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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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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泥知道,她从不是一个喜欢食言的人。她终是没有死,但是就是这样活着,犹如蝼蚁一般任人践踏。每夜都会有不同的恩客来临幸她,她都会在窗边看着,一言不发。那一日日的煎熬叫她如坠深渊——面前是最珍惜她的同伴,门外是自己最爱的男人。但是他们却都不发一言,只是那么眼睁睁看着她,被蹂躏,被撕碎……被摧毁。
她不忿!从最初的忏悔,慢慢开始转向憎恨,憎恨她洁白的灵魂,就这样看她,变得越来越肮脏——她不忿!
她已然知错,为什么不能被原谅?
就是不能被原谅,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法来折磨她?
“从今天开始,没有人能轻率你的生命了,红泥。”
“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儿时的誓言在耳畔响起,如今却是那么愚昧,她张嘴无声大笑,“可惜你已经死了,云鸢。”
“你不会再保护我了,你只会让我觉得痛苦,让我生不如死……”
“那么,为什么我不能选择死亡?”
窗外的风是黑色的。在那样静谧的夜里,连这一丝风都弥足珍贵,拨开沉滞的空气,让人得以苟且偷生地吸入……贪婪而绝望,
手中的簪子还是时下最流行的步摇,簪尾缀着名贵的凝血珠,那血红色妖冶美丽,让人一看都不免得失神。只是,那个簪子凌空而下,却是刺向自己心口,那个白影终于掠起,却没能在簪子刺下之前将她挽回。
结束了。她张嘴笑,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有眼泪在放肆地狂奔。
结束了,这一生——
只是那个虚幻的影子却突然有了质感,她冰冷的手就按在她的胸口,脸色是一片惨白。
“你不能死。”她的话语仍旧不带任何温度,“这是你欠我的,你没还清绝不可以死!”
“可是你拦不住我,阿鸢。你拦不住我摧毁云府,也拦不住我摧毁自己。”她张口,眼睛中却是胜者的光辉,生命在逐渐离开身体,邪恶的花却在身体里绽开,“你就是这么没用,阿鸢,我知道你喜欢我,所以才不能拒绝我的任何请求……”
云鸢闭了闭眼睛,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次不一样。”她终于开口,“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
红泥哂笑,讥讽地看着她——只是那一瞬间,云鸢伸手五指合起,霎时光芒大盛,却是直直对准了自己心脏!
“刺啦——”那只手就这么伸进胸膛,将那颗心脏拽了出来,又将它抓起,一手按进了她的胸膛!
“住手!”她几乎是撕心裂肺喊出来,一切知觉在一瞬间重回到自己身上时,胸前的刺痛几乎让她昏死过去。胸前的伤痕以可以看到的速度愈合,那个白色的身影,却在瞬间崩塌。
“阿鸢!……”
“这就是我学的术法,红泥,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只是……你不要再去寻死,因为我再也救不了你了……”
“阿鸢!你别走!”她挣扎着起身,徒劳地去接那虚空中粉碎的白色齑粉,“不要离开我,阿鸢!不要!”
风静静吹,月静静开。小楼里一片寂静,除却她的哭声。
方才种种,便如同从未发生过,只留下那些血迹作为它发生过的证明。
从那一次,她便再也没有寻死的想法。胸膛中跳动的,是她的心脏,是她的生命。自己明明仰她所救,却又活生生夺取她两次生命。
她是罪人。
帝都。
远在星宫的国师在一瞬间张开眼睛,眼底的青色似乎也活了起来。
“禀报国师大人,秦将军已班师回朝,季将军与那白将军的伤已经基本愈合,估计过不了几日,那白将军就能回来侍奉您了。”
她靠在榻上堪堪摇了摇手,“也罢也罢,这几日总觉得心里吵得烦,若是白将军回来了,记得好生照料,她还有很大用处。先退下吧。”
“是,国师大人。”
沈青鸾闭了眼,心烦意乱却没有停止,胸膛中的机关仍在转动,她突然觉得脑中一阵刺痛。
“谁!”她从床上滚下来,却正临着北斗阵畔的水镜——只是镜中人的眼底的那抹青色,早已变成了血红!
“哼。”一声冷笑没由来的出现在宫殿上方,她吃力翻身,果然在穹顶看到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没用的东西,留着你作为人的意志真是个错误的做法,倒还没有那些没有感官的家伙用起来顺手!”那双眼充满威严,无形的压迫教她几乎张不开口。
“我叫你做的事,你都完成了吗?”
“师父!”她闭眼,“再给我一点时间。”
那双眼睛却并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她,就像看穿了她的灵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水镜里看些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若是这次的任务失败,那些掺着蛊的荔枝,第一个就会送到那个人嘴里!”
“徒儿谨遵教导,望师父放心。”她跪在地上,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只是那体温和地温竟然相差不远,靠得近了竟然还有些暖意。
死多么容易……她蜷成一团,周身的寒冷又瞬间将她吞噬。
可怕的是这么一场无意义的生,连命运都掌握在他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