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歌殊途》羅璇

9、第九章 第九章

　　那日之后，皇上又忙着政事，鲜少到后宫来。而在前朝则传来消息，说皇上加隆科多、马尧、年羹尧为太保，另封年羹尧为三等公，地位更往上一层楼。因此年氏便更加跋扈，每日请安问好都得要说几句含刺的话才肯罢休，尤其是针对有皇子的熹妃、齐妃跟裕嫔更有敌意。刚开始很容易被这个女人惹怒，但久了便懂得要跟冷静稳重的熹妃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她的挑衅举动全当成了一场闹剧。
　　而今日就是太后的寿诞，虽然已经下了懿旨让人免行礼祝贺，但还是得意思意思一下，于是刚用完早膳我便忙着做糕点，一直做到了近午才连同贺礼一起去了永和宫，一踏进大厅，便看见熹妃和裕嫔正陪着太后话家常。
　　「臣妾给太后请安，祝贺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经过这么多天的练习，对一个长者行礼已不觉得生疏，动作利落标准。
　　「嗯，起来吧，赐座。」太后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就像下了懿旨驳了皇上的面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皇后娘娘吉祥。」待我坐定，早以起身的熹妃和裕嫔也恭敬的向我请安，我点了头示意她们平身。
　　「太后，今日是您的寿辰，臣妾做了一些糕点给太后尝尝味道。」说完，冬巧把一直提在手上的大竹篮微微举起，太后看了看便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冬巧便着手准备。
　　「上次尝到皇后亲制的糕点是先帝还在之际，哀家还记得先帝曾夸妳心细手巧，做出来的糕点跟御膳房相比，可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太后言重，臣妾久未下厨，颇为生疏，还望太后娘娘不要见笑。」我笑着说完，冬巧便将手中的瓷盘递给太后身旁的宫女，盘子里盛着两块扁平的饼，大小如绿豆椪，一个包着豆沙，上头印个福字，为福字饼，另一个包着山楂内馅，上头印个禄字，为禄字饼。其余三盘也是类似的饼，上头则是印着不同的字，这些饼叫京八件，顾名思义就是八块上头印有好字的饼，是他们平时祝贺时必备的伴手礼，我让郝有福教着做，成品看起来是不差。
　　「难为妳有心，这京八件哀家许久未吃，如今倒有些念着。」太后看见这几块饼后有些惊讶的看着我，之后才从她的宫女手中接过。
　　而太后接连吃了两口，表情也是满意，看的我是心花怒放，毕竟有人开心的吃着自己做的东西是很有成就感的。
　　「皇后娘娘孝顺，连贺礼都亲手制作，臣妾真是望尘莫及，颇为惭愧啊。」闻着糕饼的香气，裕嫔忍不住出声说道。
　　「哀家知道妳贪嘴，这其余几块妳们都吃点吧。」太后看着裕嫔摇了摇头，便让她身边的宫女去帮忙冬巧，也递了两盘给熹妃和裕嫔。
　　「谢太后娘娘赏赐，谢皇后娘娘！」裕嫔不好意思的笑笑，跟着熹妃一起向我们谢恩。
　　「娘娘的手艺还是一样拔尖，这饼皮酥脆，枣泥虽甜却不腻口，臣妾真该和娘娘讨教一番。」熹妃只咬了一小口便能阿谀成这样，用膝盖想也知道她是随便乱说，但我还是听的开心。
　　「这块也好吃！姊姊您吃吃看。」裕嫔先切开一半，再大大的咬了一口，满足的表情全写在脸上，开心的把另外一半分给熹妃，这样亲昵的互动，她们两个关系可能就和这个皇后和宁嫔的关系一样密切。
　　几盏茶后，苏培盛走了进来，毕恭毕敬的向太后，我，和其他两个妃嫔行了礼。
　　「怎么了？」看着是皇上身边的太监，太后表情就些微的不高兴了。
