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煙晨露》萧路人

12、第十一章 金针

　　坊前的水车悠悠地转了半个下午，本是悠闲宁静的傍晚，却突然传来一阵叫骂。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哎呦！”小孩子被扯住衣服，也不忘扭过头来在人手腕上咬了一口，女人吃痛果然松手，捂住了手腕，“来人啊！抓住这个小偷！”
　　“我不是小偷！”那孩子倔得很，回头大声嚷了一句才又继续跑，不料那边已经有大人过来，手里张牙舞爪地挥动着一切能用的家当，“别跑！”他们喊着，三步两步就追了上来。
　　小孩被攘在地上，胳膊肘子上立刻挂上了彩，她抬头有些惊恐地看着来人，“我、我不是小偷！”
　　“不是小偷？不是小偷你跑什么？”被咬了一口的女人推开众人，叉着腰站在一旁，倒是有些趾高气昂，“我见你鬼鬼祟祟躲在我家厨房，到底偷了什么东西！给我交出来！”
　　“我没偷！”女孩听闻却仍是嘴硬，“我只是来找人看没人才进去看一眼的！谁知你一来就喊我小偷，我哪有道理不跑！”
　　“你还嘴硬！我一个寡妇家里除了我哪里还有人？来我今天就来搜搜你，到底拿了什么东西！”女人见她势若，立马上来抓住了她的衣服，而旁边的人脸上却开始显示出了看戏的，脏兮兮的笑容。
　　“你放手！”女童的力气哪里抵得过中年的妇女，一时间嗓音里竟然也带了哭腔，“爹爹！爹爹救我！”
　　不消一会，女童的衣物已经被剥开一瓣，露出细腻、洁白的肌肤，“哟，倒是个好坯子！”女人冷笑，“恰好村子里今年收成不妙，不如将这个兔崽子卖掉，也能弥补一下村里的损失！”
　　“王大姐自是说得有理！”旁边的男人首先支持，“这种偷东西的小偷！就是卖到青楼也不为过！”
　　“你们这些无耻小人！”女童继续挣扎，却被破空而来的光打得眼前发黑，连意识都开始变得虚弱。
　　决不能睡过去。她想。决不能。
　　“住手！”那人终是看不过，远远说了一声“这样欺负人，怕是太过了吧。”
　　女人翻了她个白眼，“你是什么人？这是我抓到的小偷，哪里轮得着你来口舌？再说我们人这么多，就是你想她掳了去，也得先问过我们得武器！”
　　“若按你们的道理，就是在说弱肉强食咯？”女子将剑狠狠压在桌上，凛冽的剑气瞬间向四周冲撞，竟是将旁边的竹子也横削了去。“我在问你一遍，到底放不放人？”
　　山底村落哪里见过这等神人，连忙逃也似的四下跑去，却是连话都不敢回了。女子起身，却仍旧是扶了桌角，背后的伤因为强行运功裂了开来，簌簌地疼。缓了一会儿她走过去将女童抱了起来。“小姑娘，你还好吗？”
　　她还有些意识缓缓睁眼，却只是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容貌清丽得女子，不知在温柔地说着什么。后脑处仿佛有千万根针在缓缓刺进她的脑子，“疼……”
　　“别怕，姐姐带你去看大夫，”她加紧向这边走了几步，“告诉姐姐，哪里疼？”
　　这句她终于听清，口齿不清道：“头……疼……”
　　她的重量扯得女子身后剧痛，血已经渗透了衣物，街上的人如同看到恶鬼，纷纷避了开来。却是一袭紫衣拨开躲避的人群冲了过来，从她手中接过女童，“都说你不要运功好好疗伤！”
　　“不碍事。”女子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你先看看她……这孩子说她头疼。”
　　柳松柏费力将她翻过来，却犹是因诧异而惊呼出声。“怎么了？”李拥命皱了眉。
　　“金针封脑。”她抬眼看她，手下是深深刺入她脑中的九根金针，“用金针将人不愿意回忆起的记忆封印……这种方法我也只是以前在东洲来的书上看过，这种实例，却是第一次看到。”
　　金针封脑？她脑子里到底封印了什么样的记忆？蓦地四周白茫茫都是雾。她一个人在雾里行走，走了好久都没有尽头。
　　“爹爹！”她喊，却不知道为何要喊爹爹，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无端的空白与恐惧纷纷涌了过来，勒住脖子，呼吸不得。
　　她蓦地惊醒。窗外初初破晓，还不知是几更天。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却听楼外有小孩子的哭喊声传来。
　　“小偷！他偷了我们家干粮！”
　　“李夫人行行好吧——哥哥他三天没回来了，我的两个妹妹已经要被饿死了，李夫人行行好吧，您的大恩大德顺子这辈子都不会忘啊……”
　　“一个小叫花子能报什么恩！还是个小偷！你偷我们家的干粮，人赃俱获，看我不把你送官！”女人俨然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姿态，肥硕的身姿像木墩一样，油光满面令人作呕。
　　“夫人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的两个妹妹都三天没吃饭了……她们再不吃东西就真的要饿死了……”少年哀求不成，咬了咬牙就要跪下，“我给您跪下了，这笔恩情我一定会还的！”
　　女人冷笑一声，“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小叫花子下贱坯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贱女人和什么东西生下的野种，倒也有本事在这里和我求饶？”
　　少年气急，又不能如何，只是将一双通红的眼睛瞪向女人，却也叫她不寒而栗。“哟，小杂种还凶起来了，来，这就送他去报官！”
　　下人们听闻忙来缚住少年，正要往出拖却被人拦住，“李府办事谁敢阻拦？”
　　“放了他。”女子声音本是悦耳，在现下听来却是冻入骨髓。
　　“你、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发号施令？”李夫人虽被震慑一时，但气焰马上又起来了，“难不成是这下贱坯子的娘？”话音刚落，却是剑气一凛隔空一掌，直直将那妇人聒得翻在地上。
　　“闭上你那张臭嘴。”她冷冷，“今天我就要把他带走，谁要阻拦，就先过我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