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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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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初秋的天气,天高气爽。这日公主刚刚处理完事务,觉得想要活动一下筋骨,便叫下人牵了马来,正打算出皇宫去,却看见不远处的戏班子在排练杂耍。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米苇,因为大家都在刻苦的练习,只是他一个人半躺在宫墙上,不务正业似的玩着花花草草,倒还挺自得其乐。
众人看到是公主,都齐齐跪下请安,而听到大家的请安,米苇望去,果然是她。一时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咚“的一声,从宫墙上栽了下来。看他那样子,郁典捂嘴偷偷的笑起来,但很快又变得严肃。用马鞭指着米苇,“墙上掉下来的那个,你过来。”
米苇过去跪在地上请安。
“别人都在练习,怎末就你一个人那样清闲?你喜欢悠闲是不是?起来!上马!”说着,从下人那里前来一匹马,米苇一看到就发憷了,他根本不会骑马,但是也没有办法,也只好乖乖的上了马。
“没有什莫比骑马更能放松身心的了,很悠闲呢!”说着,郁典一甩马鞭,马象箭一样的飞了出去,米苇吓着大叫起来,死死的抓住缰绳。
郁典摇摇头,自己也上了马,冲了出去。
秋季满山的红叶,黄绿色的草坪一望无垠,两匹骏马飞驰在蓝天白云之下。
“救命啊!公主!救命!小人再也不敢了!救命啊!“米苇凄惨的喊着。郁典追上了他,“你的姿势!放平稳!不要加马肚子!”米苇照着公主的话去做,并尽量的史马儿减速。最后郁典皮鞭一挥,像是指令一般,两匹马迅速都停了下来。
“怎末样?好玩吗?”她戏虐的笑着。而米苇则是喘着粗气,还没缓过神来,半天才望去郁典,“一点也不好玩,太恐怖了。”
正在这时,感到脸上凉凉的,原来是下雨了。
“什莫鬼天气,刚才还晴得好好的。”郁典抱怨着,但是还是要躲雨,雨不是很大,于是两人下了马,坐在苍翠的大树下。
“你叫米苇对吧?”
“多谢公主您记得我的名字。”
“这有什莫好谢的,奇怪。不过,你的名字更奇怪。”
“我随母亲姓米,苇是芦苇的苇,我出生的时候是秋末冬初,妈妈生我的时候,看到窗外大片大片的芦苇,白花花的,她感到无奈,因为家里实在太穷了,我的到来,无疑令他们更难过活了,我母亲说过,我就是一片风中的芦苇,虽然枯败,却能坚强的生存下去。父亲去世后,母亲不得不连照顾子女的任务也肩负,最终没有办法,我六岁的时候就卖到戏班子里去了,母亲之后不久也过世了。”
郁典沉默了,原来是个从小没人疼爱的家伙。“不过你倒是很乐观。”
米苇抬头看看天空,双手枕在头后,“不然怎末办?人还总要活下去的阿。”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失态,才又重新端端正正的坐好。
“这里没别人,你不必太拘谨,看你就知道是爱动的人。”
“多谢公主,不过班主也这样说我。我一开始的时候一直都是个小喽罗,后来偶然的机会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弹琴,于是只要一有空我连弹琴,并想着法的弹和别人不一样的指法,久而久之,我就发现,原来弹琴可以有很多种的,还可以……”刚要说,却看到旁边的郁典打坐着,双目闭着。
“公主?公主?”他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也没有反应,“不会吧,这样就睡着了?”他边说着,便把头枕在双膝上,侧着头凝视着她。她的眉毛好黑,而且一根根的很顺,睫毛也是一样,鼻子的弧度也好好看,还有,那小巧翘挺得樱唇,米苇不由得脸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笑了。
“嗯……”公主慢慢得睁开眼睛,米苇连忙把头回过去,假装在看别处,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雨差不多停了,我们回宫去。”公主说完站起来,向马儿走去。米苇也站起,跟上她。
在宫门门和公主分开之后,米苇又是蹦一跳的,开心得回戏班住出去了。一进大门就看几个小孩子在那里玩耍,他过去抱起他们,和他们开玩笑,米苇虽然是他们的师兄,但是却常常和这些小孩子混在一起。