　　「启禀太后，皇上特让奴才来跟太后禀报，三月二十七日要送大行皇帝之梓宫至遵化东陵，让太后、皇后近日着手准备。」苏培盛斜了个身也跟我示了个意。
　　「哀家知道了，你下去吧。」太后垂下眼睛，原本与我们开心谈天的好心情似乎都没了，大概是想到了先帝，然后又想到了被囚在景山的小儿子。「妳们也都回了吧，哀家乏了。」
　　「是，臣妾告退。」识相的我们马上起身行礼，原本走至门口，等熹妃和裕嫔走远了，我又折返回去。
　　「额娘，您要保重身子，接下来的舟车劳顿才不会过于疲累，这样……十四弟才不会担心。」我看着眼前神情疲惫，满脸愁容的太后，那鬓边的发又白了许多。不禁想着了自己的母亲，不知道在现代的我变成了什么模样，我的母亲必定十分担忧。
　　「嗯，哀家知道，有妳这样关心哀家，心意也够了。」太后抬眸看着我缓缓笑了一下，我才安心的离开。
　　当冬巧跟我一起走到永和宫大门时，我却看到熹妃跟裕嫔侧跪在门外，觉得奇怪，再更走进一看，年贵妃居然站在她们两个人面前，不屑的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
　　当下我一把火就起来了，急急冲出门外，发现不止熹妃跟裕嫔跪着，连她们身后的几个太监宫女都一同跪在地上了。
　　「这是在做甚么？」我冷冷的看着年贵妃问，她愣了一下才回答：「皇后娘娘吉祥，臣妾还想说皇后娘娘的辇轿在外头候着呢怎么没看到人，原来娘娘还在里头。」她随意的弯了一下膝盖当做行礼，没把我放在眼里。
　　「妳们都起来，你们也是。」我扶起熹妃跟裕嫔，一个面色冷淡，一个面色苍白。
　　「皇后娘娘可别以为臣妾欺负人，是她们两自个儿不长眼睛，冲撞了臣妾，吓的臣妾心惊胆颤，怕肚子里的龙胎有什么长短呢，这才给她们一些惩戒。」年贵妃一手扶着腰，一手抚着自己的肚子说。
　　「妳别唬弄本宫，这七、八个月的胎早已成了型，哪这么容易就撞的掉。她们两个一个是妃一个是嫔，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被妳罚跪能看吗？怎么？当个贵妃，肚子有了龙胎，就能这样肆意妄为？是不是本宫也能让妳罚跪？」说完，我马上膝盖一弯，叩的一声就跪在地上，在场的人全都吓了一大跳，一个个跟着跪了下来，顿时只剩下年贵妃还站着，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担心孩子才会这样踰越。」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扶着肚子也要跪下来，我才站起身不让她跪。毕竟她肚子里是真的有雍正的孩子，她要是跪下了还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都起来吧。熹妃、裕嫔，妳们先回去。」我转过身，拍拍她们的肩膀，她们两个才苦笑的点点头带着他们随侍的太监宫女离开。
　　「娘娘，臣妾是来送太后贺礼的，就先告退了。」年贵妃充满敌意的看着我，连行礼都没做就转了身要进永和宫。
　　「等一下。」我叫住她，她先是顿了一下才慢慢转过来。「太后正在休息，妳晚点再来。」
　　「可臣妾大老远儿挺了个肚子过来，相信太后不会怪罪臣妾。」年贵妃挑了个眉，又要转过身进去，我在心里面骂了一声脏话调适心情后才开口：「难道年贵妃不知道孕妇得多运动运动孩子才会好生吗？更何况妳是坐轿子来的，相信这路程累不着妳，太后身子乏了，妳别去扰她。」
　　年贵妃倒吸了一口气才又微笑的说：「臣妾遵旨。」
　　「可以的话妳可以徒步走回翊坤宫。」在年妃要坐上辇轿时我又补了一枪，她微笑地向我行个礼，然后用力的坐上辇轿后离开，我还看到她转过身时咬牙切齿的模样，真是痛快！
