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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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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咩,
你回来了是吗?为什么你不认识我了?”
严默扔下了笔,痛苦的用双手使劲的按着脑袋,头疼欲裂,有太多事情让他想不明白、搞不懂。
他空虚得难受,下意识的想要往嘴里塞点儿什么,可是手边连片药都没有。
他绝望了,撑起拐杖跌跌撞撞的冲进了那间紧锁着的储藏室,一通翻箱倒柜之后他并没有选择将任何一种药片塞进嘴中,而是颤巍巍的拆开了一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烟,抽出一根,叼在了嘴上。
他的嘴唇在颤抖,手也是。将将的用手中的打火机点燃了烟,他便陷入了一望无际的沉思……
上一次抽烟是什么时候?严默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变得混沌了起来,感觉里面就是一团浓浓的浆糊,而记忆就像一只无力的手,不停的搅动着、搅动着,却永远触不到底……
对了,最后一次抽烟,是在咩咩娘家楼下对面的那个小花园吧?
坐在黑暗储藏室中的严默笑了,笑着笑着就迸出了眼泪。
咩咩说分手……
如果那时真的分了手……严默觉得自己无法控制住这个假设的肆意蔓延,这个假设一旦被提起就再也收不住了。
如果那时候真的分了手,起码现在自己还可以和咩咩做朋友吧?
做朋友!严默突然间觉得灵光乍现,完全没有意识到是因为烟头烧到了他的手。他突然觉得一切都理顺了:我不会强求咩咩回到我身边,我赞同并鼓励她去做她喜欢的事情,我不会打扰她的生活,我不会限制她,我只要和她做!朋!友!
严默擦了下眼睛,真的露出了笑容,然后徒手掐灭了烟头,再次确认锁上了那间储藏室,抬头挺胸的回了卧室。
此刻已经凌晨4点,因为是冬天,所以夜色依旧很沉,于是没有一会儿严默就睡着了。
只是难得诺诺不在身边,严默的这觉却依然睡得很短,8点钟刚一过严默就自然醒了——往日这会儿诺诺应该已经起床了,正在享用着严默的卡通创意早餐。
严默为了让挑食的诺诺多吃一点儿东西,费尽了心思的将每天的早餐做成一个童话故事,用各种食材制作出卡通人物犹如艺术品,却只为女儿吃得开心。
因为不用做早餐,所以严默并没有急着起床,况且他现在也根本起不来床,因为他在默默的忍受着残肢上传来的痛感,实在忍不住了才动手按摩了起来——因为担心诺诺会害怕,所以严默在他女儿面前从来没有暴露过他的残疾,这也就导致了他除了洗浴和诺诺不在的时候,长年都不曾彻底的摘过假肢,因而不仅残肢萎缩变形得厉害,而且痛感越来越严重,严重到严默不得不长年使用药物——消炎药、止痛药,等等。
这会儿,严默忍着疼使劲的掐揉着他的残肢,不一会儿就累出了一头大汗,可是腿上的疼痛却并没有减少半分,因为实在忍不住了他这才抓起了床头柜上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马儿,起了没?”
“……嗯。”电话那头传来了慵懒的声音,然后是木床被翻身带动的吱呀声,接着一个呵欠声之后才是,“老板,这大早晨的有啥吩咐啊?我这刚躺下也就俩小时,咱这生意好得不要不要的……”
“那个……”严默继续犹豫着,因为疼痛所以声音也显得很是没有底气,“我可能得去趟医药……”
“我操,你丫怎么了?”这一回对面的声音不再慵懒了,而变得焦躁了起来,“你他妈的又吃什么了?你就不能多想想诺诺吗?你丫给我待好了我这就过来……”
“不是野马,”严默被野马带的也不再犹豫了,赶快说到,“我没事儿,就是腿疼起不来了又不想打120,你别着急,带着点儿钥匙自己开门……”
那边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楚,只是又骂了一句“操,你丫给老子等好了”便匆匆的挂了电话。
挂上电话,严默试图自己起床,但是使了半天的劲还是失败了,于是他粗粗的喘了口气又笑了起来:还好咩咩不在,还好不用让咩咩陪着他忍受这样的卑微的日子——起床、上医院都要靠别人的帮助,这跟废物还有什么区别?如果咩咩在,真的要让咩咩伺候他这些甚至是大小便吗?严默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当初在医院的时候他没有让咩咩看到他的不堪,也不曾让咩咩伺候过他擦身和大小便。
但他严默即使是废物了,现在也要活下去,因为他的诺诺还太小,他不放心她,虽然他知道姥姥姥爷会带好诺诺,甚至比他带得还好,但他依旧不放心。他怎么能放心呢?如果不是因为不放心,他也不会用那么大的精力和尊严,要回诺诺的抚养权的。
严默不想让诺诺和他小时候一样,在不断的争抢与不断的抛弃中度过。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决定了,如果能要回诺诺,他会永远陪在她身边,永远。
想到诺诺,他又拿起了电话电话,拨了出去……
“喂……妈……早,没打扰您吧?这两天诺诺乖了没?……哦,那……您能让诺诺接下电话吗?谢谢您……”严默忐忑着,尽量调整着声音不让它显得那么的虚弱,然后耐下心来等他的诺诺。
“爸爸!”突然间,小女孩儿银铃般的欢笑声就撞进了耳中,“爸爸!诺诺想你了!”