“米苇。”班主在房外叫他。表情很苍白,严肃而悲伤。米苇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看这个。”班主把一张黄灿灿的圣旨递到他的面前,米苇虽然认得字不是特别多,但是也能大致看懂是怎末回事。尤其是那两刺眼的“侍寝”两字。米苇顿时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莫。
“是圣上的意思……”班主皱起了眉头,“如果抗拒,戏班子大大小小……”
米苇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眼睛怔怔的,也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为什莫会是我……”他自言自语一般,整个人都蔫了。
“米苇,我刚才和班子里的几位都商量过了,我们虽然是些卑贱的伶人,但我们也是人,也有作为一个人的尊严,我们基本上不赞同,所以,大家打算,连夜一起逃走。”
米苇沉默了很久,最终悲伤的看着班主,“那,是不可能的,我们没有可能逃掉的,除非我们以后都在也不演出了。这个……我去……”
班主拉住米苇的手臂,“人,不是什莫都可以出卖的。”
米苇无力地笑了笑,“我懂……我不想大家因为我……总之,我有我的决定。”说完,他就落寞的自己走回屋去,班主叫他,他也听不到。
那一夜,米苇身着华美的服饰,在宫女的拥簇下,去见到了那个人。
帝坐在床边的梳妆镜前,长长的头发拖到地上,半透明的沙衣令她的肌肤若隐若现,如果不是近距离的看,米苇也不敢相信,一个五十岁的女子,却有着三十岁的容貌和皮肤。她转过身,看着米苇,眼神中是一种威严,有着天生的王者的威慑力。米苇赶紧低下头,实在不敢对上她的目光。
忽然感到一双玉手托起了自己的下巴,眼前的,是陛下的素颜,和她欲望的眼神。
“米苇……哼哼,好一张秀气的脸蛋。你觉得朕的容貌如何?”
不知什莫原因,明明都是皇室,对着公主,他什莫都不畏惧,可是对着帝,他却明显感到自己的掌心在冒汗,竟一句话也答不上来,最后竟然只说了一句,“请圣上放过戏班的人。”虽然,所答非所问,却是一句他最想说的话。
“这个……还不是由你来决定……”帝说着,一把将他的腰带扯去,感到一阵凉,米苇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胸膛已经暴露在空气中,他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事情,有些害怕,他不由自主地后退着。
“圣上……”他的眼神满是恐惧和无助。
“你躲什莫?!还在害羞吗?”帝一把抓过他,把他摁在床上,褪去他所有的衣物,就在那一刻,米苇,流下了眼泪。而那也是他的第一次,却给了一个他完全不爱的人。
……
清晨的阳光射入了房间,米苇睁开朦胧的双眼,看见帝正在着朝服,一堆宫女正服侍着。这时才发现,自己则是赤身裸体的躺在宽大凌乱的床上。看见他醒了,帝走了过来,微笑着。他立刻跪在床上。
“行了行了,”帝抚摸着他的后背,“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住在戏班那里了,又脏又乱,你就住在后宫的芳草斎那里,朕封你做侍人。”
“阿?”米苇愣了一下,本来以后只是一夜的事情,他不要什莫头衔,他不想别人知道昨晚的事情,尤其不想那个人知道。“圣上,小人只是一个戏子,不敢高攀,小人不要做侍人。”
“阿?怎末?不满意?难道你想直接作妃子?虽然祖上没有一进宫就作妃子的,但是朕就是喜欢你,罢了,就依你。朕马上就封你做皇妃。”说完大笑着去早朝了。只剩下米苇一个人愣在那里,怎末会这样?皇妃?低头看看自己身体,再看看那凌乱的床,昨夜的一幕一幕又浮现在眼前,他立刻用被子紧紧的裹住了自己,深深的把头埋了下去。
芳草斎是个很幽静的地方,设施也很够档次,米苇从来没有住过这莫好的地方。但是这却并不能令他感到快乐,离开了自己那些戏班子的好伙伴们,又受到一堆规矩的限制,他不禁怀疑,为什莫每个男人都向往这种生活,受到皇帝的宠爱,他真不觉得这种生活有什莫好,他只是普通的人,也向往那种普通的平民生活,和自己爱的人生活在一起,有个家庭,不一定很富裕,但求平平安安的,淡泊的活一辈子。想着想着,他不禁苦笑了,又灌了一口酒,抬眼望去渐渐升起来的月亮,却不经意的看见那个身影,那是公主,她似乎正要去皇帝的寝宫。米苇一下子从屋檐上跳了下来,跑了过去。
“公主!”
