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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木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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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万里飞雪,将苍穹做烘炉,溶万物为白银。
雪将住,风未定,一辆马车自北而来,滚动的车轮碾碎了地上的冰雪,却碾不碎天地间的寂寞。
李寻欢打了个呵欠,将两条长腿在柔软的貂皮上尽量伸直。车厢里并不温暖,因为他刻意将车窗拉开了些许。
仿佛有了冷风作伴,他的寂寞就能少一些。
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寂寞,但他却偏偏时常与寂寞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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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寥无与晤,尊酒论风花。”
李寻欢叹了口气,自角落中摸出了一个酒瓶。他盯着瓶中的琼浆半饷,眼神渐渐有些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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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现在,可曾想到我已经离她而去?”
李寻欢喃喃着,将瓶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拿起一把小刀,开始雕刻一个人像。
他的手法还不太纯熟,人像的轮廓和线条粗糙而简陋,有几处棱角已经雕歪了。
他一生最擅长的兵器,便是刀。无论什么样的刀,他都能挥洒自如。但这把刻刀,他却无论如何也舞不好。
但他不能停下,只因她的生命和灵魂,除了通过这把刻刀,再无旁的方式呈现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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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一阵冷风,李寻欢咳了起来,握着木像和刻刀的手随之颤抖,一不留神,将人像削去很大一块。
他很年轻。一路北上,车马劳顿,风餐露宿,却让他染上了风寒。
他很年轻,但他的双眼已经充满着看尽人世的沧桑与绝望。
但若是你有心,又能看到那潜藏在绝望下,绵延不息的温柔和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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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用这样的眼神凝望着雕坏的人像,也不知瞧了多久之后,突然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赶车的大汉立刻大喝一声,勒住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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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虬髯大汉的脸庞若刀刻般粗糙,目光如鬣狗般狠戾,但他看向李寻欢时,目光立刻充满了崇敬,而且带有一丝困惑,如同一条不知所谓的忠犬在看着他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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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他为何要与最爱的人不告而别,他不明白他为何要弃庞大的家业于不顾,他不明白他为何要离开能让他大展拳脚,功垂名就的江湖。
就如同他不明白一个月前他为何救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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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他结识不过短短一月,却好似经历他最跌宕起伏的几十年。
虽然他对他的所作所为,仍然什么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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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在他不明白的时候,已经走出十几步远。他环顾四周,茫茫白雪,稀落枯木,天地合一,幻化成巨大的白色猛兽,呼啸着要将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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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还很年轻,年轻的人对自己都很有信心,何况李寻欢不是普通的年轻人。
他自信于自己不会被这白色猛兽吞噬。
所以他将人像狠狠的丢向这一团白色所在的远方。
他很用力,像一条使劲甩走水珠的长毛狗一样用力。
可他甩走的不是水珠,而是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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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甩走的是他的心,可他必须这样做。
而且必须不停的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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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他甩走的东西的去处,往往不是这茫茫大雪,而可能是旁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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