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四章 罪孽 ...
-
落云湖畔那场舞终究是惊动了楚国上下,竟从未知晓过如此善舞之女子。刹时帝京的封赏已经下达,伴随着一道指婚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州城云哲之女云红泥,姿容绝色,长袖善舞,特将此女赐婚相国之子楚越。钦此。”传旨公公看到一旁惊呆的红泥,“云小姐,还不接旨?”
一旁的云鸢赶紧拉她跪下,“快接旨,不然是要被治罪的。”
待将传旨公公拉去休息之后,红泥的眼里几乎是瞬间就盈满了眼眶,“云鸢,我不想嫁。”
“我知道。”云鸢伸手擦掉她的泪滴,“那个楚越资质平庸,是万万配不上我们红泥的……”
“可是……”红泥哭着扑到她怀里,“帝君已经下令,我一介草民又奈得谁何?”
云鸢眼中本是心疼,在那一瞬却是逐渐清晰,“我不会叫他们带你走的,红泥。”那语气凛冽,却像是来着极北处的寒渊,让她浑身不由得一僵。“阿鸢?”
那个怀抱却是极其温暖,让人贪恋。哭累了之后她终于起身,“阿鸢,我想好了,我不能嫁。”她咬咬牙,握紧那人的手,“我喜欢彦哥哥,他也喜欢我的……阿鸢,你帮帮我,帮我们两个人私奔吧!”
“私奔?”她声音终是冷了下来,“我不能帮你——以帝京里那个人的手段,若是你逃,云家势必会受牵连!”
“不会的……我的好阿鸢!”红泥状如癫狂,不顾一切在她面前跪了下来,“相国大人贪财,云州城盛产黄金,若是能送些去一定能使他改变主意的!”看到云鸢脸上仍旧是那种不肯动摇的神情,“阿鸢——你若是不帮我,我就只有一死了!”
云鸢不知道那天是如何应下来的,只是觉得全身都在发冷,肩上师父结的印叫她痛得觳觫。私奔?她在心底冷笑——私奔,好一个私奔,且不论这样会把云府推向深渊……红泥,你当真想好了吗。
所以当载着两人的马车一路走被送到帝京的时候,红泥当然是又惊又怕,“不是说好去豫州城的吗?”被下了软筋散后她四肢无力,却仍是挣扎着抓住了赵彦的衣袖,“彦……你看这里是哪?”
赵彦费力睁眼,透过飞扬的窗帘看到了外界的繁华。“是帝京。”他闭上眼,心下是无比寒冷。
红泥再次回到云府,是在不知道颠簸了多少天后。下马车的时候正值傍晚,天边的红霞染了血色,突兀地向里面侵了进来。她朝云府跑去,却惊讶地发现所有守卫都失去了踪迹,连那个总是假装没有看到她们逃出来玩耍的也不见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阿鸢!”她不安,向着大门跑去,那高高的府门紧闭,上面贴了一个大大的封字。“阿鸢你别吓我!我是红泥——你应我一声啊!阿鸢!”
风从头顶簌簌吹过,又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她头顶。红泥伸手去摸,低头却是惊得叫出了声——
那暗红的颜色带着腥气,分明是死人的血!
她倒退了几步,抬头向门上看去,赫然挂了一排人头!
“阿鸢!爹爹!”她颓然坐在地上,看着楼上挂着各个至亲的人头,“是我的错——但是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的亲人啊……”
“呵……亲人?你当真知错了吗?”那个声音带着讥诮,“为了自己的自由,置大家于不顾……红泥,你当真知错了吗?!”
“阿鸢!”
一桶冷水从头浇了下来,红泥这才醒了过来。周围是一圈燃着昏暗的灯,依稀辨认出是一座圆形的建筑。
“方狱头,她醒了!”
全身就像要离开她的魂魄而去,连感觉都要离她而去。她张口,却只能呼出一口气,竟然是说不出一句话。
“醒了好,帝君那边的审问也要开始了吧?”方狱头桀桀地冷笑了几声,“帝君也真是不懂怜香惜玉,这么细皮嫩肉的小美人也要用这样的刑,换了我都于心不忍。只是可怜了那个少年……”
红泥霎时心下一沉,本来低垂的眼却突然有了生气,“你们把他怎么了?”
“倒是个烈性子!”周围狱官纷纷笑了起来,肮脏得她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贱民也想和相国公子抢媳妇儿?帝君直接叫人把他拉了去了割掉了命根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闭……闭上你们的臭嘴!”她恨恨抬头,眼中全是怒火。
那个方狱头笑了几声,突然伸手扯开了她的衣襟,“真是肤若凝脂,只可惜如今也只能落在我们手里!”
红泥冷笑。毕竟虎落平阳被犬欺,“就算戴罪之身,我也是云家千金,你们这样若是被怪罪下来可别想我帮你说好话!”
“我想你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复而被鄙夷的讥嘲所取代。“你为了一个下人竟然敢得罪当今的相国大人,他就给云家安了一个‘通奸卖国’的罪名,”他掐着指头算了算,“现在是夜里,通奸卖国是个大罪啊……想必云家上下的人头,早已悬挂在云府之上了吧……”
“你住口!这不是真的!”她大骇,这不过是一个梦?一个梦,怎么会变成真的?一定是他们在搞鬼!
“你不信也罢,你马上就会被提出去审问了,到时候面对那一家三十六口人的尸首的时候,希望你还能像现在一样坚定。”方狱头阴笑几声,狡黠的眼中露出了欲望的颜色,“不过现在,该是我好好享用你的时候了。”
那一场审判持续了两天。那噩梦般的两天……她几乎是失去了所有知觉,甚至连审判都没听到。到最后沦为官妓遣入风亭苑的时候,她才发现赵彦已经是其中的一名管事。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她的初夜,竟然是楚越买下的。面对那一双带着幸灾乐祸又有愤恨的眼神时,她几乎想要在那时候死去——
她一定是不详的,克死了自己整个部落,又克死了云家全家,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上?
“反正他已经不再是个男人。”相国公子伏在她身上,一边骄纵地大笑一边大力进出,“红尘相守多么容易啊,你逃啊……你逃不出我的手心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空洞地睁眼,月夜下似有一袭白衣默立在窗前,她想要去看清她的脸——那张脸似熟悉又似陌生,却是云鸢长大后的模样。
“我来看看你。”她并无启齿,但声音足够被她听到。“我想看看那个我珍重的,最喜欢的红泥,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
“不……”她睁大眼,眼泪就流了下来,“阿鸢……”
“所以我的魂魄不能散去——每天我都回来看你的,红泥。”她说,“每天都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