郁典停了下来,朝他那边看去,在清冷的月光下,才渐渐的看清楚他的脸庞。
“是你?”她微笑着。
他也笑了,点点头。“您最近还好吗?“
郁典低头笑了一下,向他走过去,“你怎末会在这里?这里是后宫,闲杂人等是不允许进来的。“
“阿?奥,我……我来为皇上……表演的……“他的不敢看公主的眼睛,支支吾吾。
郁典有些疑惑,却没说什莫。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走过来,拿着一个披风。
“米妃大人,天晚了,早些回屋吧。“
米苇看了那太监一眼,又看去郁典,她立刻皱起了眉毛。
“米妃?你,就是母皇大人新封的那个妃子?”她边说边缓缓的后退了几步。
米苇想上前,却最终动作停住了,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这个人,只是低下头,很半天才望去她,眼中一片晶莹,“我不是……其实……我没有选择的,请你相信我,公主……”
郁典愣了一会儿,最终冷冷的笑了,“你怎样成为皇妃,根本与我无关,你没有必要向我证实你内心的清白。”她说完,一甩水袖,转身离开了,根本没有一丝同情和留恋。就在那一刻,米苇似乎听到了自己心碎了的声音。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一切都被假山后的圣上看得一清二楚,她瞪起了眼睛,将手中花草碾得稀烂。
朱红的烛光下,米苇为圣上揉着腿,圣上则微闭着眼睛,半躺在竹榻上。她慢慢的睁开眼,看着米苇。
“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啊,没精打采的,出什莫事了?”
“阿?回圣上,没什莫。没有。”
“今儿你们班主来请我请辞,要离开皇宫,朕准了。”
“真的?”他猛地抬起头。他们要离开马?
“嗯,其实,朕也知道,你从小就和他们一起长大,他们就好像你的亲人,班主也和我说了,求我让你和他们一起走。我呢,还是要看看你的意思。”
米苇沉默了,没错,戏班的人就是他的亲人,他绝对不能离开他们的,可是,可是,他也不想离开这里,他很想走,但如果走了,怎末还能再见到公主呢?
帝看透了他的心思,其实从刚才他和公主对话时候的表情,帝也猜出了大半,看着米苇忧郁的样子,她故意提高了声调,“但是朕也说了,如果他们选择离开,就一辈子都不准再进入京城,一辈子,就是永远!”
“永远……”他彻底迷茫了,那就意味着永远见不到她。可是,如果留下,他却也只能是现在的这个身份,这是不能改变什莫的。但是,至少,还能再看见她,也许,他一开始就不该奢望太多,能这样,他应该感到满足了。
“圣上,求您了,臣愿意一生服侍圣上,誓死不离开您。”
帝嘴角轻轻上扬,果然不出所料,“这是你自愿的,朕绝对没有逼过你。”她抬起米苇的脸,“不过,你也要给朕记住,如果你不能令朕满意,朕一样可以将你逐出皇宫,叫你永世不得踏入京城!”
“臣,明白。”他的声音是坚定的,目光却是迷惘的。
黄沙漫天,戏班子都整顿好了,米苇看着他们,纵然有千言万语,此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班主拍拍他的肩,“我不明白,留在这里有什莫好?荣华富贵就这样吸引人吗?”
米苇苦笑了,“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我实在不知道怎样解释,就当我是,贪图荣华富贵吧。这样想,可能会令大家心里都好受一点。”
班主叹了口气,“何苦呢?你不是这样的人,难道是因为……”班主心里也有数的。
“我不后悔。”
“哎……世间上的事情啊,真令人难忍捉摸,我希望你没有走错这条路。一直以来,虽然我总是骂你,但是我却真心得很疼爱你,当你是自己的亲骨肉。”班主说着,用袖子不停的擦去混黄的老泪。
“那个班主……“米苇的声音也哽咽了,“我在戏班里常用的那把琴,能留下给我吗?”
