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情之所至（下） ...
-
究竟是怎样的为了她，凡书不想听也害怕知道，怕自己躲避了两年的心承受不起，怕那还未彻底埋葬的情感再起波澜，也怕自己再也控制不住……对妖孽的感情，一直是她不愿意深思的问题。思前想后之下，挣扎徘徊之中。洛霄碧的话语却是一句不落的钻进了耳朵。
“从父亲那里无意中得知了你在中钥的消息，皇上就暗自派人打探了。可是你这丫头太会躲，他又不愿问我们，知道我们答应了你问了也不会说，你呀，说句大不敬的话，他可真是被你折腾得够呛……”
为了怕走漏消息，毕之玄的房间甚是隐秘，因此霄碧兄妹弯弯绕绕一路走来颇费了不少功夫。行进中，凡书才知道了之玄受伤的大概。原来毕之玄两年来一直都没有放弃找她，甚至是一直知道她的行踪，跟着她的足迹行遍了三山五岳，却没有打扰她，只是暗中保护。后来，待她改了装束留在中钥后，他才失去了她的消息，更曾一度急怒攻心染恙在身。待霄碧告之她平安的消息后，他知道她是有意躲避，也就把全副心思都放在了政事上。在流民四起的动荡时局中，凡书还在赞叹自己的好运气，竟然从没有碰到过什么坏事，原来是沿途有人保护。进中钥前，无意中发现了有人跟踪，她还以为是谁将她作为肥羊盯上了，这才舍了斗篷，改了装束留在中钥，却不曾想还有这么层缘故。
几个月前，洛凡的名头从中钥传到了定钥，毕之玄就猜出这个医术超群，妙手仁心的大夫很有可能就是凡书，于是在与洛远正把酒言欢中得到了肯定。说到这里，霄碧略微勾出一丝笑意，就那个精明的父亲来说，爹是故意给的消息吧，甚至还指出了位置呢，莫非爹打算换女婿人选？得知她消息的毕之玄并没有马上来找她，却做出了攻打中钥的决定，暗里派人保护四处行医的凡书，免其在兵荒马乱中受到伤害。虽然攻打中钥是早有的议程，但现在行动却不是最佳时机，可皇上愣是不管不顾朝臣的反对，毅然将其提前，好在战事甚是顺利，朝臣们也就闭了嘴巴。如此种种洛霄碧看在眼里，对于毕之玄的种种举动也记在心里，于是也打算帮衬一把，写信让逍遥在外的凡书回来。至于那远在华钥的霄云，他们现在可以称之为敌人么？
结果因为一道紧急军情，他被召回了曼城，等他回来时却并没等到妹妹的人，而是得了她一封要继续浪迹的书信。跟在她身后保护的人，在她刻意掩饰和药物的作用下，失去了她的踪迹。毕之玄得知这个消息后，勃然大怒，处死了跟在她身后办事不利的的一干人等，加紧了进攻的密度和强度，前阵有人说在韩州遇到了洛凡大夫才得已保存性命，于是毕之玄在大举进攻韩州前，轻装简行打探消息，此次的秘密行动甚至连霄碧都不知道，要知道韩州离汴梁不远，何况两军对垒之际，如果让有心人得知定钥的皇帝竟然来到，可就大不妙了。虽然他装扮成普通的中钥商贾，但昂扬的气息依然引人侧目，在一次打探军情时不慎被发现，即便他智计百出，武艺高强，但双拳终究难敌重重包围，在突围过程中被流箭所伤。折了箭矢，凭着坚强的毅力，毕之玄潜回了百里开外的定钥帐营，恰巧遇到了出外巡视的霄碧。当时回营，被几个部将注意到他们的奇异举动，霄碧只好说自己在外遭到暗算，肩部受伤让人搀扶，掩饰了皇帝擅自出行且受伤有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虽然怎么看都是他在搀扶别人，但谁也不敢去质疑平日里冷素出名的将军。
回到自己帐里的霄碧却是出了一身冷汗，要是自己没有那么恰巧遇到受伤的皇帝……由此，他不禁万分的庆幸，这莫非就是真龙之命么？
