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歌殊途》羅璇

10、第十章 第十章

　　懋嫔是今日最早到景仁宫的人，她一见到我便马上跟我行礼，还跟我道歉说她长期未能请安，实感愧疚，甚至要我给她惩罚，我看着她那病恹恹的清瘦样子，哪能处罚的了。
　　逼着自己离开那舒服的床，冬巧扶着我走到了太后的房间，里头灯火通明，还不时传出太后的笑声，我好奇的问了守门太监，原来是十四爷在里头，我想了想，还是别去打搅她们母子俩的天伦之乐了，便又折了方向往年贵妃的住处去。
　　一进她的住处，便看见年贵妃已经换上寝衣，挺着肚子靠在床柱上了。而她的样子不再那样艳丽有霸气，反而一脸苍白，虚弱了很多，果然身为孕妇更受不了这样的舟车劳顿。
　　年贵妃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才缓缓移动身子要起身请安。我不是那种看人不爽就会是非不分的人，赶紧把她推了回去。
　　「不用拘礼了，本宫只是过来看看妳的身子。」冬巧欲搬椅子，我挥了挥手后便直接坐在床边，而年贵妃狐疑的看着我这样亲昵的模样，过了几秒才开口。
　　「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没事，只是累了一些。」可能是因为疲惫，年贵妃对我的敌意也降了很多，难得能平心静气的回我话。
　　「妳有身孕，这样奔波不免伤身，妳自己得好好注意，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叫随侍的太医来替妳看看。」看着这样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还要为了丧礼这样劳累，不禁觉得年贵妃有点可怜。
　　「娘娘放心，臣妾会顾好皇上的孩子。」年贵妃又露出骄傲的神情抚着肚子说，我摇了摇头又说：「本宫是说妳自己，孩子固然重要，自己身体也要顾啊。」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样说，年贵妃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确定我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后才点了点头，我心里头觉得好笑，觉得自己的君子之腹被她这个小人之心给度了，感慨的拍了拍她的手后才离开。
　　然后我又像赶通告似的转到了懋嫔的房间。而懋嫔似乎是接到宫女通知，先出了房门迎接我。
　　「皇后娘娘吉祥，怎么劳动娘娘来臣妾这儿了呢，该是臣妾去向娘娘请安的。」早上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她不禁身形瘦弱，说话声也细细小小的，整个人都像会被风吹倒一样的娇弱，就像林黛玉那般的女子。
　　「想着妳还在病中，便过来看一看了。」我边说边搭上她伸过来的手，让她扶着进了房间，看起来是这样，但实际上比较像是我架着她的身子走进去。
　　「娘娘关心后宫嫔妃，想必也见过太后了。」懋嫔同我坐在罗汉床两端，她的宫女立刻就上了茶和点心。
　　「本宫原本要去，但十四贝子正陪着太后，本宫想说他们很久没见了，就没有打搅他们。」说完，懋嫔点了点头才一副感叹的说：「太后如此疼惜十四爷，这阵子这样折腾，也是苦了太后。」
　　一直以来我都无法理解为何雍正跟他母亲会翻脸成这样，可冬巧只是服侍我的奴婢，对她们母子之间的恩怨根本不清楚，只能回答我表面问题。但我觉得这事一定还有内幕，只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问。后来偶然得知懋嫔是服侍雍正最久的女人，一直想寻个机会问她，如今终于等到了。
　　「懋嫔，妳是服侍皇上最久的人，对于他们母子三人妳有什么看法？」我喝了口茶，假装若无其事的随口问问。
　　「唉，娘娘您也知道，皇上自幼就由孝懿仁皇后抚养，与太后不亲。虽说天下父母对孩儿的感情皆是深厚，但十根手指头伸出来也还是不一样长的。」懋嫔不疑有他，叹了一口气后说。
　　「姑且不论母子之情，皇上跟十四爷会交恶至此也是让本宫颇为不解。」我从盘中掐起一块糕点，还没放进嘴里就看见懋嫔瞪大双眼的看着我。
　　「娘娘……应该比臣妾了解，当皇上与众皇子争斗时，一直都是娘娘在旁辅佐皇上的啊。」懋嫔收回视线，声调也微微降低，而我的心跳快了一下，糟了。
　　「是……是啊。」我赶紧把糕点放进嘴里好盖掉我心虚的声调。
　　「娘娘，虽然臣妾因病长居宫中，但娘娘因病失忆的谣言臣妾还是听说过。」懋嫔突地起身在我面前蹲跪。「可娘娘放心，臣妾绝对不会对外泄漏。」
　　我整个人愣住，顿时不知道要怎么响应她，转头看了冬巧一眼，冬巧则微微向我点了点头。
　　冬巧之前就跟我提过，除了年贵妃自己为一派、熹妃跟裕嫔一派、我跟宁嫔一派，剩下的齐妃跟谦嫔并没有特别的派别之分，因为齐妃本就不够机灵，只会阿谀奉承，若真要算，也该算是皇后一派，而谦嫔则是地位不高，默默的在宫中生活。最后的这一个懋嫔，因为长期患病，一年到头几乎都待在自己闺阁里，属于中立立场，不去惹人，不过也不会轻易让人欺负，是个有脑袋的人。