　　后来这件事当然是传了出去，不过这阵子大家都在忙送康熙梓宫的事，这件事的重要性就迅速下降了。皇上听了没说什么，继续忙。太后听了没说什么，继续忧郁，气的年贵妃好几天来跟我请安时都没有好脸色。
　　而今日是三月二十七，康熙出殡的日子，天还没亮就起床准备，冬巧和秋华替我穿上朝服戴上朝冠，然后披上了孝服，等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便领着在宫门前等候的嫔妃至永和宫，由太后领着我们和其他太妃太嫔格格公主等近百人赶在时辰前到了景山寿皇殿。
　　等我们到达寿皇殿前的大广场，雍正已经领着几百个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等着太后了。一眼望去，皇亲国戚者披麻带孝，百官大臣者披着丧服，再加上林林总总伺候的宫人，场面颇为壮观。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万福金安。」雍正一见到太后便赶到跟前跟她行礼，后头的人也向太后行礼，我们这些妃嫔则向雍正行礼。
　　「平身。」太后扳着脸看着同样也扳着脸的雍正，母子俩简直是如出一辙，我在太后身后偷偷观察着，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们两个对望了一会儿，太后像是突然看到什么，迅速走到另外一个男子前面，开心的握住那个男人的手，而雍正的脸又更加僵硬。
　　「儿子啊！」太后高兴到都要哭了，我从来没看过她这样高兴，再看看雍正黑到底的表情，这个身形修长，五官年轻刚毅的男子应该就是十四爷了。
　　「皇额娘！您还好吗？儿子许久没去探望您了。」十四爷同样喜极而泣的握住太后的手说。这样母子相逢的情景该是多么感人，但是看到另外一个面色铁青的儿子，大伙儿都头低低的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皇额娘，时辰到了。」雍正冷冷的说了这句便迈步走进寿皇殿，本来送葬的气氛就沉重低迷，现在又更加低气压了。
　　进了内殿，映入眼帘的是置于殿中康熙的梓宫，那棺木大到出乎我的想象，几个人是绝对抬不起来的，也难怪这内殿如此宏伟宽阔，才能纳的下这样大的棺木。
　　我们对着灵位跪拜后，进来了几十个壮丁把康熙的梓宫抬出了内殿，而门外也集合了起码千人以上的宫人待命，这样盛大的送葬队伍真是大开我眼界。
　　我们步行跟在梓宫后面，后头还有一些喇嘛和尚诵经洒纸钱，场面非常庄严肃穆。路程中也是哭声四起以表示对康熙的哀悼，我一开始也跟着发出哭声做做样子，但到了最后这样悲凄的气氛还真让我掉了几滴眼泪。
　　之后将梓宫由东华门送出紫禁城，我们便各自坐上马车继续往遵化前进，但梓宫会由雍正领着各王臣护送，而皇太后会领着我们女眷走另一条路。到遵化的途中则会停灵休息五次，像开高速公路会有休息站一样。
　　终于到了傍晚，两列车队在第一个停宿处，他们称为芦殿的地方会合休息，虽说只是一个停宿处，这规格还是高级无比，不会比皇宫差多少。等行完夕奠礼和一些哩哩叩叩的仪式后终于放人休息了。
　　「冬巧，本宫的骨头都散光光了啊……」我自行推开房门，马上冲到已经整理好的床铺趴了上去，连穿起来比平常还要重的朝服都没有力气脱了。
　　「娘娘您得先更衣啊不然衣服会皱的。」冬巧跟秋华着急的在床边跳来跳去，但我一动也不动，她们也不敢来硬的。
　　「本宫想要就这样趴着直到明天啊……」一想到明日一大早又要坐着马车晃过来晃过去的我就想哭。
　　等我趴了几分钟，冬巧秋华和其他宫女们整理行李之际，我突然想到是否该去看看太后那老人家、有着大肚子的年贵妃，还有那个一直犯病的懋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