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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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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皇上下了旨,说皇后已痊愈,恢复各宫嫔妃晨起请安的规矩,我欲哭无泪,因为我要先带她们去跟皇太后请安,再回宫向我请安,每天早上如此繁琐的过程叫我怎么受的了。
「冬巧,本宫好困啊……」我顶着比往日更重的发髻,上头的配饰也是金银居多,还穿着比较隆重的朱红色百蝶袍,昏昏沉沉地坐在一张漂亮的椅子上,等着嫔妃来集合。
「娘娘前阵子都睡到日上三竿,难怪今晨起不来了,娘娘闻闻这个提神。」冬巧边说边拿出了个香囊,一股清凉味扑鼻而来,顿时精神舒爽许多。
闻完香,当我顺便扭转身子伸展一下时,景仁宫里的领头太监,脸有点长、身子却有些矮胖的刘喜多小跑步进来,恭敬的低着头说:「启禀皇后,各宫小主已在宫门前等候,懋嫔小主因长期患病,皇上以下旨暂免小主请安事宜,而翊坤宫来人禀报,年贵妃娘娘身子不适,不便过来请安。」
「啧啧啧这女人真是难搞……不管她了,我们走吧!」我摸摸下巴地说。只不过肚子里有了雍正的小孩,就连跟太后皇后请安都自动省掉,真是个骄傲的孕妇。而那个懋嫔听说是最早服侍雍正的女人,但曾有过两个幼小就过世的女儿,大受打击,身子一直不好,鲜少出来与人打交道,与其他嫔妃们也没么互动,雍正倒是对她挺好,没给她什么太多规矩。
冬巧扶着我走到宫门处,就看到一堆辇轿已经停在外面,颇为壮观,而一群打扮高贵的女人和一群太监宫女则站在门外恭候我的来到。
「皇后娘娘吉祥!」一脚都还没跨出去,这群雍正的女人就整齐划一地向我行礼请安,气势挺吓人的。
「咳咳,都起来吧。」我轻了轻喉咙,才对着她们装出温柔婉转的声音。
「臣妾许久未能探视娘娘,心里不安,今一瞧,您气色好了许多呢!」其中一个看起来是位阶颇高的妃子,她的五官不算漂亮,只能算平凡,发髻上披挂了一些碧绿色的配饰看起来有些老气,加上她穿着一袭咖啡色衣裳看起来更是显老。一旁的冬巧先是跟她行了个礼,再退到我身后小小声的说了句:「齐妃李氏。」
「本宫一直在生病,年贵妃又怀有龙胎,后宫里大小事都要妳们帮着处理,真是辛苦了。」我拍拍齐妃的肩,她显然被我亲昵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摇头说不会。
接着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永和宫,由我领着两排嫔妃,向坐在宝座上的皇太后行礼。
「臣妾给皇太后请安,皇太后万福金安!」经过冬巧几个时辰的训练,问安行礼做的还挺有模有样呢!
「平身,都坐吧。」太后举起手挥了挥,一旁的宫女马上奉茶,我们谢恩后马上坐到属于自己的位子上。我趁机瞄了一下其他女人,除了齐妃之外,途中冬巧已经偷偷告诉我另外四个女人分别是熹妃、裕嫔、谦嫔、跟宁嫔,以及她们今日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好让我辨识。
「听闻皇后前几日落入池中,寒天冻日,妳又大病初愈,如今可好?」太后把视线放在我身上,眼里似乎有几分笑意,我突然想到她曾说过我性子大变,肯定把我那次掉到水里的事给归类在一起了。
「谢太后关心,臣妾身子无妨。」我有点困窘的笑了笑,太后也笑了笑。
「宫中消息传遍了呢,说皇上爱惜皇后娘娘,亲自下水救人呢!」这个眼睛弯弯、穿着一身淡紫色坐在我斜对面的是裕嫔,她说话的语气很兴奋,像是听到什么劲爆八卦一样。
「可不是吗?不过皇上向来对皇后娘娘敬爱有加,这下水救人倒也不那么稀奇。」另一个坐在跟我同排,中间隔了个齐妃的女人出声接话,还探出头若有似无的看着我微笑,我仔细打量她,这个穿着粉色衣裳,顶了一头低调但优雅的发髻,两颗圆滚滚看起来像小狗眼睛的女人应该是宁嫔。听冬巧说过,她是几个嫔妃中最得皇后缘的女人。
「臣妾听说皇上还把自己的斗篷给了娘娘呢。」一个坐在裕嫔旁边,穿着朴素的小脸女人是谦嫔,听说她个性有些软弱,以前在府里服侍时地位就不怎么高,到了皇宫亦是如此。
剩下那一个坐在我对面的应该就是熹妃了,因为知道她的儿子弘历会是下一任皇帝,我不免多注意了一点。熹妃面色清冷,看起来颇理性,不会跟其他妃子一样叽叽喳喳的说话,她穿得也比较正式,一袭暗红色的衣裳,上头绣着一串串细小的白色花朵,发髻上的配饰看起来也比较高级。她端庄的坐着,听到其他人的对话也只是莞尔一笑而已。
「那黑绸斗篷还是皇上登基前太后娘娘亲自缝制给皇上的呢!皇上珍惜得很,一直穿到现在,臣妾没记错的话,十四爷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是吗太后娘娘?」齐妃锲而不舍,硬是要接话,还是一段白目的话,我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女人真不会看场面,难道不知道现在他们母子三人的情形吗?
