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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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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你他妈的吓死我了!”野马冲进卧室,对着仰卧在床上的严默说到,“怎么回事儿你?能起来吗?”
于是严默又努力的向上抬了抬身子,然后失望的摇了摇头,紧接着就看见他被子下边的左下部颤抖了起来。
“按住,按住!”说话间野马已经粗鲁的抢身上了床,使劲的按住了严默的左腿残肢。
场面不太好看,两个大男人纠缠在床上,面红耳赤的喘着粗气……
然后过了不知多久,严默终于哑着嗓子说了声“行了”。
他的腿平静了下来。
“你丫这不行啊,”野马翻身坐在床边上转动着手腕说到,“你丫这不行。”
“我知道。”严默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说到。
“你丫这样真的不行啊。”于是野马又嘀咕了一句。
然而就是这这一句话,却让严默暴怒了起来。
“我他妈的知道!”严默躺在那里青筋暴露的吼着,“你让我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他妈的现在就是个废物!起个床都得劳您老大驾……”
严默说着说着眼泪就淌了下来。
在一旁的野马不知所措了,不安的叫到:“默儿……”
“我他妈的不用你们任何人可怜!你们都不用管我,都不用管我,你们让我烂在这儿!我本来也是烂人一个……”严默的叫喊声哽咽了起来,“咩咩,你真的不管我了吗?咩咩……”
“老默儿……”野马除了叫严默的名字,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于是严默又低声啜泣了有一阵子,才深深的吸了口气,用手掌挫了挫脸说到:“对不起兄弟,我不是冲你……你先回去吧,我想……躺一会儿。”
说着话严默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别……别啊,”这会儿野马终于缓过神儿来了,上前去拽严默的手,“咱们现在得去医院看看,怎么还痉挛上了呢……”
可是严默却甩开了野马的手。
于是野马急了,指着严默的鼻子骂到:“你丫别臭来劲啊!哥们儿就睡了俩小时,火急火燎的赶过来,连牙都没刷脸都没洗,你就让我滚蛋了?姥姥!别人吃你这套,哥们儿可不吃,你丫就是让他们给惯的!麻利儿的给我起来,听见没有?”
严默依旧闭着眼,没有动。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说话间野马就上前薅住了严默的衣领子,也不管他如何不配合,楞着把他提拎的坐了起来。
“快点儿,把衣服裤子穿好,跟我走。”野马把严默杵在那儿,就不理他如何喘着粗气了,从衣柜里胡乱的抓出一身衣裤,扔到了床上吼到,“你大爷的,快点儿!几岁了还不会穿衣服穿裤子啊?哥们儿可不伺候你这个!”
大概是真的只吃罚酒不吃敬酒,这会儿严默一边喘着粗气,倒也一边穿起了衣服来。
“贱!”野马骂了一句,叨叨着,“赶快穿裤子。”
“……把‘腿’给我。”大概是在赌气,严默拿着裤子憋了一会儿,终于憋出这么句话来。
“给你大爷!你丫有病吧?”野马拍了下脑袋,逼近严默指着他的残肢说到,“肿着呢,你丫自己瞅瞅,给你,你他妈的能穿上吗?”
“你他妈的少管我,给我。”
“我操,你以为我有多爱管你啊?要不是看着诺诺的面子上,我他妈的管你丫死活呢!”野马一边说着一边把严默的左腿残肢塞进了他的裤腿里。
大概是野马的动作太粗鲁碰到了严默的痛处,严默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便咬紧了牙关。
而野马忽略了严默的痛苦表情,对着自己动手的“杰作”表示相当满意,然后转过身弯下腰,回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到:“上来。”
“滚蛋,我他妈的用不着你丫的。”严默并不领情,伸手去够床边的拐杖。
“你丫不逞强能死啊?”野马回身轻而易举的把严默的拐杖扒拉到了严默够不着的地方,然后再次回头弯腰,说到,“别他妈的磨叽了,哥们儿可真没什么耐心了啊……”
严默依旧奋力的在够他的拐杖。
“操的嘞!”野马又骂了一句之后往后退了一步,抓住严默的右腿和左腿残肢,往他背上搂去。
当野马抓住严默残肢的那一瞬间,严默疼得差点儿晕过去,既没心情去和野马计较,也没力气去挣扎,就被他这么半托半背的带到了车库,扔到了后座上还被绑上了安全带。
野马这一气呵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本行是绑人的。
严默的检查结果不太乐观,因为长时间使用假肢,严默的残肢出现了很严重的皮肤症、滑囊炎、血液障碍以及骨刺,而且腰椎也已经倾斜了,因此医生勒令他短时间内不得再使用假肢,还要配合药物及物理治疗,否则后果相当严重。
严默拿着诊断书,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头埋进了手臂中,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当中。
“……唉,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医生的话有时候太夸张,吓唬人的,要不然怎么能显示他们丫有本事呢?”野马试图安慰严默到,“说不定做完这一个疗程的物理治疗就好了呢。”
“……”
“真的,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哥们儿这礼拜都陪着你……”
“……”
“你丫到是说句话啊,”野马推了严默一把说到,“多大的事儿啊……”
严默依旧没有吱声,只是从口袋中掏出了手机,找到了一条号码,然后却按掉了屏幕,然后再打开手机,再次找到那条号码,再按掉屏幕……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你丫干嘛呢?”野马有些紧张的看着严默,声音发虚的说到,“真的,真的没事儿,没那么严重……你别吓我啊……”
这一次,严默终于把那个号码拨了出去,可是他抓住手机的手却在颤抖。
“喂……喂……”严默的声音像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被对方吓到了一样,磕磕巴巴的对着电话说到,“喂……妈,和您商量件事,我……我我,临时出个差……啊,出差,一个礼拜吧,时间没太确定,也可能不到礼拜就能回来……哎对,今天晚上就走……能不能让诺诺在您那多住一个礼拜?哎……对,谢谢妈……诺诺需要什么东西我让野马送过去……哦,好,好的……喂,喂喂,您先别挂,能不能让我和诺诺说两句?”
趁着老太太去叫诺诺接电话的当子,严默吸了下鼻子,又擦了下眼睛,可是他再张嘴的时候已经带出了哭声儿:“哎,诺诺,是爸爸……对不起诺诺,爸爸今天不能去姥姥家接你了……对,下个礼拜你住在姥姥姥爷家,和他们玩好不好?……嗯,姥姥姥爷最爱诺诺了,所以你要听姥姥姥爷话,爸爸要出差……出差就是……对,就是和妈妈一样,妈妈也出差了……爸爸会回来呀,爸爸当然会回来了,妈妈也会回来……爸爸一个礼拜就回来了,回来给诺诺带礼物好不好?一个礼拜啊……诺诺从1数到7,爸爸就回来了,诺诺会从1数到7吗?好,诺诺数给爸爸听……诺诺真乖……爸爸爱诺诺……诺诺要听话……”
严默终于拿开了手机,肆意的放声痛哭了起来。
这是第一次,他和女儿要分开这么久的时间,他很害怕会就此失去女儿,心底更是觉得他没有守住曾经对女儿许下的承诺——要永远陪在她身边;可是他更加知道,他不能让诺诺看到他现在这副残缺的模样,他怕女儿害怕,他怕女儿有阴影,他更怕女儿会看不起他……
呆立在一边的野马,这次咬紧了牙齿,眼眶发红,不过他还是伸了伸手,将严默揽进了怀里——两个同样没刷牙没洗脸的人,谁嫌弃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