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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番外• 风起 ...

  •   傍晚,云朵如火烧般席卷了西边的天空,躲在云彩后边的太阳给红云笼上了一层金边,华美异常。远处城市的建筑错落有致,袅袅的炊烟显然是忙了一天的人们正预备着晚饭,等待着一家人团聚一堂,有说有笑地共叙天伦,一切是那么的美好安宁。
      皇城却似乎没有感染到这份平和,忙碌的宫人和增多的侍卫给头顶的那一小片天空罩上了层层压抑,人人都在为着明日午时二刻,日上中天时的登基大典紧张地忙碌,谁也不敢掉以轻心而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差池。
      而明日的主角,即将登基为帝的谢渊却一个人躲在了无人的钟鼓楼上,静静凭吊自己即将逝去的肆意人生。漫漫长天,河山壮阔,曾几何时自己也想驰骋其间,做一名仗剑天涯的潇洒侠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醒时抚危助困,广结天下朋友,醉时笑卧野庐,饮尽琼浆玉露,然后寻一红尘知己,红颜绝色相依相伴,相携到老。
      曾经,自己离这样的想法似乎只有一步之遥,却又似乎始终天高水远,或者说,那样畅快的人生从来只出现在梦里,还是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不,不是的,它确实存在过,天机老人授徒学艺之时,与莫风莫离笑傲群雄之际,还是,心中永远最甜蜜的角落,那有美相伴嬉闹淋漓的仅仅三月时光?那些都是自己最最珍贵,足以回味一生的美好。
      以后,都不会再有了吧!生在最最钟鼎富贵的帝王家,作为一个不甘于被人掌握的太子,作为一个不断被陷害而不得不装傻充愣的储君,要想能活着,选择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不再是选择了,不是么?
      酉时的钟声在身后响起,悠远绵长的钟声同时也激起了胸中的豪情万丈。既然无从选择,那么就只有将一切尽在掌握,让所有都在脚下匍匐,波澜壮阔的一生不更加的潇洒自得?
      微微一笑,偏西的阳光和耀眼的红云将谢渊轻轻镀上了一道金光,那样豪迈提拔俊美如刻的男子宛若从天而降的战神,让人甘愿臣服。
      莫离登上钟楼,看到的恰恰就是这样一个景象,久久无言。这样的画面始终印在了脑海里,成为他不变的信念,直到生命终止的那一刻,对于自己所辅佐的帝王也始终无悔。

      “莫离,如何找到我的?”从莫离一上来,谢渊就已经有所察觉。但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这个如兄弟般的臣子开口,只好自己半是玩笑地问道。莫离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太过沉寂了些,冷冷的模样确实适合执掌刑部。他脑中不由坏想,什么事情才能让他有点人气?
      莫离却没有回答这个貌似白痴的问题,每次殿下有什么事情需要思考的时候,一定会趁无人时躲到钟楼之上,而他是那个惟一了解并且始终跟随的人。刚才众人在殿内遍寻不着时,他就自然想到了这里,然后悄悄离了他人,独自找来。
      见莫离没有反应,谢渊也觉得有些无趣,这个人哪,未免太死板了些。好在他并不在意,反而对于莫离的这个性格还颇为欣赏,收起玩笑,端正神色,“说吧,什么事?”
      “是洛小姐,她正四处找您,刚才碰到为臣,她说她在御花园等您!”说到凡书,莫离平静无波的黑眸中流光闪过,眼神温柔了几分,低下头去掩饰真实的想法。虽是短短的一瞬,但谢渊却还是看到了,眸光不觉沉了下来,但也是短短一瞬就恢复了平和,原来莫离也是有温柔的一面的,但这样小小的心思,虽然让他不悦,却从来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只因他了解他,知道何为分寸。
      “是吗?师妹找我?这个小丫头,什么事这么急?那我们赶紧走吧,不然让她等久了,还指不定怎么翻天呢!”谢渊语气轻快,脚步轻盈,说话间带上了几分可疑的亲昵,余光中瞥到莫离眼中来不及消散的几分苦涩,潇洒一笑。

