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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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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忙朝雍正的方向走去,但舍不得丢掉手中的花,只好捧着跟他行了礼:「皇上吉祥。」
「起来吧。」头顶上略为陌生的声音响起,我站直,抬头看着这个十天前第一次见面的男人。
但是雍正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一直盯着我的脸,却一句话都不说,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而我这个人就是耐性差,玩大眼瞪小眼都是第一个眨眼、玩谁先笑出来也是第一个喷出笑声的人,这种尴尬受的了才怪,所以我先开了口。
「皇上好兴致,知道御花园里的花开得好看,就先过来欣赏了。」我微捧起花,笑嘻嘻的说。
「为什么朕觉得,妳好陌生。」不回答我赏花的话题,雍正一开口就是要探讨我是谁。
「或……或许是因为臣妾失忆,皇上才这么觉得,但是臣妾已经慢慢回想起来了。」我支支吾吾的,顿时觉得心慌,看着他的专注的双眼,觉得自己好像再欺骗他,欺骗所有的人。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从我手中挑出一朵粉色的花,缓缓插在我的发髻上:「刚看妳穿梭在花丛间欲接住落花的样子,甚美,朕已经很久没见过妳这样了。」
说完,他勾起一个笑容,好看到让我顿时失了心神,几秒后才赶紧回话。
「皇上爱开玩笑,臣妾一直都是这样的。」我官腔的回答,而雍正没接话,只是转过身叫苏培盛去弄一个小竹篮给我装花,冬巧也自动的把我手上的花接过。
「日日春光斗日光,山城斜路杏花香……陪朕走一走吧。」雍正仰头看了一会儿这亭子,突然开始吟诗作对,我紧张的想着要是他问我接下来是什么那我该怎么掰?而他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尽是苦涩,然后径自走下阶梯,这让我不仅好奇这接下来的句子是什么来着?
他双手倚在身后走在前面,我亦快步跟了上去。我们走到了御花园深处,那儿有一个大水池,这寒冷的天池上并无什么植物,只有几团浮萍,周遭则是被几座假山和树所包围。雍正坐到一块石头上面休息,冬巧也扶着我坐到他隔壁的大石上,他不说话,只是一直望着水面,心情似乎不太好,我想到刚刚太后答应会考虑接受徽号的事,说不定可以让他心情好些。
「皇上,臣妾刚见过太后。」我提了个头等他接话,忽的一阵冷风吹过来,让我打了个哆嗦,冬巧马上替我披上一件挺厚实的红色斗篷,苏培盛也是动作伶俐的替雍正穿上一件黑的,奇了,从刚刚到现在我都没看到他们手中有这两件斗篷,我疑惑的转头打量着他们身上还有没有偷藏什么时,雍正说话了。
「无妨,朕就是让妳去看看皇额娘而已,徽号的事情朕会再想办法。」像是早料到我帮不上忙,雍正还苦笑了一下,让我颇不甘心。
「皇上别小看臣妾,太后说了会考虑看看。」我骄傲的回完话,突然感觉小腿有点酸,想顺势将双脚曲起在石头上时才想到我现在是皇后,仪态必须端庄,又赶紧把脚放了下来。当我做完这一套看起来颇愚蠢的动作后转头一看,雍正居然瞪大眼睛地看着我,吓了我一大跳。
「妳说皇额娘会考虑看看?」他惊讶的问,吼,原来不是因为我的动作才会这样看我。
「是啊。」我一说完是,雍正一脸不相信地问:「皇后如何让皇额娘心思动摇?」
「臣……臣妾就跟太后说康熙爷跟太后感情好,一定也会希望太后接受徽号。」我有点心虚,百年合葬这些话还是在雍正面前忽略的好,太后觉得新鲜,可不保证眼前这男人也这么觉得。
「朕为何觉得皇后在唬弄朕?」雍正不买账,眼神还变得有些冷酷,周围气温似乎骤降,苏培盛、冬巧和其他随侍的太监宫女头都低到不能再低。妈呀我是招谁惹谁啊,都已经犯过一次的错误还要逼我犯第二次,早知道就不要跟他炫耀了!
