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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时光荏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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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又是春花烂漫时节,杨柳轻摆,杜鹃含笑,到处生机盎然。
漫步在山林绿野之间,心情也会格外的开阔明快,层层山岭之中传出的是采茶姑娘甜美清亮的歌声,让闻者都不自觉会心一笑。郁郁葱葱中,姑娘们纤巧柔美的倩影错落其间,靓丽的笑容伴着优美的山歌,组成一副美妙的春日采茶图,好不迷人!
突然间,歌声顿停,再观那群采茶的姑娘,一个个都含羞带怯地注视着缓步山间由远及近的人儿。那是一个身姿曼妙的少年郎,身体虽有些瘦弱,但提拔矫健,面容虽平凡不出众,但神情优雅,自有一股清新之态,简简单单站在那里,却如仙似梦,风姿翩然,让周围的风景都失了颜色。
静寂了刹那,又仿佛过了千年,姑娘们方自回神,互相望了一眼,各自笑了开去,只听得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山野。
“凡公子,又来采药啦!”说话的是一个形容明媚的姑娘,名唤柳叶,约莫十四五岁,恰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美人。
“是啊,趁着刚下过雨,采些草药练药。这里可是藏着许多宝贝呢,李婆婆的陈年咳嗽的老毛病可算是可以根治了!”那凡公子笑着解释,满意地瞧了瞧手边的竹篮和身后的背篓。今天可算是来对了,雨后路虽也有些湿滑,但却收获颇丰,尤其瞧着所采药物的成色,他就笑得开怀。连翘、何首乌、元胡、柴胡、灵芝等等一应俱全,甚至还让他逮了只至少百年的老山参,当初选择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果然没错。
“真的吗?那我代她老人家先谢过凡公子了。”柳叶旁边的竹桃一听自己常年卧病的外婆有法医治,连忙一个劲感谢这从天而降的神医:“一会儿我给公子送几个新鲜的鸡蛋过去,今早我家老母鸡刚抱窝呢!”
“是啊,我爹也是多亏了您才医好了老寒腿,这茶可新鲜着呢,待会我给您捎去!”柳叶也笑看着他,眼中尽是明媚的春光。
“就是,就是,我娘也总是把您挂嘴边上,说您就是活菩萨呢!”
“是啊,我大伯要不是凡公子,只怕早就……”
“还有我哥,上回被蛇咬伤……”
“还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自家亲戚被眼前这年轻公子救治的情况,都是全心的感激。谁也不知道这个医术通神的少年从何而来,两个月前突然就来到了他们这偏僻的小山村。那时村人见他一个柔弱少年孤身在外,善良的村民就热情地让他留了下来。他也不客气,一个人辟了间小茅屋住下,收受着各家的接济。直到有一天,他轻易地帮不慎摔断腿的刘全接好腿骨,众人才知道他会医术,一问之下才知道他是个大夫。起初大家瞧他年纪轻轻,谁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可在他接二连三治好了村中患病多年的老人时,神医的名头就传了开去,连隔壁几个村子的人都慕名前来就诊,许多疑难杂症在他那里也全部迎刃而解,而他却并不收诊金,于是活菩萨之名不胫而走。朴实的村民对他更是信任,许多日常物件自己还没用就先给他送去,而他无双温雅的风姿更是吹皱了远近未嫁姑娘们的一池春水,出外总能得到些瓜果蔬菜,让他颇有些哭笑不得。
观其品貌,村人都知他必不是普通人物,只是不明白为何会孤身来到这崇山峻岭之间,问他也总是被轻巧巧带了过去,众人知道他不愿意说起,也就渐渐不问了,对他却更是友好,让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全心回报,因此彼此之间相处更加自然愉快。有时候连他自己也觉得他是不是原也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看众人瞧着他喜笑颜开的模样,并且成了自己的表彰大会时,凡公子颇有些不好意思,看着药材采得差不多了,就琢磨着下山,这个地方,该离开了……
“各位姐姐客气了,都是些医者分内之事罢了。反倒是洛凡在此叨扰这许多时日,过意不去才是……”
“凡公子说哪里话,有您在这,我们可是觉得有保障多了,有个什么三病两痛的,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听到一片附和声,凡公子,也就是化名为洛凡的凡书无奈的摇了摇头,“身体可是自己的,还是要多加保重的好。回头我给各位开个强身养气的方子,辅以适当锻炼,定能延年益寿!”她并不打算告诉他们自己要离开,她本来就是这里的过客,如今该是席散的时候了。
“众位姐姐,洛凡就不打扰各位辛苦了,在此别过,愿你们时时都能这样开心!”
忙于采茶的姑娘们没有听出他的话别之意,个个笑得如春花般灿烂,答应着一会去看她。凡书点头应是,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山下走去。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对于每个日日夜夜来说,是那样的漫长;对于人的一生来说,并不算长,可也不能说短;而对于时间的洪流来说,那却只是白驹过隙,不留痕迹。
但谁也不能否认,两年可以做发生很多的事情,可以书写历史,也,可以遗忘。
回到自己小屋的凡书,将采到的药物分门别类放好。处理这些药物尚需些时日,过了这几日,又要踏上新的旅程了。一想到这里,她再没了上山时愉悦的心情,整个人烦躁不已。看到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清凉的山泉水,透心凉的舒适冲淡了焦躁,放松下来。
不该啊,不该!不该放纵自己贪图安逸而忘了外面世界的战乱纷飞;不该放纵自己享受平静,而忘了外面那些关心自己的人;何况再怎么逃避,又如何忘得了还有他们,自己怎么也放不下的那些人,那些事!
