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纪策》锦夜寺

4、第三章 旧事陈年如烟梦 世事大多

　　世事大多难料，但是到底也是人为。无论是何事，参和上了人这种狡诈贪婪的动物，就注定了期间的复杂多轨。
　　“纪先生？”卫晋见纪许君貌似陷入沉思，不由得出声打断他。毕竟这何老年迈，怕是不可站太久。
　　纪许君这才反应过来，看见他们齐刷刷的看着他，倒也有些尴尬，道：“抱歉，纪某失礼了。刚才听到何兄的名字，想起些陈年旧事，倒还想起曾在何兄家见过何老一面。方才有些失神，妄何老见谅。”
　　何老显然有些诧异，纪许君竟然还记得他。有些受宠若惊的模样，说道：“不敢当，不敢当。纪公子竟还记得小儿与老朽，老朽已是受宠若惊了。”
　　“公子，我们找个地方歇坐下来吧。”纪云看何老年迈，久立于这堂中怕是有些不妥，连忙对纪许君说道。
　　“呵，我这倒有些迟钝了。何老快些请坐吧。”
　　纪云在一边烧着随身带好的茶，水雾冉冉升起，让人看不清坐那人的脸，仿若带了些不真实的感觉。
　　隔着这层水雾看纪许君反倒让何老看清了如今的他与过去的不同，只能在心中暗叹。时光如白驹过隙，流逝的飞快。当初那个仙童似的小公子，如今也因世俗之累染上了沧桑。
　　稍作休整一会儿，纪许君问道：“还未请教，这二位是？”
　　李集见纪许君竟然主动问起自己，心中难掩激动，俯身深作一揖，说道:“在下李集，见过纪公子。”
　　“李兄，无须多礼。相逢即是缘分。”
　　青衣青年也不甘落后，忙说道：“在下秦文，见过纪公子。久闻纪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是个神仙般的人物。”说着，还摸摸头，有些羞怯的笑了一笑。
　　纪许君看着他的小动作，心下隐笑，直觉这人倒是可爱的紧，答道：“那些不过是外头空传的虚名罢了，世间哪有那么神的人物，若是有，纪某倒是也想见见。”
　　秦文抬头似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纪云打断了。原是那清茶已经煮好。
　　“何老，李兄，秦家小弟，请。”纪许君接过纪云泡好的茶说道，而后微微晃晃手中的杯子，就着腾腾的热气轻轻吹拂，待散了些热，方才轻抿一口，微张开唇，呼出盈盈茶香。
　　待茶杯放稳，纪许君又问道：“多年未见，何兄过的可还好？”
　　何老抚杯的手一顿，眼底浮现一丝悲戚，欲张口道诉，可是话却卡在了口中，吐不出咽不下。
　　坐在一边李集见状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代他说道:“纪公子不知，何大人于五年前病逝了。”
　　听闻此言，纪许君一怔。世事难料，当初他帮何言伍渡过那一劫，怎奈还是难逃一死。究竟是因果轮回天注定，还是人世险恶容不下正直之人呢？
　　纪许君与何言伍相识就像是一场为他刻意埋下的局，何言伍是局中的白子，说得好听些是被牵连的无辜之人。但是，直白点说，他其实只是一个炮灰，是那场无烟炮火中的人质。直到最后，纪许君都有些愧疚的想，他是因他被牵连入局的。当年的他很庆幸，那些个无辜人最终被他保下了。可是如今，却被告知何言伍还是死了，他的心中一阵五味陈杂，就像是已经结了痂的伤口，再一次被暴露在空气里，那种疼痛也随之复苏。
　　所谓陈年旧事，也不过就是几年前的事，说不了多旧，却也着实有些沉重。
　　东庆二十二年是个多事之秋，庆都时局动荡，一连发生好多起大案。最初的一桩作为引子直指朝堂，于当时也算是震惊朝野。
　　案件的起因是有约莫六七户朝中官员的女眷受辱或死于非命。皇帝陛下大怒，下旨令当时的京尹府衙门半月之内测查此案。而当时的京尹府尹便是何言伍。
