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煙晨露》萧路人

13、第十二章 暗涌

　　“你是什么人？”门前守卫上前阻拦，“这里是沈府，若无通行令，闲人不得入内。”
　　天终于微微放晴了，眼前这女子一身白衣，虽然头上罩着斗篷，但是无端一股道骨仙风，却是让人身心一爽。
　　“在下华山剑圣李拥命之徒温遥故，托师父之命求见沈城主。”女子倒也客气，微微颔首，“烦请这位大哥帮我通报一声。”
　　“那烦请姑娘稍等片刻。”
　　“多谢。”
　　她坐在树下。晴起来后豫州城的风景略显秀丽，乌黑的砖瓦井然有序排列着，远方的风带来了泥土的气息……总而言之，同华山的寒天壤之别。
　　“温姑娘。”身后有人唤她，温遥故有点局促地回过头，正对上那人乌黑的眼睛，又有点像刚刚的砖瓦，一看就有些入了神。
　　“温姑娘？”玄衣男子又唤了一遍，这才将她唤了回来。“沈城主有事外出暂且不在，倒是在下有失远迎，如若不嫌弃，就暂且先随在下进屋一坐吧。”
　　“多谢公子，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她笑着回应。
　　“沈近墨。”
　　院中摆放了许多的海棠花，她看了几眼，觉得这城主果然是个极度喜爱海棠花的人。
　　“温姑娘，就委屈你暂且住在听雨轩吧。”沈近墨垂了眼，毕恭毕敬道。
　　“麻烦您了。”她颔了颔首，“不知沈城主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明日吧。”
　　温遥故沉默了一晌，“沈公子，在下……或许有一事相求。”
　　“不妨请说。”
　　她自华山而来，身上本也没有多少盘缠，虽是拿人手短，但是昨日救下的少年与家中的两个姊妹，确是瘦的皮包骨头了，只是自己能力毕竟有限，倒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加之那李夫人也是斤斤计较，当是不会放过这三个小孩子的。念到沈府毕竟也是城主手上，压制个区区富家夫人，也是可行的吧。这便详尽与他说了，在一边等他的反应。
　　沈近墨却是笑了，道：“温姑娘，若是将你的青屋雨拿出来在她面前一亮，这剑圣的名号也总比沈府的响亮吧？”眼光转过去，却见那人低了头，并没有说话。“我说的不对吗？”他戏谑，心想这个姑娘也是有些愚钝，本来这件事情可以不劳沈府解决。
　　“我不愿。”那人却又突然开口，语气淡淡，“在下并未给师父增光添彩，反而要借剑圣之名去压制别人，我做不到，更不愿将师父与这种世俗之人扯在一起。”
　　“那你的意思是沈某是世俗之人咯？”
　　“我……”温遥故窘迫，“在下并未有这等想法！”
　　沈近墨终于笑出声，思量着她大概也是羞愤得红了脸，这才打住，“方才是开玩笑，这件事就交由我负责，一定给那几个孩子一条生路。”

　　此时千里之外的帝京，却是一番不一样的风景。毕竟是入了秋，纵使是再过繁华也始掩盖不了整个国家隐隐显出的疲惫。
　　此日正赶上帝京最盛名青楼风亭苑一年一度的“银龙火舞”，一时间朝中流连风月场的公子哥儿们也来凑了热闹，熙熙攘攘聚了一簇。风亭苑当然是为这些达官贵人们设置了专座，放眼望去也是一片金碧辉煌。
　　从西塞运来的水果刚刚抵达后院，管家拆了一箱子查看，圆硕的荔枝正是新鲜，层层棉被中的冰块还未及消融。“有劳了。”他做了个手势，旁边的下人立马将手中装着银票的盒子递给来人。
　　“得多亏赵总管金明。”来人默默将盒子纳入怀中，“若是换了旁人，却是不一定要同他们做生意的……”
　　赵彦一笑回他，眼中却是没有表情的，“多日奔波也累了，您先回去休息吧，我也要去打点一下前厅的事情了。”正消往前厅走去，却被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本是要抱怨些什么，但抬头却看到是他有些不悦的脸，“都教育了你多少次，还是如此鲁莽。”
　　小芸听闻有点羞涩得低下头，下一秒却又抬了起来，“赵总管，您来得正好！红泥主人又不肯出去跳舞了——今天多少人得看着哪！我劝了半天倒是她先把我赶出来了，这不是，我就急急忙忙去找您了！”
　　赵彦听闻果然皱起了眉头，“知道了，我这就去看看。”
　　从两人一起到了这风亭苑里里外外也近十五年了，赵彦掐指一算，此时的红泥，也将近三十岁了……还是那样小孩子的脾气，这么多年倒是一点没改。
　　他并未敲门，只是悄无声息走了进去，却看那个女子卸去了妆容，还赖在榻上死死睡着，只是脸上却显示出些微痛苦的神情。
　　“红泥？”他试探着去喊她，那人睡得极深却充耳未闻，大口呼吸着，手痉挛着抓住了身下的床单，“不要。”声音压抑，从嘶哑的声带震了出来，“云鸢……你不要死！”
　　“红泥你做噩梦了，快醒醒。”赵彦终是忍不住上前将她摇醒，只是张眼的瞬间他分明看到她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却像是太久没有享受安稳的睡眠。
　　“彦……”泪水从佳人眼中滑落，顺着脸颊渗入发丝，“我也不知道为何，最近些日子，我日日会梦到云鸢……梦到我忍不住恨她，却又坚持不下来，执意寻死……”
　　“可她就那么将心脏剜了出来，说她的心脏被神庇护过，硬生生塞进了我的胸膛……”
　　“别想了。”赵彦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都过去十五年了……你就不要再执着了，毕竟云鸢已经死了。”
　　红泥眼中却突然露出一丝生机，“不，她没死。”她挣扎着坐起来，“我的心脏是她给的，我能感觉到有她的气息。她没死，彦，我能感应到的……虽然这些年来我是以为她真的死了，可是现在……却能感受到，她回来了。”
　　“她回来了，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