箭上喂了毒，帐中军医悄悄检查后发现不过是普通的毒药，并没有大碍，不日即可痊愈，但必须善加调养并佐以解毒汤药。毕之玄却并不放在心上，眼看着外伤好了后，除了肩膀有些黑紫外，其他没有什么特别，他也就更不在意了，将大夫和霄碧劝慰休息的话语抛诸脑后，只日日操劳研究制定攻城策略。霄碧本着朝中不能一日无君，让他赶紧回转，毕之玄却并不在意，虽然桑南百般不情愿，但有他坐镇，朝中自然是安然无事的。见劝谏无效，洛霄碧只好少拿战事去烦他，但他每日总会问起，作为臣子当然是知无不言，于是两人时常讨论某个问题而忘了时间，霄碧懊恼不已，但之玄却拍拍的他的肩膀，一笑了事。
不消说，毕之玄确实是军事奇才，根据他所掌握的情况制定了奇袭的谋略，只用了短短五日便攻下了韩州，并且双方伤亡甚小，真真做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
此战让定钥军的威力和名声大为提升，总指挥洛霄碧的声名也随之甚嚣尘上，被喻为当世名将。听到这些奉承，霄碧有些无奈，虽说自己的才能自己知道，但此战皇帝才是居功至伟，与皇帝笑谈间常感叹自己白捡了便宜。一切似乎都有条不紊，搬进韩州廷尉府后不久，毕之玄看到局势稳定后，就打算回宫布置下一步计划。结果，刚跨上马不久，正准备扬蹄而去时，一阵眩晕袭来，身子摇晃几下就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一旁的霄碧慌忙将他安置在后院，待军医检查过后，只说余毒未清，又连日奔波劳累，没有很好的休息所致，放松下来后就百病齐发，已成重症了。
这些时日，皇帝只想着如何能尽快用最和平减少流血的方法占领韩州，因此终日的秉烛夜谈，彻夜谋划，就连他都有些吃不消，何况重伤未愈的皇帝？那天倒下后，病情就十分反复，久病不愈，本就虚弱的身体在不经意间又感染了风寒，由此便一病不起。军医也没了主意。他并不知道他医治的人是谁，但看将军的态度他也不敢马虎，但药也熬了，针也用了，但就是不见好转，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这些日子过得战战兢兢，深怕触了将军的虎须，看到将军逾见冷凝的俊脸，只好每天勤加探视，暗自祈盼奇迹的出现。但显然老天爷是不站在他这边的，就在昨天，时醒时睡的人竟然发起热来，将军撂下话，如果今日再没有转圜，就要了他的性命！对于洛将军的说一不二，军医除了祈祷上苍外，便着手向家人交代后事了。眼看着时间的流逝，他心念点点成灰，正在此时，见将军带回了一个年轻的大夫，要他交代病情，他一一如实禀告，后来才知道那个其貌不扬却风姿无双的少年就是神医洛凡，便感慨于老天爷没有全然将他遗忘。
一向我行我素的毕之玄何曾在意过他人的死活？何况是对于需要讨伐的敌国，要知道在他的思想中只有得与不得，是只问结果而从不问过程的，从他宣布开战以来，血流成河的土地与流离失所的百姓就知道一二，连本国的将士都有些认为杀伐太过，却被他怒斥为为妇人之仁。如今又何以花费如此多的心力，绞尽脑汁的只为求个万全。为何？一切的一切，只怕是为了那个有可能尚在城内的美绝人寰的妹妹吧！却成就了定钥军仁爱的威名，也铺垫了今后开战的方向了吧。对于中钥的都城汴梁，风声已经放出去了，平复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听了这些，凡书只感觉脑袋顿时充塞进了大团大团的浆糊，堵塞了所有的神经，让她无法思考。妖孽为了她，杀了那些被她甩掉的士兵？为了她，星夜兼程，只身犯险？为了她，不计得失的亲自攻城？为了她，傲视天下的他仁心仁术？或者，她可不可以认为，提前对中钥开战，也是为了她？……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实在对不起那些逝去的亡灵，但也更让她认清了妖孽对她的情感。