我咬了咬嘴唇,有点吞吐地回答:「臣妾不敢……臣妾只是跟太后说彼此相爱的人应该要生死相守,如果太后有了徽号,以后……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跟先帝……待在同一个地方……」我已经尽量挑了很委婉的字来代替百年跟合葬等字眼,然后很紧张等着雍正的反应。
「朕还记得,皇阿玛刚崩时,太后执意要同皇阿玛去,若不是朕以自己的性命阻挡,现在大概已落下不孝的罪名了。没想到到最后,还是只有先帝请得动太后。」雍正听完我的话,苦笑了一下,淡淡地说出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的侧脸,刚才觉得太后悲哀,现在我觉得雍正更悲哀。父亲走了,母亲也不谅解,彼此得用性命才能妥协,而唯一的亲弟弟又像是被自己所伤害,然后其他有血缘关系的人,还有谁站在他那边?
不自觉的,我竟伸出手握住雍正的手,觉得自己好像天生就该守护他,不为任何原因。
「妳对太后说了这么些大道理,以后也能同朕生死相守吗?」雍正转过头,很真挚地看着我,真挚到唤回我的神智……什么跟你生死相守?!基本上我们才第二次见面啊先生!
「臣妾当然会……会跟皇上生死相守啊。」心里面耍流氓,表面工夫还是得做做,然后悄悄地把手收回来。
雍正原本忧郁的表情这时才露出一点笑意,站起身,把刚披上的斗篷脱下来丢给苏培盛后开口:「朕回养心殿用膳,皇后也尽早回去休息吧。」
我点了点头,急着站起来要恭送雍正,却没注意到自己一直踩着斗篷,起身时一拉扯,连带整个身子倏地往后倾斜,我还没来的及尖叫,冬巧就先叫了出来。「娘娘!」
要跌倒时眼前的事物总是会慢动作播放,我看见冬巧冲过来,雍正也伸出手欲拉住我却扑了个空,下一秒我就「噗通」一声掉进水池里,根本来不及憋气,冰冷的水就瞬间涌进了口鼻,身上每个毛细孔都因为低温而顿时缩了起来,而这水池的底竟深到无法立足,惊慌失措的我只能死命挥动手脚要往上浮,但身上厚重的衣裳却一直把我往下拉,完了,我的小命要休矣了吗?
当我继续在水底拼命摆动双手时,突然有一股力量牵制住我的手,微微睁开眼一看,有人下来救我了!这个人猛地一拉把我抱住就开始往上游,我也明白不能再乱动,就乖乖地紧闭着眼睛、捏着鼻子跟着他浮出水面,才感受到有一堆人七手八脚的要把我们两个往岸上拖。
一上岸,我躺在那人怀里呛了好几下才大口大口地吸到新鲜的空气,虽然冷到直发抖,但神智已渐渐清晰,回过神想知道是谁出手相救,抬头一看,我居然劳动大驾来救我了!
「皇……皇上。」我瞪大眼睛盯着雍正,他跟我一样全身湿答答,连头发都有几丝沾黏在脸上,表情尽是惊恐与担忧,他抱着我半跪在地上,其他人则是忙乱的在我们附近东奔西跑,场面非常的失控。
「婉青?妳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雍正着急的问,一边把黏在我脸上的头发拨开,我看着他,感受到他的手指轻轻划过脸颊,本以为有个帅气的哥哥大概就对外头的帅哥有了免疫力,没想到我还是脸红了。
「臣妾没事!皇上看我还活蹦乱跳的呢!」我匆忙从他怀里起身,转过身坐在地上笑嘻嘻地捶着自己的身体假装没事,只是冷风一吹,原本就在发抖的我马上打了超大一个冷颤还哈啾了好几声,鼻涕还像蜡笔小新里的阿呆一样缓缓流了下来,我窘的立刻摀住鼻子。
「……哈哈哈!」原本满脸担心的雍正转忧为喜,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笑了出来,苏培盛本来拿着斗篷要帮雍正披上,却被雍正突然的大笑吓了一跳,傻傻地愣在旁边。冬巧则是急忙递给我手帕,我马上接过来擦着鼻涕,雍正却还是坐在我对面一直笑,还笑到拍膝盖,我一时脑羞成怒,不管他是皇帝还是天上玉帝,就气的狠狠拍了他一下:「你笑什么!」
这一打,所有人都傻眼了,连我自己也是,我的天呀杜青青!不管是皇帝还是天上玉帝妳都打不得啊!我吓的手僵在雍正胸前,连收回来都忘记,满心只想着要把这只手剁掉!
