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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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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家里有东西吃吗?”野马将车停在路边,问到。
严默在沉思,对野马的话充耳不闻。
“嘿!醒醒!”野马伸手在严默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家里有吃的吗?”
“……好像……有吧……”被“惊醒”的严默,不知所云的答到。
“什么叫‘好像有吧’,万一没有呢?咱喝西北风去啊?这大冷天的,必须吃好。”野马斜着眼说到,“这样,我去买点儿羊肉,晚上给你露一手儿!我们西北人啊……”
“咩咩不吃羊肉。”严默的眼睛忽闪了一下,快速的答到。
“……”野马楞了一下,转身一边开车门一边嘟囔到,“还真他妈的不能让你丫一个人待着,我还就不信了,操,怎他妈的还走不出来了呢?我就……”
说话间野马已经从后座拿了严默的拐杖,绕到了右前门,拉开车门把拐杖塞给严默说到:“你丫给我出来。”
“干嘛?”严默茫然的望着眼前的野马。
“不干嘛,去超市买点儿吃的,这两天咱俩得过日子。”
“你自己去吧,我在车里等你。”严默拒绝到。
“甭介,咱俩一块儿去。”野马毫不妥协,“快点儿,一大堆事儿呢,一会儿还得回趟店里,然后再去我那拿点儿东西……”
“不用,你把我直接送回去就行,你忙你的不用陪我。”
“陪你大爷,少他妈废话,你丫当我傻啊?我这会儿把你送回去,明天一大早又得去接你,你当我是你丫司机呀?”野马忿忿不平的说到,“要找司机你找丫Andy去,甭他妈的找我。”
“我明天打车就行……”
“少来这套,一个礼拜你都打车?一个人往医院跑?你丫是不是有病啊?那你要兄弟干嘛?操,我现在发现和你丫说话特费劲,”野马说着便上前去拉严默,一边拉一边骂到,“你说你丫以前挺飒利一人,咋变这德性了呢?磨磨叽叽的……”
严默就被野马这么拽到了大街上,有些局促的调着双拐,紧张的盯着脚下的路——他不再是当年贵州镜头下的“乡村教师”,那是被包装、被演绎的角色;而今,他只是严默,三岁女童严诺的父亲,在这个他生长、生活的大都市中,他几乎没有如此不完整将自己放置在人潮人海中,因此他是那么的无所适从,以至于他撑着双拐的手都不由的颤抖了起来。
“看他妈什么看?”就在此刻,野马冲一个多看了严默两眼的路人大叫了起来,“傻逼,抽你丫信不信?”
严默深吸了口气,没有理会野马,撑起拐朝超市门口走去——他没有坚定的决心,也没有坚强的内心,他只是走一步算一步,回望来路,只是一片茫然。
然而野马不给严默太多茫然的机会,而是尾随在他身边叨叨叨一刻不停的说着,不一会儿购物车就几乎被严默堆满了。
“操,咱晚上吃火锅得了。”野马看着那一车的东西有点儿头疼,觉得这些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烹饪极限,于是张罗到,“哎,咱们用买个火锅不用?”
“家里有。”严默仔细的看着一盒儿童麦片的说明答到。
“你们家还真全乎,什么都有。”野马说着凑过去一起看那盒麦片,“你这瞅多半天了?瞅出啥花儿来了?”
“家里麦片不多了,诺诺以前没吃过这个牌子的,我研究一下给她换个牌子。”
“真讲究。”野马边说边哼上了小曲儿。
严默不能不讲究。
那一年,严默还在医院要死要活的时候,有一天野马给他看了用手机拍摄的诺诺的照片,严默这才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他还有一个最亲的亲人,于是一下子就“醒”过来了。从那以后严默再没闹过自杀,积极的配合着治疗并提早出了院。
严默出院的时候样子别提多落魄了,因为一直使用激素所以他比之前一下子胖了小30斤,头发也在一夜之间花白脱落了不少,衣服裤子什么的也是野马帮他现买的,所以穿起来并不合身,还有他的假肢,因为变胖穿起来也不太合适,但是这一切外在的变化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他出院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要去看他的女儿——诺诺。
可是严默当天并没有见到诺诺,他吃了闭门羹。老爷子老太太一看门外站着的是野马和严默,立刻关上了门,不管严默怎么敲门、哀求都不理会,甚至叫来了保安。还好,那一天住在对门的关婧仗义的出手相救,严默和野马才没被保安扫地出门。
之后连接几天严默又三再登门,不过次次都吃闭门羹。其实严默上门也并没有表现出以往那种犯浑的劲儿,他只是求老爷子老太太能让他见见他的女儿,他只是想看一看、摸一摸他的女儿,他只是想亲近一咩咩留给他唯一的礼物。
因为见不到女儿,所以严默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女儿的爱意,于是他干脆跑到商场一下子买了5000多块钱的奶粉再给老爷子老太太给送了去。这一次严默当然不出意外的又吃了闭门羹,他只好把那堆成了小山的奶粉罐摆了一楼道,然后盼望着他的诺诺吃了这些奶粉后健康长大。
虽然没见过女儿的面,但是门在楼道里严默听过几次他女儿的哭声,女儿一哭他的心就跟着颤,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作骨肉相连。
结果奶粉送去的当天严默就接到了电话,老爷子家的保姆打来的,让他找人来把楼道里的奶粉罐清理掉。严默赶忙说那都是最贵的进口奶粉,是他这个做爸爸买个女儿的,老爷子老太太没有理由不收。结果保姆幽幽的告诉严默:“您买的奶粉不是乖乖吃的牌子,而且阶段也不对,您要是能退就退了吧,堆在这儿阿姨可生气了。”
严默这才知道,原来他女儿并不叫“诺诺”,而他的爱意完全释放错了。最后他买的那些奶粉全浪费了,还落下了一个“不过会日子”的骂名。
这件事儿对严默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使他意识到当爹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儿,也让他发现有些事情他过于一厢怀愿了,而之前他所谓的太忙于工作只是借口,而且,他完全没有做好当爹的心理准备。
从那一刻起,严默努力的恶补该如何当爹,用实际行动感动老爷子老太太,直到老太太终于松嘴让他带诺诺走的那一刻,他不由得深呼了口气:这5000块钱的学费值了!如果他当初刚一出医院,老太太就把诺诺给他,说不定他会把他们父女俩都弄死。
想想就后怕。
不过也正是因为买奶粉这件事儿,所以严默对于给诺诺买的物品要求一向很高,像买麦片一定要把所有说明都弄明白这件事,是必须的。
等严默终于选好了麦片,野马的小曲儿也已经哼完了,于是他又有了新的发现:“哎,你们家有酒吗?吃火锅必须得有酒。”
“没有。”严默答得很干脆。
“没有好办,买点儿就有了,”野马边说边推着车朝酒水区走去,“哎……”
野马话还没说完,但见严默已经撑着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前奔去。
“哎……”
“嗨!”此刻严默已经冲到了一个身着银蓝色短裙的啤酒导购员身边,略有紧张而又激动的问到,“你眼睛好点儿吗?”
此刻,那个正带着耳麦宣传着手中啤酒的姑娘显然也被这个冲到身边的人吓了一跳,连耳麦都忘记关就叫到:“我靠,大叔怎么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