心上。对于可能三年后彼此之间变成陌生人这一点，她认为自己不会有任何感触。

　　但是当透的脸从祝由一手制作的纸板树那狭窄而过于矮小的洞口里探出来，笑容柔和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心里有那么一点不属于自身的温热水流般蔓延开来。
　　觉得应该是自己拿着书包也好。觉得透打乱了自己平静也好。
　　比起这些种种纠结不清的奇怪心情，祝由那一刻所明白的——变成陌生人什么的，果然还是不希望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过啊，这样半蹲着维持十多分钟，最后透会在结束时众目睽睽地摔倒在舞台上，祝由也不会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