太后闻言,果然表情沉了下来,并没有立刻回话,像是在深思什么,视线一直放在远方,搞得大家都不敢接话。
「太后娘娘手艺了得是众所皆知,改天还望娘娘指导臣妾,好让弘历也有一件好斗篷。」一直不说话的熹妃终于开了口,把孙子都搬出来了太后不回话都不行,厉害!
「哀家也许久未见弘历了,改天让他来给哀家瞧瞧。好了,哀家乏了,妳们都散了吧。」听到孙子的名字,太后的表情是和缓了,让我大松了一口气,赶紧起身带着那群女人向太后行完礼便启程回我的景仁宫。
一样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回宫,只是刚到宫门口,我就看见年贵妃盛气凌人的坐着辇轿过来了。
「年贵妃不是说身体不舒服不来吗?」我一下轿,其他人也一同迅速下了轿,倒是这个年贵妃不知是真是假,慢吞吞的动作的让我们站在那边等她。
「娘娘恕罪,这孩子调皮的动来动去,弄的臣妾一早七荤八素的,才没法过来向皇后请安,可后来想着今儿个是皇后大病痊愈让妹妹们请安的日子,臣妾如果未到岂不是太知礼数了。」
说话就说话,一只手在肚子上摸来摸去的是怕别人不知道妳肚子里有龙种吗?
「年贵妃专程挺个肚子过来向本宫请安,也是颇有心意的,那我们就先进去吧。」我微笑着说,并不和她针锋相对便领着众人进宫去。
其实那天跟她不欢而散后,我曾私底下问冬巧,到底皇后跟这年贵妃结了什么怨,让她说话句句带刺,也句句不懂礼数,根本没有把这个皇后放在眼里的意思,到底背后有什么靠山可以让她这样嚣张?冬巧一听到我问这件事,表情马上拉了下来,不高兴的说:「年贵妃一直都是这性子,再加上她哥哥年羹尧年大人在京外掌军权,皇上重用年大人,也对他赞誉有加,封赏不断,呼声愈来愈高,连带着年氏也受宠,才越发肆意妄为,再加上……」冬巧原本气愤的脸突然转为担忧,说话也不说完,还低着头不敢看我,这其中一定有鬼。
「加上什么?唉唷好事坏事本宫都得记着,说嘛说嘛──」不管是什么内幕对我来说都没差,毕竟现在的我在这里只是个陌生人,任何过往都不是属于我的回忆,再怎么不好的事情我听了也只是当故事听。
冬巧想了一下才开口:「娘娘曾经有个阿哥,但是八岁就病逝了……自此娘娘再无子嗣,年氏便仗着自己有替皇上诞育皇子,才更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一口气说完,冬巧马上担心地看着我,而我只是淡淡地问:「那个阿哥……叫甚么名字?」
「大阿哥名为爱新觉罗‧弘晖。」话一落下,我的心突然狠狠地绞痛了一下,痛的我眼泪差点掉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就是一阵难过,我事后想想,这种反应只能归咎于是这个身子的本能,这副大脑可能还残存着这些伤心的回忆,才会一提到就不自觉的痛苦。
时间回到现在,我坐在凤椅上,再怎么骄傲嚣张的年贵妃还是得领着其他嫔妃跟我行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六个女人齐一向我半蹲行礼,虽说是狐假虎威,倒也是假的挺过瘾的。
「都起来吧。」我说完,看了一眼冬巧,她点了点头,手一挥,秋华等几个宫女就进来上茶了。
「本宫病了很久,这阵子鲜少关心妳们,宫中情况都还好吧?」我低头啜了一口茶,把心中准备了很久的台词一个字一个字的背出来。
「回娘娘,宫中一直照着娘娘的管理办事,就算出了什么乱子也只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不用拿来烦心娘娘。」齐妃很献殷勤地回我话,我笑了笑,瞥见年贵妃眼底一抹不屑掠过。