且不论这其中有多少是为了她，但不可否认的是那样一颗坚定而炙热的心就这么坦诚在她的面前，或者说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她的眼前，只是被她选择了视而不见？两年来，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她或多或少都能知道些他的消息。听说他不顾国内大臣反对，力排众议地用统一的借口延迟了选美的时间；听说他更加地深居简出，神秘莫测；听说他加大军防，却又关注生产，虽然徭役加重，却没有刀兵之祸，民生怨言。每每听闻这些，她内心总是骄傲且自豪的，这样一个雄才伟略的大丈夫是自己的相熟，不可不说是一件幸事。但如今想来，却样样苦涩，这样一个天纵奇才，有着惊天的智慧，绝世的容颜，应该为天下计的帝王却为了她做尽了他能够做的一切，能说不动心？她的血毕竟不是冷的啊……
床上躺着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一头墨色的长发散布于两侧，那双金光闪耀的双眸此刻紧紧闭着，皱紧的眉头刻成了一个“川”字，显然正在经受着什么痛苦。但即使这样，依然无损于那绝代的容颜。病中的他褪去了平日了跋扈的气息，掩饰了不屑的眼神和讥诮的唇角，现在的他看起来无比的纯净，像个沉睡的孩子，插上一双翅膀，就是那绝美的天使。
霄碧和那个看起来诚惶诚恐的军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房中只有他们两人。她抬起他的左手仔细把脉，从脉相看来他确如军医所说忧劳所致，再加上中毒引起的免疫力下降，而染上了病毒性感冒。古时的医疗条件不若现代，一个小小的风寒也是可以要了人命的，何况他目前还高烧不断？好在这几日的医治，体内余毒去了大半，剩下的就是如何退烧和仔细调养了。要是搁现代，几颗药丸的事，如果不好，到医院吊几瓶点滴即可，凡书再一次怀念现代医学的昌明。当然，中医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显效慢些，较之西医来说却是可以根治而没有任何副作用的。但目前妖孽的情况颇为棘手，毕竟他现在身体虚弱已极，药稍微重些恐伤及肺腑，轻些又没有效果，但并不是不治，对于她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要不岂不亏了神医之名？
退到外间，果然看到大哥等在那里。
“怎么样了？”
“不碍的，这个是方子，照着抓药就好！还有，大哥，叫人包上等量的干百里香、菩提花及甘菊混合，将一茶匙的上述混合物放入1杯沸水，浸5分钟，过滤并趁热喝，一天数次即可！这个药茶可能比汤药还要管用呢！”霄碧也不多问，点点头即拿了方子并这药茶命人去办，显见对这个妹子的信任。
去了趟厨房，重回到房里的凡书手里多了盆凉水，绞了帕子帮妖孽冷敷。敷了一会，妖孽似乎舒服许多，“川”字得已舒解，嘴角竟隐隐挂上了笑意。突然，正欲换帕子从他头上撤下来的右手被他一把握住，凡书猛的抬头，他醒了？但抬起头，见到的仍然是一副引人犯罪的睡颜，她兀自挣了挣，却挣不开，想不到昏迷中的手劲仍旧大得很，怕用大力气伤到他，凡书只好用左手继续刚才的动作，右手则任他握着了。渐渐他滚烫的肌肤似乎也通过他的手侵入了她的肌肤，浑身也跟着发热，只因床上昏迷的妖孽喃喃呓语：“等你，小书子，书……等……”
浑然未觉，泪已爬满了脸庞，心头却是甜蜜苦涩酸楚等等五位夹杂。
“妖孽，你这个大傻瓜，傻瓜……”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情之所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