“爸爸也想诺诺了。”严默咧开嘴笑了,“这两天诺诺乖乖了没?”
“乖乖了!”小女孩儿的声音中带着自豪,“姥姥给我包饺饺啦!”
“哦,诺诺昨天吃饺饺啦?”严默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越来越温柔了,“那诺诺吃了几个饺饺啊?”
“嗯……3个!”小女孩儿略微思考了一下,得意的说出了一个数字,“姥爷还给诺诺买了粉裙裙,还有蛋糕!”
“哦,这么好啊,那诺诺有没有谢谢姥姥和姥爷?”
于是电话对面的声音一下子变得远了,只听得小女孩儿在电话那头大叫:“谢谢姥姥,谢谢姥爷!”
严默真的笑出了声音,然后对着话筒说到:“诺诺,诺诺,来,爸爸还没有说完呢,爸爸晚上去接你好不好?”
“嗯……”小女孩儿好像犹豫了起来,“嗯……”
“诺诺不是说想爸爸了吗?”严默只觉得胸口有些发堵,强忍着颤抖地声音继续说到,“爸爸也想诺诺呀,诺诺已经在姥姥家玩了一天了,今天再玩一天,爸爸今天晚一点儿去接诺诺,咱们该回家了好不好?”
大概是感染了严默的气息,这一次诺诺没有再犹豫,而是大声的说到:“好!”
听到女儿肯定的回答严默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然后说到:“诺诺最乖了,爸爸爱你。那你让姥姥再接下电话,晚上见。”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不冷不热的“嗯”。
“妈,那我晚饭后去接诺诺……”
正说话间野马已经进了客厅,慌乱的钥匙声和脚步声响成了一片。
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严默也不禁着急了起来,再次试着起床,未果,只能赶忙按住听筒小声的说到:“妈,我这儿来人了,那先这样,晚上见,辛苦您和爸了。”
“狗改不了吃屎!”老太太挂上电话不由得嘟囔了一句。
“怎么了?”一直坐在一边假装看报纸实际上是在竖着耳朵试图听见电话那头声音的老爷子,这会儿放下了报纸,问到。
“哼,”老太太撇了撇嘴,说到,“说是家里来人了急急忙忙挂了电话。大早上的谁会去找他?哼,不定怎么回事儿呢,趁着诺诺不在家把不三不四的人往家里带,也不怕得脏病!我早就说他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真不该把诺诺给他,跟着他能学什么好?”
“再怎么说他也是诺诺的亲爹啊,”老爷子叹了口气,“况且……”
“当初我就不同意,”老太太赌气的转身坐在了沙发上,抹了下眼睛说到,“鬼迷了心窍……”
“当着孩子呢,别这样,”老爷子伸手把老太太搂进了怀里,“别吓着诺诺。”
“你看看这刚多长时间他就不消停了,”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招呼阿姨到,“小张,带诺诺去她房间换套衣服,一会儿咱们出去。”
于是小女孩儿欢呼着跑去了自己的房间。
“他就是狗改不了吃屎!”老太太见诺诺回了房间,狠狠的对老爷子说到,“他这是断了条腿,要是个全活儿人他还了得?不得变着天儿的往家里领人?”
“也可能不是这么回事呢?”老爷子轻声的安慰到,“你别生这么大的气。”
“我能不生气吗?当初和我们阳阳海誓山盟,阳阳这刚走多久啊?”说着说着老太太的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毕竟他是个男人嘛,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男人怎么了?”老太太收起了眼泪,怒视着老爷子,“男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晓平,咱们能不能心平气和的说说话了?”老爷子无奈的把老太太又往怀里搂了搂,“你看,诺诺都这么大了,过了这么多年了,其实他一个男人拉扯个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他要是觉得不容易大可以把诺诺还给咱们,当初我就不应该心软把诺诺给他。”
“可他毕竟是诺诺的亲爸,咱们没理由不给他啊。”
“你除了这个还会说什么别的吗?”
“其实要是他真能给咱们诺诺找个好妈妈也是挺好的事儿,毕竟诺诺和咱们是隔辈儿,好多事情咱们已经跟不上了,诺诺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环境……”
“我跟你说,这事儿没戏!只要我还活着他就甭想找什么别的女人!我女儿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躺在那个又黑又冷的地方,他给我在这风流快活?不可能!我不能让阳阳受这个委屈!”
“晓平!”老爷子看着老太太远去的背影,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他也同样恨过那个男人,可恨过之后他越来越相信这是命,在整个事件中那个叫严默的男人,也许并没有太多的错,一切都是意外。而此刻,他更加企盼的,是他的外孙女——严诺,一辈子平平淡淡、幸福安康。
如果放弃对严默的恨,能换来诺诺的好运,他愿意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