　　不过要不是现在这状况，懋嫔这样病恹恹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她观察力这么敏锐，先是看出我没有皇上登基前的那些记忆，再看出这件事让别人知道的严重性，我真是以貌取人，小看她了。
　　「本宫相信妳不会对外泄漏，而且本宫还需要妳的协助。」我喝了一口茶，调整好自己慌张的情绪，面色严肃的看着懋嫔，边说边把她扶回座位。
　　「是，娘娘是要问皇上跟十四弟的事吧。」看我点了点头，她才继续说：「在先帝废储之前，已经有几个皇子开始算计要如何得到皇位，其中最为高调、招揽群臣支持的便是八爷党，而皇上和皇三子允祉则是当时暗地里在争位的皇子。」
　　「本宫知道十四爷是八爷一派的人，而八爷是皇上的对手，但皇上跟十四弟交恶只是因为这样的关系？」到目前为止懋嫔说的话我多少知道一些，雍正跟胤禩是死对头这件事电视剧跟小说都没有少提，但是我想听到的是更深入的细节。
　　「兄弟彼此斗争已经渐损感情，但真正的导火线是自康熙四十七年，先帝第一次废了皇二子那年。」懋嫔说着说着一边伸出一根手指头：「第一，十四爷曾为袒护八爷而和先帝起争执，先帝气甚，拔刀欲手刃十四爷，幸皇五子允祺劝止，最终只罚了十四爷二十个板子，但太后十分不满当时皇上并未立刻出手相救，为此和皇上赌气了许久。」
　　「那第二个呢？」我迫不及待的追问，这时候要是来包爆米花说不定不错。
　　「第二就是，八爷党向先帝揭开了一些皇上曾经暗中争位的证据，但最后全由十三爷一手揽起。」懋嫔比了个二说。
　　「十三爷？」我记得历史上的十三爷是雍正很信任的兄弟，回想起今日寿皇殿群星聚集的时候，有注意到站在雍正旁边一个面目清秀，眉宇间一股英气，但身子骨瘦，撑不起身上衣裳的男子。当冬巧说那是十三爷时我只点了点头未加多看，没想到现在会再谈论到他。
　　「是，十三爷与皇上兄弟情深，对皇上又忠诚，所以当时便担了所有罪责。不仅被先帝囚禁了一年多，还患上腿疾，落下了病根，多年未能痊愈。为了这些事，皇上跟十四爷曾在太后面前起了争执，实际状况臣妾并不明了，只是自那时起皇上和十四爷几乎行同陌路，之后更是交恶。」
　　懋嫔一口气说完后喝了一口茶以示结尾，但时不时的偷觑着我想知道我的反应。
　　「嗯，本宫没记错的话，当初传位时，太后是希望传给十四爷的吧？」我压低了音量，懋嫔点了点头后说：「当时先帝看中十四爷精于打仗，还平定西北战事，所以任命十四爷为抚远大将军。威风至此，大家都在猜测先帝属意十四爷，要将储君的位子交与他，而太后更不例外。」
　　「但后来先帝将皇位传给了皇上，横在他们兄弟之间的仇恨应该更深了……」我喃喃自语的说完，便起了身，懋嫔也跟着站了起来。
　　「多谢妳今日这样帮助本宫，既然已经知道本宫失忆一事，还请妹妹日后也要继续辅佐本宫。」我握住了她的手说，还以妹妹二字拉近距离。
　　我就算不是正港的古代人，也知道多拉拢些人还是不错的，虽然齐妃和宁嫔在我来之前已是皇后的人，但在我看来，一个只是为了依附权利大一些的人，另一个则是单纯和皇后交好的姐妹淘，二人皆不能担当军师的角色，而面对像年贵妃和熹妃那样的人，我这个假皇后似乎还不够精明，既然如今有机会可以拉拢一个会玩心计的人，对我日后的生活说不定会有帮助。
　　「娘娘言重，臣妾自从失了子嗣，身子不好，无法继续服侍皇上和娘娘，自知惭愧，才会深居简出，如何能配上辅佐二字呢。」懋嫔眼神闪烁了一下，才苦笑着回答，算是回绝了我的请求，并打算继续独自生活下去。如果她这么的想要把自己藏起来，那么我也不能逼她。
　　「嗯，夜深了，妳休息吧。」我点了点头，而她向我行完礼后我才迈步离开。而懋嫔眼底那一瞬的闪烁，一直要到几年后我才得知其中的意义。
　　之后过了四天的赶路，到达最后一个芦殿时大伙儿都已显的疲惫不堪，连雍正都稍微露出疲态，好险等明日到了遵化景陵，完成康熙的丧事后便可回北京休息了。
　　前几日的停宿实在是太累，除了向雍正请过一次安后我便那儿也没去过，窝在房间里大睡特睡，连宁嫔要来找我也吃了闭门羹。虽说沿路在马车里我也是频频打盹，但摇来晃去的实在睡不安稳。
　　「娘娘，要不要去向太后请个安？」冬巧一边按着我的肩头一边说，而秋华也在一旁整理我的行李。
　　我想了想，除了第一日还算有心去探访过其他人，接下来几日我实在有些懒惰，剩下这最后一日还是去探望一下会比较好。
　　所以我让冬巧扶着，秋华跟一些太监宫女们在后头跟着，刘喜多在前头提着灯，一路走向太后休息的寝宫。到了那里，却看到门前的空地上也站了一些人，静悄悄的低着头没有出声，而他们的前方更伫立着一抹白色。只见雍正双手倚在身后，表情冷漠的站在那里，双眼直盯着太后寝宫的门。我缓缓走近，听见了屋子里传来的笑声，看样子这几天十四爷都过来陪着太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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