      星韵阁处于一片低气压中。
      和钥伺候的下人不懂为什么来自定钥的使者大人坐立不安,着急上火,弄得他们也开始惶惶急急,毕竟要是出什么问题他们可担待不起,于是个个都开始轻声话语,尽量不在后园出现。
      桑南知道自己的表现不合时宜,极容易被人拿到把柄,但他控制不住的担心皇上。皇上整晚未归,让他也跟着一宿没睡,好不容易上午潜了回来却带了一身的酒气,他只好命人仔细把守院落,燃上熏香遮掩,但皇上却不懂他的苦心,只是叫嚷着要酒。皇上从未如此,虽说他一直猜不透这个少年君主的意思,但从来没有失态到不顾大局过,能让他如此的,除了一人不做他想。偏偏此人大早上出去,现在还没回来,如今她恢复了妆容,他又不便派人跟踪,唉……
      好在皇上只是叫嚷了片刻即皱着眉头沉睡过去,那样的情形让他担忧不已,作为使臣总没有照顾侍卫的礼,他只好命人守着,有任何消息即迅速汇报与他。洛小姐与皇上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此刻他还真有点恨她呢……
      “桑大人,那个,玄卫大人醒了!”一名从定钥跟来的护卫慌忙来报,他蹭一下跳起:“快,他有何吩咐?我去瞧瞧……”
      “大人……”那护卫好奇于桑大人的紧张,于是出口相询。桑南听出他的不解,他整了整平滑的衣角平复心情,这才端起架子:“你刚才说玄卫醒了啊,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带本官去看看。到和钥还尽给本官捅娄子,看我如何治他!还有你们,皮给老子绷紧点!”
      “是,小人知道!”说罢,擦擦额头,早知道就不多嘴了,那人暗自懊恼。

      进了房间,桑南下令说自己要亲自审问擅离职守的玄卫,除了知情的勿等人把守于各处外,便将其余人等全部喝退。
      “皇上,您这是……”
      “朕没事!”清醒过来的毕之玄晃了下有些宿醉而头痛的脑袋,伸手接过桑南欲喂他的醒酒汤,一口饮尽。
      桑南见皇上对于昨天的事不愿多谈,也就不再问,只是请示着下一步的计划。
      “谢渊果然不容小觑,这几日你们也观察到了,各处把守之严密,驭人之有效,的确有让我们学习的地方!但也不是毫无破绽,这几人有把柄在我们手上,今后你负责将他们收为己用,如果不从,你知道的……”
      “是!”
      “还有,明日大典结束后就向谢渊请辞,知道吗?务必在后日之前离开……”
      “是!不过,皇上,真要这么赶?”
      毕之玄抬抬眉角,不置可否。桑南见状,再次点头称是。皇上明明变了模样,但仅仅是一扬眉就让他心惊得紧,亏得皇上不经常在人前出现,不然这么神气的侍卫,不让人猜疑才奇怪了呢!
      稍后,两人又部署了一番,叫上外面的勿等一起磋商至日偏西斜,红云满天。
      待众人一一领命退出,桑南也识趣地出门之际,却被毕之玄叫住。
      “桑南,你找两个人跟着凡书,有何异动,即刻来报!”待桑南也离开后,毕之玄信步踱出门外,仰视着满天红艳,心中却是苦涩不已。毕之玄啊毕之玄,即算如此境地,即算她一再拒绝,你还是放不下么?那么待你问鼎天下的那一天,她是否会愿意依偎在侧?

      白司将汉白玉的镇纸置放于行李中,本是想要将之毁去以绝后患的,但是端看了半晌犹豫了片刻后还是细细收起。这收起的是殿下的一颗心,他只是想在不适当的时间想将其收拾起,而并不打算将其打碎,否则……
      他苦笑一下,如今这样做了,只怕殿下一旦知道也绝不会轻饶了他。但是,为了殿下的雄图大略,任何事他都能做得出来,任何人他都不怕牺牲,哪怕是他自己。一旦殿下成功,他当然希望殿下能随心所欲,到时就是绑的也可以将洛凡书绑到殿下跟前。只是眼下,他不能允许任何的不确定因素挡在他们前面,所以,只好对不起了!洛小姐,希望你的感情能经得起考验,两三年的时间并不太长不是?
      “白司,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听到一贯温暖如水的声音,白司回过头,就瞧见了一身淡青如水墨山水般优雅的男子,那样的雅到极致,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成了陪衬。这样的人,应是天人资质,本不该有人间情爱的啊!
      “少爷!属下见这园中墨兰开得不错,就驻足不前了!”白司端正行礼后淡漠的脸上绽开一抹微笑,他知道殿下爱兰,他也一样。
      “说过背人处让你不必多礼的,你呀,又来了!”
      “礼不可废!”听见如是说,霄云也放弃罗嗦,低头看花“是不错,不过总不如从前家中的好。这里的如此,华钥皇宫中的亦如此,莫非是花也有情能辨,它也觉得皇宫的片瓦太过狭窄,不能肆意开放?亦或是人心不同,看什么都不同?”后面一句,霄云压在心底并没有说出,只是云淡风轻地微微含笑。
      “花并没有不同,是人不同了吧!”白司知道霄云所想,侧头转回花上。
      “是啊,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不过,白司,有些事情你还是不懂的!”比如除了鸿图霸业,还有如花美眷;比如除了金戈铁马,还有软语温存;比如他们要的,并不一定完全相同!