接下来的几天,她陆续帮村人医治了些顽疾,待他们有所好转,自己的药物也炼制得差不多的时候,沐着春暖和煦的阳光,趁大伙出外劳作不注意时悄悄离去。
想到屋里一大堆村人为感谢她而赠送的物件,她笑着叹口气,虽然没有什么值钱的物品,但却是普通百姓最最诚挚的心意。她一一接下,现在却一点也没有带走,只是分门别类地放好,留给他们才算是物尽其用吧。不知道他们发现她不告而别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是难舍还是惋惜?不管如何,在这小山村中的两个月,心境是极为平和的,但有些事情却是不得不去面对的。收拾起眷恋,裹好包袱,朝着前方继续前行。
两年中,她刻意避开了曾经与自己有关系的国家,停在了她没有到过的中钥,行医济世,仗着洛家丰厚的财势与遍布天钥的店铺,对于穷人,她都半卖半送的为人医病,在中钥洛凡这个名字已然成了金字招牌,慕名前来看病的人络绎不绝。之所以选择中钥,一则是想斩断曾经的羁绊联系,二来是离家比较近,在父母强烈要求大哥的强制看管下,她不得不妥协。好在家人对于她的任性给予了无条件的支持,才有了她如今闲适的日子。
几个月前,听说定钥在谋划了几年的时间权衡了利弊后终于打算对中钥用兵,她悠闲的日子眼看就要到头了,她只好在大哥一封封加急的催促信函后,打算启程回定钥。
顶着冬天寒冷的北风走了半个月,眼看着就要到大哥驻守的五阳关,但突然间改变了想法。拿上大哥交给的信物,让守城的中将带着她在客栈提笔写好的书信交给转回曼城京都议事的大哥,自己却打马北上。幻想着洛霄碧冷峻的脸上满是怒容,凡书笑得畅意,那块冰块也该找个人治治了。这两年认识的人不少,却没有能上眼配得上大哥的,加菲如果不是那样痴情于谢渊,却是一个最好的人选了。
看到街上热闹准备过年的城民,差点冻僵的凡书也渐渐有了暖意。这样的平静就要被打破了吗?在战争的面前,生命是何其的渺小与脆弱,为了执政者的野心,就要牺牲掉百姓的安宁甚至生命吗?但她却只能眼睁睁等着这样的情景发生,因为分久必合乃是封建社会的自然规律,何况一直饱受战乱之苦的各国百姓也需要一个统一的强硬王朝来给他们一个相对和平的环境,所以之前的痛苦确是必然要承受的。何况这次攻打中钥的大将,看大哥书信的意思,极有可能是他亲自领兵,所以于情于理,于自己的能力,她不能也不会多加置喙。只是想到即将流离失所的百姓,她只好在信件中拜托洛霄碧攻克城池时能善待百姓,不仅仅是为了百姓的福祉,也是为了笼络人心。至于为何她相信霄碧就一定能胜,在她了解到中钥小国在定钥这样的强国环伺下竟然禀安钥重文的政策,国家腐败官吏无能后,她就等着定钥的大军挥师北上,吞并中钥,所需的不过是时间罢了,只是希望这样的时间能够尽量快些,以减少带给百姓的伤害。
果然不出所料,中钥的残兵弱伍节节败退,每天都有丢了城池,又城池告急的消息。她小心地隐藏着行迹,怕被暗里寻访她的队伍发现。一直挑偏僻小道行走,并顺便为那些战乱中颠沛的伤者病患医治,也算是为大哥妖孽他们减少杀戮,多积福德了吧。
至于打算去的地方,她却潜意识一路向北。两年前,她对于任何关于北方的事物还打从心底抗拒,但时间却是最好的打磨器,在光阴的逝去中渐渐磨平了棱角。加之近来常常听说北地天空如何高远,地域如何辽阔,物产如何丰富,人民如何粗犷豪迈,让她这个活了两辈子都在江南水乡长大的女子艳羡不已,于是趁着北地还算平静打算去是看看那曾经的钥都城--天都的繁华胜景。更为重要的是,她想要避开极有可能遇到的妖孽。
毕竟,两年前的那场变故始终萦绕心头,不曾淡忘,让她失了爱人的勇气。面对曾经的牵绊,在放下心结前,她只想远远避了开去。于是一身男装上路,变了容貌,但她却不敢正大光明地行走官道,不仅是怕被发现,更重要的是在这战乱时分她一介弱质女流没有足以自保的本事,只好改走人迹罕至的山路,想着即算遇着几个小毛贼,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物也够自卫了。
走了大约半个月,却发现自己迷失了道路,焦急彷徨间发现了靠山的一个小村庄,便打算借住两晚,后来发现山上有着许多未被采摘的珍贵药材,索性打算住个几天,谁知这一住就住了两个月,今天确实不得不离开了。
好容易赶在日落之前下了山,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幸亏见着一位匆忙赶车进城的大爷,这才打听到最近城池的方向。想到即将入夜,城门快要关闭,她说服了好心的大爷捎她一程,行至城门,看到门前篆体的三个大字,她直觉想晕了过去。
“韩州城”不正是两个月前离开的地方么?在山中兜兜转转了两个月,特意寻了与当初相反的方向下山,却还是回到了原处。她不禁由衷地相信地球是圆的这一科学理念,可她却不知道韩州城正是围山而建,她来时恰好是韩州城的东面,这时从西面下山,可不正好到了朝西的城门口么。
所以说啊,命运,有时候的确是个有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