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煙晨露》萧路人

14、第十三章 红泥

　　草原上的风儿会唱歌。
　　红泥从小喜爱唱歌跳舞，再加上一小就是个美人坯子，当然受到了大家的喜爱。
　　“姆妈姆妈，我跳得好看吗？”她扑倒母亲怀中撒娇，“红泥长大以后也要成为和姆妈一样的大美人！”
　　“好。”女人温柔地笑了笑，“等到时候，姆妈一定会为你骄傲——你就是沙漠中的一朵花！”
　　红泥本也是那样相信着，直到那夜照常抱着姆妈睡觉，却被一阵天旋地转摇醒。“姆妈！”她在黑暗中惊叫，女人紧紧抱着她，“红泥别怕，姆妈带你逃出去。”
　　毕竟只是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踉跄几步就跌在了地上，她抬眼一看，面前的沙地裂开一道一道口子，流沙纷纷涌了进去，连带着被摧毁的帐篷和挣扎的人群。
　　“地下的魔鬼出来吃人啦——”不断有人被裂缝吞了进去，“大家快跑啊！”
　　女人抱起她，朝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跑去。
　　“姆妈……这是怎么了？”女孩紧紧抱着母亲，眼泪涌了出来，被风吹干在脸上，刺刺得痛。
　　“是地震，”女人拼尽全力向前奔跑着，“很快就没事了。”
　　只是话音未落，脚下的沙子突然一陷！
　　一只脚落下并未得力，女人向下一看已然为时已晚！电光火石间却是将怀中之人猛地向上一掷，“红泥快跑！”
　　女孩儿惊恐，爬起来向下看着被流沙慢慢吞噬的母亲，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姆妈！你要去哪里啊姆妈！”
　　“红泥快跑！朝着日出的方向跑！别回头！”流沙没过她的脖子，“跑啊！活下去！”
　　她转头就跑了出去。
　　也不知是跑了多久，女孩儿终于精疲力竭倒在沙漠上。
　　“后来就这样被途径的商队捡来当奴隶卖来了云州城，只是我生性太烈，倒是没少吃苦头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幸好遇到了你，云鸢。”
　　白衣女童温柔地笑了笑，“我初见你时就觉得投缘，从此以后就做姐妹吧，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好啊！那我们拉钩！”红泥伸出手，用小指勾住了她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违愿者永世孤苦，伶仃，寂寞。”云鸢启齿，却是一片庄严。
　　“云鸢……”红泥抬头看向突然认真起来的同伴，“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你这个誓愿下得太过阴狠了……”
　　“不碍事，”她却只是温柔地笑，“反正我也不会违背誓言，不用担心我。”

　　云州的春天总是温暖，过了谷雨剩下的寒意也渐渐褪去，城中儿女都换上了更为轻薄的衣衫，开始迎接将至的炎夏。
　　作为云州城第一权力机关的云府当然不能落下，加之云鸢是城主云哲唯一的女儿，云哲随即遣人远赴云砚山，求了几匹上好云锦回来，和着西塞新供的鹤羽制成了两件羽衣。
　　“天啊阿鸢！”红泥在看到新衣服时忍不住赞叹，“真是太好看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美丽的衣服！”
　　“那穿上吧。”自遇她也有将近六年，此时的红泥早已出落得万分美丽，而云鸢却还完全没有长开，堪堪维持着女童的模样。那件红色羽衣穿在红泥身上当真是如鱼得水，纵是一个女子，云鸢还是看得呆了。瞧见那人不好意思一笑。“今晚城外有篝火舞会，红泥最喜欢跳舞，不如我们去凑个热闹？”她笑得安静，纤细得手指拂过羽衣，眼中却并无一点热情。
　　“不必啦——我知道你不喜欢吵闹的！”红泥过来执了她的手，“那红泥也不去了！”
　　云鸢白瓷一般的脸上有了些红晕，却仍旧是笑得安详，“我不碍事的。”
　　“哎呀——你总是这般迁就我，都让我觉得是欺负你了呢！”她扯着云鸢往出走，“这天气也开始闷热了，不如溜出去玩耍，你自小和国师大弟子学习法术，应该也是很安全。”
　　谁知云鸢却在后面停顿了一下，感受到那人少见的犹豫，红泥转头疑惑看向她：“怎么啦？”
　　“我学习法术的事，切忌随意说出去……”她有点落寞地低下头，“师父也不准我在外面使用法术，我的好红泥，这件事我只说与你听，千万不要说出去——”
　　“为什么啊？”红泥本来就是个追根问底的人，在知晓同伴秘密之后觉得更是奇怪，但云鸢只是摇摇头打消了她的念头，“这个……我不能说。”
　　“知道啦！”红泥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但是那一道裂痕却已然开始现行，“那我们可以去找赵彦哥哥，叫他保护我们不就好啦？”
　　云鸢微笑，当做默认。
　　云州城虽然地处偏南，但是并不属于一个多么繁华的都市。云哲自年轻之时就备受楚王冷遇，但他终究是野心勃勃，不甘在城主位子上度过余生，他觉得，帝都的繁华才更适合他。当时楚国上下已经浮现出一种糜烂一般的风气，而边境的西早国又在虎视眈眈，攀亲带故却也算是一种“明智之选”，便邀了正在云州城云游的相国之子做客，加之自己的干女儿红泥更是出生得沉鱼落雁，若是有幸被遴选为妻，倒也是笔不错的买卖。
　　所以那日她们本想逃出去玩的愿望并没有实现，却是被大人直接引到了篝火舞会。虽说是心下不快，但是念到可以跳舞，红泥心中还是万分开心的。那天晴空万里，蔚蓝的天际偶尔划过几只飞鸟，柳枝在落云湖畔摇曳，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自由。
　　殊不知，便是从那天开始，命运开始被推动，朝着既定的方向缓缓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