「好好,朕不笑,朕不笑。」没想到雍正不仅没生气,还握住我的手按了按,转过身拿了苏培盛手上的斗篷,用力一甩,把斗篷覆在我身上,还细心的替我系上绳子。我看着他,满脸的笑意,但是全身湿答答,一点气势都没有,这像落汤鸡的皇上,大概百年难得一见。
「贵为一国之后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毛毛躁躁,快扶你们家主子回去休息吧,朕待会儿让太医去替妳瞧瞧。」雍正起了身,衣服上积的水都落满地,这天气冷,想必他也是冷得要命。
「皇上把斗篷给了臣妾,皇上不冷吗?」冬巧扶着我缓缓起身,雍正的斗篷裹着身子,一股暖意袭了上来,但看他在那里吹冷风,心里觉得有些愧疚。
「是很冷,不过皇后要把地上这件斗篷给朕穿吗?」雍正戏谑地说,还指了指地上那件害我摔到水里湿答答的斗篷,我顿时黑线三条。
「……臣妾不敢,那皇上快点回去换衣服吧,对了苏公公,麻烦你回宫后也请太医帮皇上看看。」我舍不得把身上这件斗篷再脱下来还他,只好赶他回去。
「是,娘娘。」苏培盛点了头,往后挥了手让抬轿子的太监待命。而雍正笑了笑,转过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同冬巧与其他太监宫女向他的方向行了礼:「恭送皇上。」
一回宫,冬巧立刻准备了热水澡,更完衣,秋华立马端上一碗姜汤让我暖身,才喝下去没多久,李太医就马上过来帮我诊脉,这一连串的照护真是无微不至,让我受宠若惊。
「李太医,皇上那儿您去过了没?」我收回手,李太医也收回把脉用的白手绢,准备向我回报时先被我给截了话。
「回娘娘,张太医去看过,皇上龙体无恙。娘娘,您只是稍微受了寒,微臣会开一些保养暖身的方子,每日服用一回即可。」李太医必恭必敬的低着头回话,虽然说我是皇后,可看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这样跟我卑躬屈膝实在过意不去。
「好,那秋华送李太医回去拿药吧。」我点了点头,李太医向我行完礼后便和秋华一起离开了。
「娘娘,您真是吓坏冬巧了,要不是皇上反应快,我还愣在那边不知道要怎么办呢!」冬巧居然为了我落水一事吓的眼眶泛红,看样子她对这个皇后是真的忠心耿耿。
「本宫没事,别太担心了,对了,这里可有唐诗三百首?」我拍了拍冬巧的手,脑海里突然闪过雍正早先在亭子里吟的那首诗,凭我贫瘠的文学常识,只能猜它是首七言绝句。
「唐诗三百首?奴才经常整理书柜,但不记得有这本书。」冬巧再度歪了头,我想了想,干脆冲到书桌上拿起毛笔把那两个句子依印象歪歪斜斜地写了下来。
「没有唐诗三百首总有跟唐诗有关的书吧?帮本宫找过来,本宫要把这首诗找出来!」
后来冬巧抱了一迭书过来,不仅我和冬巧在那边找,还叫上了几个识字的太监宫女帮忙,正当我在心里哀叹着这时候要是有计算机和网络,关键词一打就能找到时,冬巧喊出了声。
「娘娘!是这首吗?」我接过那本书,上头写着几个洋洋洒洒的《御定全唐诗》几个大字,原来还是康熙爷让人编的,一翻开,李商隐的《日日》便落入眼中。
日日春光斗日光,山城斜路杏花香,几时心绪浑无事,得几游丝百尺长?
原来前面两句不是重点,后头两句才是雍正的感慨。他有满腹的心事尚解,何时才能宽心?
不知为何心口突然堵的慌,把其他人赶去睡觉后,我抱着这本书靠坐在床边,喃喃念着这几个句子,一时半刻竟无法平复心情,一直到了天亮才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