　　这种案子一般也是在有过精心策划之下才犯下的，半月测查出结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时的陛下也是被气昏了头就下了这么一道旨意，虽然事后有悔意，可是已经下出去的旨意又怎么可能轻易收回呢。也只能苦了那何府尹急的乱作一团。最后倒是他手下的一个师爷给出了个主意，让他去求楚池，请纪许君出面相助。
　　之所以让他去求楚池，倒也不是一时即兴。何言伍的妹妹是楚池大哥的一个小妾，这样算来他们还是有些牵连的，可这楚池的性子出了名的奇怪，这也让何言伍为难了个紧。可是，皇命在身，时间也是紧迫的很，也容不得他多想。最后，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门求见了。
　　本以为须软磨硬泡个半天还不一定能同意，不料楚池却一口应允了，纪许君也同意相助。在经过一番勘查后，却迁出了些朝堂秘闻。虽在半月之内查出了结果救了何言伍的一条小命，却整得庆都掀起了又一番血雨腥风。
　　之后更是血案累累，花样层出不穷。何言伍这个府尹的脑袋更是像被按在了铡刀之下，一个不小心便是人头落地，举家受累。得亏纪许君从中相助，逐一击破各桩奇案，才得以化解这朝中困局，救得何言伍一干无辜之人的小命。可至此以后，朝堂换血，阵营聚变，政局看似一片清明，却不知这浑水之下又是波涛暗涌。
　　纪许君也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当初没有从中插手会不会就没有后面的事了呢？可，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怕是也会抉择依旧。
　　纪许君分神稍许，而后反应过来，双手重合举过头，俯身代作鞠躬状，说道：“是纪某唐突了，竟不知何兄他已经仙逝，万望何老节哀。”
　　何老连忙摆摆手，说道:“恩公无须如此，当初你百般相助与小儿，救得老朽一家老小的性命，老朽已是感恩至极。可惜小儿福薄，命数至此啊。”说着，声音便附上了些哽咽。
　　纪许君记得，何言伍身体一向强壮。怎么就无端染病了呢？
　　“恕纪某多言，何兄身体一向安好，怎就突然染病了呢？”
　　何老闻言也是一愣，似在细细回忆，答道：“那病也说不上是什么顽症，就是东庆二十三年后他的身子骨就越发的虚弱了，开始倒也不甚在意，以为是前阵子忙的累坏了。我也只是劝诫他多多休息。后来，不到一年的光景他的就只能躺在床榻上难以行动了，访遍名医，也只是说他是身体虚弱需要静养。到最后，人都只瘦作了一把骨头，才……才咽气的。”难忍哀愁，何老终是哽咽了出声。
　　窗外的雪依旧随风飘落，卷动着满树的枯枝瑟瑟攒动。夜幕不知是在何时已经降临，自窗口望去，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纪许君披着衣裳静静的看着整个庆都最繁华的地方，四周的漆黑更是衬托的它光彩夺目。可是，光明的地方掩盖的往往是无边的黑暗。而他，也曾亲眼见证，这黑暗下的血腥----黑的夺目，红的耀眼。
　　“许君，你知道吗？我在人世间最富丽堂皇的地方成长，那里金瓦银楼，仆从多如牲畜，珍宝多如瓦罐。什么都不缺，却也什么都缺。后宫的女人缺少父皇的宠爱，宫女太监缺少为人的尊严。而像我这样的皇子所拥有的，甚至不比他们多。”纪许君深深的记得，楼之肃在说这些话时，脸上难掩的孤寂。
　　多少人羡慕天家贵胄，熟不知这些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人，收获的是生活富硕付出的却是他们的一生。
　　“公子，该休息了，明日面圣还需好些精神。”纪云放轻步履走到纪许君的背后，手放在椅柄处，问道。
　　“嗯，去吧。”明日，还不知会有怎样的难关等着他呢。
　　灭人休，不灭的只剩那金碧辉煌下的灯火重重。

作者有话说

　　本人略懒，发文纯属给自个找个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