「宫中最近是有个谣言。」年贵妃喝了一口茶后继续说:「说娘娘痊愈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这传言臣妾是该信还是不信?」
「太夸张了,本宫现在不就好好的坐在这里,谣言听听就算了。」我打哈哈的带过,没记忆这件事被妳知道还得了。
「可这失忆一事可不能随便开开玩笑呢,要不,娘娘将在座各位姐妹的名字唤过一轮?」年贵妃不放过我,硬是死咬着这件事不放,搞的我火气也上来,以前的皇后看在雍正宠妳和妳家老哥的份上让着妳,可不代表现在的皇后也要继续让。
「……年贵妃现在是在试探本宫吗?」我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表情拉了下来,斜着头双眼锐利地瞧着她,停顿了几秒后才冷冷地开口。这几次被她看扁就可以让我不高兴成这样,以前的皇后真是太有耐力了。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对她发脾气,年贵妃着实愣了一下才又赔起笑脸:「臣妾怎么敢呢!臣妾只是担心皇后娘娘的身子才会这样失态,还望娘娘见谅。」
「是呀娘娘,贵妃娘娘也只是关心皇后娘娘凤体,一时着急,才会失了分寸,娘娘可别动气。」年贵妃旁边的裕嫔看气氛不对,赶紧开口打圆场。
「本宫没有生气,妳们不用想太多。这天气还有点冷,回去时注意些不要受寒。」我把视线从年贵妃移到其他人身上,一脸笑笑的下了逐客令。
「是,臣妾告退。」几个女人哗啦啦的站起身,向我行完礼后离开,而年贵妃的表情看得出有些生气,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也只好很做作客套的行完礼后迈步走掉,一点也没有她一早被那肚子里的龙子搞的七荤八素的迹象。
「呼!怎么会这么累啊!」她们前脚一离开,我马上瘫在椅子上的靠枕,还把鞋子踢掉,双脚一缩就整个人窝在这张挺大的凤椅上。
「娘娘辛苦了,方才娘娘发怒,奴才还真吓了一跳,没想到片刻就恢复了。」冬巧一边因为我这不端庄的行为笑了出声,一边蹲下身替我把踢乱的花盆底鞋摆好。
「唉呀跟她这种人干嘛浪费自己的精力生气,本宫只要脸一拉下来,口气冷淡一些,她就不能太得寸进尺啦!不过看她那张臭脸妳有没有开心些?」我盘腿坐正一问,冬巧先是愣了一下才嗫嚅着回答。
「奴才……奴才哪能对娘娘们有任何不满啊。」冬巧低头抠着手指说。
「妳骗人,明明就对年贵妃感冒,在本宫面前不用装啦。」我跳下椅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突然觉得口干舌燥,拿起一旁桌上的茶两三口就把它干了:「这茶挺好喝,再帮本宫泡一杯!」
「是。」冬巧应诺,马上走了出去,而我又坐回去椅子上,没多久冬巧就端着茶走了进来。
当我因为茶烫而慢慢吹凉时,突然感受到身旁的冬巧一直在偷看我,觉得奇怪,便马上转过头跟她对上眼,吓的她迅速低下头。
「看什么?看本宫粗鲁,这样的好茶三两口就喝光光?」问完,我还是又喝了一大口茶。
「奴才不敢,冬巧只是觉得娘娘痊愈后真的变得比较开朗活泼了。」虽然说者无意,但听者倒是有心,对于皇后个性的转变她这样的贴身宫女绝对很明显就感觉的到,所以我放下杯子,缓缓开口。
「本宫个性变了,对妳来说是好还是不好?」我抬头看着冬巧,对我来说,她可是我来到这个时空里最大的恩人。
「只要娘娘一直这样开心,冬巧就跟着开心,就算性子变了也没关系。」冬巧笑着说。
是吗?有人因为我开心而开心,那有没有人可以让我为他开心而开心?我不仅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