      白司听到如此说,也只是微微颔首,那些不懂的他也并不想知道。
      “少爷,京里密报我们周围除了太子的人,恐怕还有其他几位的!”
      “哦?”华霄云像是要抹去灰尘般掸了掸衣服,“不要惊动他们,不然上午那场戏不是白演了吗?”凤仪亭在约定前就去了的,他坐在亭内眺望着书儿会要到来的方向,一遍一遍地述说着抱歉,也就是在那刻,一手紧握刻刀,一手攒着母亲留下的白玉镇纸,一刀一刀刻着彼此的誓言。书儿,你能谅解的是吗?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一定回家接你,彼时我们一起登临九五,傲视天下同掌乾坤,做一对最幸福的夫妻!
      虽然早就有所准备,但扫到书儿霎那苍白的容颜他也心中一疼,他知道她在树丛后面看着他,那样熟悉的目光是怎么也不可能忽略的。书儿,你要相信,眼见的不一定为实!
      早知道书儿会来找他对质,他的书儿一直都是个极为聪明的女孩,即使在万般绝望的景况下也会力求真实。可是,书儿,原谅我,外面有太子的探子,我不能让他知道你是我最在乎的人,那样你将永无宁日,我不能让你有一丝一毫受到伤害的可能,尤其是那个伤害是因我而起,所以让他们误解,我们才能继续下一步的行动,所以耳听的更有可能是虚!书儿,那个镇纸让墨喜拿给你,可有仔细保存?聪明如你,一定会明白的!两年啊,再等待两年,那时我一定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风儿带着些些甜腻吹过鼻端,霄云自沉思中回神,才知道不知何时让白司告退了。无奈扯出一抹笑,在陌生的土壤上掉以轻心,可是万万不能的啊!这是那个仅仅相处了两年的父皇教给他的第一课,但一遇上书儿,万事都开始有了例外。父皇不知是不是想要补偿这些年来的亏欠,时时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事事偏帮,也难怪那一直骄横惯了的太子不能容忍,就连没有什么表面冲突的皇兄皇弟们也明里暗里挖苦乃至陷害诬蔑,要不是自己为人一向谨慎,又有一帮肝胆相照的兄弟,早已不知死了几百次了,因为这样,他就更加不能让凡书冒险了,一时的误会他们将来还有一辈子解决,但她要是有个万一……因此这两年,他都不敢派人跟着她,就怕给她带来难以想象的麻烦,但也一直着人暗中辗转打听,知道她一切尚好才自心安。现如今,刚见面,却又要分开了么?
      嘴角始终挂着的笑容一凛,一贯温淡的脸上隐含肃杀,很快,这些阻碍就会消失了。从很小开始,他就知道,只有站在世界的最顶端,才能保护自己所要保护的东西,如今更是如此。红烧般的云绵延开去,朦胧地光亮洒满一袭淡青的男子,翩翩如仙,朗然似浮云,晕红了经过的一众少女的脸颊。

      初夏午时二刻,大典启动。
      百官朝服在承天门外立班,公、侯则立于午门外,俱东西相向。皇帝身着九龙袍,升殿。其仪如朝仪。礼部官捧着诏书来到案前,加盖国望,将诏书置于云盖中。校尉举着云盖;由殿东门出去。门外大乐齐奏,举诏的校尉由奉天门到金水桥南的午门外,公侯作前导,迎至承天门上。礼官鸣赞,唱排班,文武官各就位,乐声再起,全体四拜,乐止。宣读官和展读官升案,称“有制”,众官闻声齐刷刷跪下。礼部官捧诏书交给宣读官,宣读完毕后,将诏书交礼部官放在云盖中。司仪官赞道:“俯伏。”众官俯伏行礼;叫“平身!”方起身复原位,四拜,乐止。文武百官又舞蹈,三呼万岁,又四拜。仪礼司宣布:“礼毕!皇帝乃起驾离殿,礼部官把诏书捧着,交给使者,百官乃告退。
      其后,大赦和钥,封吴氏(即怜珏)为璇玉夫人,九嫔美人若干,后位从缺。

