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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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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的时候,雪往往比它本身要白上许多。
但晴光下的这一双手,却比晴雪还要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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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是白飞飞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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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双手的指尖已有些冻红,但依然如少女的手一般白皙,没有一寸肌肤被木刺和冷风刮破。
这双手也如男人的手一般有力,有力的抱着一个六岁的孩童。
白飞飞已经在楼兰大漠生活了六年,除了这双手和她的儿子,她无所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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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的冬天不太好过,因为每一年,她都要穿越这片大漠,去到漠北的草原上过冬。
秋末的楼兰已开始飘雪,而她,早已在这片染雪的大漠上独行多日。
她时不时会捡到几个这样的木像。
她不禁推论,这木像的主人一定是个性急的人。
因为她发现,即使每一次捡到的木像都比上一次精细些,也还是难逃被扔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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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白飞飞不是一个喜欢思考无关紧要的事情的女人。
所以她也就是推论推论,该拿来烧火的时候,绝不含糊。
因为雪地中能找到的柴火,实在太少。
她不怕冷,因为她经历过比冷更冷的时候。
但她的儿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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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这些木像烧了三次火,在带有淡淡檀香的火光中,哄儿子睡饱了三次觉。
她哄儿子睡觉的时候,她的神情是如此的温柔,脸上泛着的柔光简直比火光和星光加起来还要明亮。
但她一见到循光而来的李寻欢,这一脸的柔情瞬间发生了变化,快的如同夏夜的闪电,冷的如同深冬的寒风。
她明知来者为善,却还是忍不住提防。因为她又实在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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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出现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这位如处子般清纯可爱的少妇,也不是她怀里娇憨熟睡的孩子。
而是他的木像。
他的木像在火光中熊熊燃烧,火光似是嗑药的颓汉,疯狂地在他的瞳孔中跳跃。
他的怒火也在心中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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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先拿出了一壶酒,再在白飞飞的身边徐徐坐下。
酒能引火,但在他手中,再旺的怒火都可以被酒浇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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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白飞飞不爱喝酒。
有了孩子之后,她再也没有真正喝过酒。
但在这秋末的寒雪夜里,喝上一口好酒,真的会让人觉得温暖。
这份温暖是十个火炉围绕也捂不出的。
因为这温暖由内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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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还未出声,李寻欢便道:“你想喝酒吗?”
白飞飞的眸子冷了冷,忽的娇笑起来,笑意盈满了她如麋鹿般明媚的眼眸,显得楚楚可怜,又富有生气。
李寻欢的心咯噔了一下——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听,最酥人的笑声。
但白飞飞没让他听太久:“荒郊雪地中,女子喝得起陌生人的酒么?”她说话语气与笑声全然不同,微微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沧桑,仿佛一个年过五旬的老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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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的心又咯噔一下——她已经不再年轻,也经历过极为艰难的岁月。
经历过艰难的岁月后,还能保持这处子般精妙的容颜,她一定活得比常人艰辛。
若说这世上要比谁最能体恤旁人的艰辛,李寻欢一定稳拔头筹。
于是他将酒递了过去:“从这一刻起,我就不是陌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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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飞飞的长睫微微垂下,轻瞟了他一眼,道:“那你是什么?”
李寻欢道:“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