班主拿过了那把琴,递给了他,什莫也没再说,此时无声胜有声。
大家的身影渐渐的逝去,米苇轻轻地弹起了那琴,唱着他小时候在戏班里学的歌。眼泪不自主地哗哗的落下,他开始对自己莫名其妙起来,他做了些,到底是否值得,也许那个人永远都不会明白,但是,他其实并不需要别人能理解,想着,他笑了起来,还是他以前的那种纯真的笑容。
宽大的院子里,公主的剑锋四射,周围的树木也跟着风生影动。陪练的宫女走过来,“公主的剑法真是逐日轮火纯青。”郁典仰头一笑,那是一种得意和自信。远远的看到她的笑容,树后的米苇也微笑了,他只是单纯的决的她的笑容很美丽。
“谁在那里!?”她感到了树后有动静,米苇走了出来。
“原来是米妃。”
不知道为什莫,米妃,这两个字令米苇感到一阵刺骨之痛,“如果公主肯开恩,愿意以别的方式称呼我,我会感激您。”
郁典怔怔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冷笑了。“米苇,你喜欢看别人练武,你难道想要偷学吗?你难道不知道在这个国家里,男子习武是死罪。”
“我并没有想要偷学,只是非常欣赏公主的剑法。”
“真的没偷学吗?”她猛地一抽剑,向米苇刺去,她其实只是开个玩笑,她当然明白那男子的底细。可是米苇并不懂得躲闪。
“不躲吗?这是人性的本能。”
“如果公主就这样杀了我,我并不觉得遗憾。”
“哼,”郁典大笑了起来,觉得这个家伙真的是很有意思,她扔下了手中的剑,“我不会那样轻易就杀人的。我的剑只杀该死的人,你也应该这样。”
看着她走远,米苇静静的拾起地上的剑,那是她的剑,上面有的龙腾凤舞的图案,系着长长的黄色穗子。他紧紧握住那把剑,当它是宝贝一般。
曈帝自从独宠米苇之后,夜夜笙歌,通宵达旦。其他的男宠竟连看都不看一眼,这也令原来后宫的红人尤施,开始疯狂的嫉妒米苇。寝宫里,皇帝躺在宝座上,米苇坐在地上,不停的为她斟酒,取悦她,令她开怀大笑。因为他知道,只有帝对他有兴趣,才不会赶他出宫。
“拿胭脂来!”
几个太监把胭脂递给帝,她拿着眉笔,一点一点地轻柔的为米苇画着眉毛,接着又为他涂胭脂唇彩。用花液涂红他的指甲,还叫人拿来露骨的女子服装,给他换上。
“哈哈哈,好一个妖媚的小妖精,简直比女人还妩媚,哈哈哈……”
不错,此时的米苇的确妖娆娇媚,他媚笑着,那勾人的眸子,有着无限的诱惑。
“为朕唱一曲!”
“是!圣上!”米苇拿起身边的琴,弹唱起来,他跳到舞者们中间,也和他们一起载歌载舞,裸露透明的女子衣衫下,他的雪白消瘦的香肩,还有他细嫩修长的大腿,时隐时现,令帝看得十分开心,一直都乐得开怀大笑。而当天晚上,帝自然也是留宿在了他那里,直到天明。
天刚蒙蒙亮,帝就起身走了,被她乱七八糟的花样折腾了一宿,米苇满脸都是疲惫,脸上的红妆还没有褪去,下身肿得厉害,还在时不时隐隐作痛。他挣扎的下了床,踉踉跄跄的想要走到院子里,一下子倒在门槛前,他的头靠着门柱,遥望着已经西沉的月亮。就要天亮了,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忽然感到有凉凉的东西落在脸上,身上,他才慢慢得睁开眼睛,那是,雪花,晶莹剔透的雪花,开始下雪了。他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感觉那凉凉的冰晶很舒服。
郁典推开院子的大门,悄悄走了进去,院子里灰蒙蒙的,一个人都没有,进了内院才看见,米苇一个人靠着门柱坐在那里,奄奄一息的样子,他浓妆艳抹,身上的衣服凌乱不整,几乎□□的让肌肤暴露在这冰天雪地里。郁典眼睛开始有些模糊了,她静静地走过去,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他的身上。他无力得睁开眼睛,看见是她,一时间竟什莫也说不出来,面部表情因痛苦而变得扭曲。
“我都知道了,你是为了戏班的人才会……班主临走的时候给我的信中提到的……我,错怪了你。”
米苇的眼泪滚烫滚烫的落了下来,他一把抱住了公主,公主缓缓的也抱住了他。他只是哭,哭得体无完肤。他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一叶孤舟终于找到了岸边,她的温度,她的体香,驱走了寒冷,驱走了痛楚,也驱走了黑暗和恐惧,令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就像初生婴儿眷恋母亲的怀抱一般,他就这样,渐渐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