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煙晨露》萧路人

10、第九章 拥失为命

　　人活在世上，必定要负担些什么，承受些什么。那些磨难会让一个人毁灭，也会让一个人成长，无坚不摧。
　　李拥命当时一心扑在刚刚发生的事上，她亲手杀死了教导她多年的师父，行走之间却未发现，城外王府军的一支疾风劲弩，正朝她飞来。只是瞬间一袭紫衣闪动，竟是将她从弩箭面前救了出来。
　　“随我来！”紫衣女子拽着她走，而那条小路，正是通向演武堂。
　　“演武堂其他人怎么样？”李拥命蓦地惊慌，“他们……”
　　“伤亡过半。”女子低头，“该死！都怪该死的药童没及时回来，不然的话，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话音未落那锋寒芒却已然抵达她的喉前：“你又是什么人？”
　　只是李拥命瞬间觉得手臂一麻，那人挣脱她束缚的同时却并没有攻击她，“喂我是好心好意来救人，你把剑架在我脖子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啊！”看到薄余欢的时候却惊得一叹，“薄余欢……你是，当代剑圣？”
　　李拥命全身发软，站都站不起来，仍旧挣扎着向前爬着，“让开……我要去找姐姐！”
　　“你要找的可是张寰临？”女子突然问她，见她错愕也并没有等她回答，“你不能去找她，她会杀了你。不过刚刚她已然中了我的腐心之毒，应该也是活不了多久了。”
　　“你！”那人血红着一双眼看着她，模样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拼了全力那道剑气急冲，紫衣女子虽是及时躲闪，还是被斩断几丝秀发。薄余欢钉在假山上，散出冷色的微光，一如她渐渐冷却却充满杀意的心。
　　“为了私仇置楚国苍生于水深火热中，假借秦王之手却为楚王通风报信，这三千大军，三千人命，难道就不该让她以命相偿？”紫衣女子不急，只是反问，到后来语气抑制不住开始激昂，一字一词击在她心上。
　　“你胡说！姐姐不会是那样的人！”李拥命嘶声，“你胡说！我要杀了你！”
　　“剑圣不是应该以天下为己任么，”女子冷声，“这就是当代剑圣要说的话，要做的事？”
　　这两个时辰发生的太多转折，而她又刚刚手刃恩师，而面前女人的话又不像是假的，她突然就想到那日姐姐问她：“如果你信任的人背叛了你，你会怎么样？”
　　“有劳姑娘，”她突然绽出一个笑容，“请带我去见她——有些事，我想自己问清楚。”
　　那是李拥命一生走过最长的路。虽不足几步，但是放在此时，却是如此漫长。抵达时也是紫衣女子提醒，张寰临身中剧毒已然无法前进，靠在后院的假山边沉重喘息。
　　“姐姐！”李拥命推开她，几乎是拼尽了所有力气去走向张寰临，踉跄跌倒后又挣扎着爬了起来，艰难地抱住了她，“我来了，你别怕，我带你……”
　　锐刃穿透了李拥命的身体，她抬头看着张寰临，茫然而无神，“姐姐……？”
　　“传衣，你逼我的。”她笑，又将锐刃抽离她身体，“当日你说会杀了那个背叛你的人，我生来怕死，只好先动手了，黄泉路上，别忘了等姐姐几步。”
　　“呵……姐姐，我又怎么能这样轻易死去？”薄余欢爆出一阵寒芒，那种感觉像是走上了绝路，却是最亲近的人逼自己跳进深渊。她哂笑，却如恶魔附体，将张寰临的身体直接劈成了两半。
　　“好了，现在我原谅你了。”她跪下来，伤口流着血，和那人的血融在一起，又伸出手，将她血肉模糊的尸体抱在怀里。“姐姐，我们扯平了。”
　　后来柳松柏救了她之后，不忘嘲她当时拥失为命，叫她更名问李拥命。而之后李拥命由于身体缘故只能居于华山的冰天雪地中，并在华山山脚的村庄里收养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起名温遥故，意为“遥望故里，余温其中”。

　　十二月。旧雪未融，新雪又匆匆覆上一层，虽是宫殿也是白皑皑的一层，看起来毫无生意。
　　但漱玉阁不一样。那日原本应该更加安静到像是隐没在这个宫殿里的漱玉阁却是张灯结彩，有宫女拿着各式各样的首饰进进出出，靠近了才知晓，那日是李金戟册封墨玉公主为妃的册封仪式。朱承明问了侍卫通报之后，墨玉待了许久才有暇应见。
　　墨玉也只有十五岁，沉重的首饰几乎压垮了她的身形，相见之余虽然沉静，但眉眼之间还是充斥着深深的担心：“朱大哥，季将军……他如何了？”
　　“禀报娘娘，季将军暂时已脱离危险，只是还需长时间修养，才能够行动。”朱承明颔首，眼眸碰上她的足，或许是太长时间不曾见过那么多人，这个少女竟然还是有些颤抖。
　　“都是墨玉不好……”她皱了眉眼，泪珠子就掉了下来，“前朝孽臣，本不应苟活。事到如今，也无非是私心太重，想着能有一天逃出深宫，过自己的生活。可如今，季大哥舍生救我，我……”
　　“娘娘……”朱承明也是心下一痛。十五岁，本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不得不被囚禁深宫，被自己的杀父仇人侵犯。“您无需自责，这本是大哥的本分。”
　　“我本一介女子，无非想过平静的生活，奈何这世道本是弱肉强食，却敢问朱大哥，看这眼下所谓盛世，有何感想？”
　　朱承明道：“太平盛世，自然是好的。”
　　墨玉惨淡一笑，“墨玉曾与季将军长谈，可这所谓盛世，也多半是假的吧。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李金戟这种畜生，又怎能治得出什么太平盛世？”
　　朱承明诧异之余赶忙跪下，“娘娘，这番话在这宫里可是说不得！”
　　“也罢……”她绽出一个笑，“若是季将军醒来，请他务必来见我。墨玉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