      整个仪式庄严而隆重,观礼的各国使臣也肃然而立,弯腰行礼。谢渊龙袍在身,更显得傲然如松,容色俊秀,他含笑应礼,意气风发,但细看时却有一丝忧郁闪过,让在他几个身位下的礼官莫风奇怪不已。

      毕之玄不能进入大殿,却也能感受里面是何等的排山倒海,威严神武。他的龙袍加身是血洗皇宫而换得的,后来是对于不服从者的大清洗,自己的登基从来就没有这么名正言顺过,虽然自己一向不在意这些个虚名,但那百官朝贺的荣耀却是让他十分心动的。迟早有一天,他也要接受众生心甘情愿的朝拜,将这朗朗乾坤握于手中。
      而殿内含笑看着这一切的华霄云淡然地心也微微震撼,怨不得人人都想要金殿上的那把椅子,端坐其上的滋味一定很好吧!眼光扫过安钥年轻的使者,对上平钥太子夫妇,轻轻颔首,他们的结盟,算是成功了吧。韶华舍弃了父亲,与他结盟,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吧,当然,他并不需要她舍弃安钥,毕竟暂时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要强得多。
      谢渊将一切看在眼里,只是微微冷笑。平钥以为有了华钥的庇护,他就奈何不了他们了么?要知道远水怎么可能解得了近渴,而且,华钥是真心为了结盟还是为了他们国内的富饶财富,这个只怕只有那个始终笑得让人发毛的七殿下知道了。

      神武门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搭载着两位少女,一个头附面纱,一个面容清丽,但可看出两人目前都有些精神不济。
      “加菲,你真的不随我走吗?”说话的少女叫赶车人停下马车,取下面纱正对着嘉菲,赫然正是姿容无双的凡书,她此时神情憔悴,苍白瘦弱,却别有一番病西施的味道。
      嘉菲摇摇头,握紧了师妹的手。她的事情她知道了,但却帮不上忙,正如自己也是任何人都帮不上忙一样,为情苦,为情累的她们都失去了昔日恣意挥洒的年月和心情。
      “我也想同你去遨游天下,但是,这里,我还放不下,如果哪天,我彻底死心了,我一定去找你,然后我们结伴游走江湖!”
      “加菲,我很矛盾。既希望你来找我,又希望你永远都不来找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能懂的,对吗?”
      “你这个笨番薯,能放则放,一定要幸福,知道吗?”
      “嗯,你也一样!你回吧,不要送我了,也不要回头,我怕我会哭!”
      “我才不送你呢,又不是见不到了,指不定明天我就随你海角天涯了!”
      “你呀,还是老样子!怎么,不给我一个拥抱吗?”
      两个依依惜别的好姐妹深深相拥,凡书只想号啕大哭一番,却发现一滴泪水也无,原来这两天的时间眼泪早已流干,她尽力扯出一丝笑容,感受着逐渐濡湿的肩膀。

      别了执意来送的加菲,凡书握着谢渊给的出行令牌,命车夫一路畅通无阻的离了和钥皇城。再也不要跟这些皇亲贵戚扯上关系了,外面的天空更加广阔,也更加蔚蓝,不是吗?
      今日立夏,和风略起,竟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风中似乎还传送着昨日晚间的对话。
      “师兄,我要离开,用火药方子交换,如何?”
      “你……真的要走?不随任何人?”
      “是的,我一个人,没有任何人!”
      “……”
      “好吧,这是令牌,明日午时二刻,大典之时没有人会注意你的!我会派个马车给你,一切小心!”
      “师兄,这是火药配方!”
      “你当我谢渊是什么人?虽然我很想要,但却不希望是这种条件下!”
      “师兄,谢谢你!欠着你的,我一定还!”
      还有一句话,恍惚中的凡书却是没有听到,那句宣言式的承诺:“火药我自会获得,两年,我给你两年,两年后我会去接你,不管你在任何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番外• 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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