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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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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张开眼睛,望着那熟悉、雕着牡丹的木头床顶,闻着那清淡,却令人怀念的檀木香,然后我的眼泪就像天上的雨,不受控地落下。回想起那似梦非梦的影像,竟是我心里最深沉的记忆,而那铭心的记忆比身上的伤口还要痛!
我躺在床上痛哭失声,那原本无感的情节此刻都历历在目,在脑海里不断的播放,我是杜青青,也是乌喇那拉˙婉青,是大清王朝雍正皇帝的后,更是爱新觉罗˙胤禛的妻子……少年时的胤禛,当了王爷的胤禛,成了皇上的胤禛,都是陪伴着我一生的男人。我们的孩子弘晖,更是我心头上的一块肉。在我怀里逝去的剎那,是我心中永远的痛楚,可靠着对胤禛的爱,我撑了过来,甚至唤来未来的自己,就是不愿离开这个男人,我怎么还傻傻地推开他,用分离来折磨着彼此!
「娘娘!娘娘醒了!您怎么了?是伤口还疼吗?」此时,莲儿走了进来,一见到我醒来,开心的跑到我床边,但看到我满脸泪水,又吓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本宫……本宫要见……见皇上……」我许久未开口,嗓子发不出声,只能用气声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莲儿倚在我身边,一听懂我的话就立刻点头如捣蒜,转过身就冲了出去。
莲儿离开后,我缓缓坐起了身,全身疲累得靠在床柱旁。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腹部的伤口虽还疼痛,但大抵愈合。
我轻轻抚着伤口,回想起当初替胤禛挡下一刀的瞬间,脑海里就隐隐浮出我躲在自家后院,偷偷望着四爷的画面。然后我望向梳妆台,发现那装着签诗的红锦囊,不知何时被扯破了个洞,残破地躺在桌上的盒子里,而里面那张签诗,却染着一片暗红,我才想起中刀的瞬间,那红锦囊也放在怀中,被短刃穿刺而过,那符咒也被刺破……所以我才想起前世的一切吗?
「青青!」
想到出神之际,胤禛的声音猛地唤回我的注意力,我转过头看着满脸喜悦却又带着担忧神情的胤禛站在我面前,就像是时间静止一般,我盯着他,前世与今生的记忆互相交错着播放,我的眼泪再度溃堤。
感谢上天。
我向他伸出手,胤禛立刻上前握住,担忧地用另一只手抚着我的脸颊:「怎么哭了?伤口很疼吗?太医在外头候着,朕让他们进来瞧瞧?」
我哭着摇了摇头,然后把头靠在他的身上:「臣妾……臣妾对不起皇上。」
胤禛没有回话,只是站着让我依靠,轻轻拍打着我的背,我忍不住哭出声音,心想自己居然狠得下心伤害眼前这个男人!
「没事了没事,朕不生气,别哭了。」胤禛转过身坐在我旁边,细心地替我擦掉眼角的泪水。
「臣妾都想起来了……以前的事都想起来了,臣妾绝对不会再离开皇上身边一步……」我伸手紧紧抱住他,这几年来的分离更像利刃狠狠割着我的心,让我一秒都不愿再放开他。
「这次放手让朕后悔万分,再也不会让妳离开朕了。」胤禛也哭了,他回抱住我,但小心翼翼地避开我的伤口:「妳现在只要好好休养,其他的事别再多想,别再让朕伤心,嗯?」
我点了点头,紧紧抓着胤禛的后背,困意便随着安心感袭来,我缓缓闭上眼睛,享受这失而复得的幸福。
「多吃点。」晚上,胤禛端着一碗清粥坐在我床边,我靠在床柱上,乖乖的让他喂粥。
我静静看着他舀起一口粥,细心地吹冷后再递给我吃,嘴巴还跟着我合闭,我不禁笑了出来。
「笑什么呢?」胤禛发现我在笑,疑惑地问。我摇了摇头,轻轻地抓着他的手腕,感激地说:「谢谢皇上。」
「有什么好谢的,不过就喂妳吃粥。」胤禛轻笑了声,放下手上的汤匙,轻轻反握住我的手。我又摇了摇头说:「谢谢皇上没有放弃臣妾。」
胤禛听了这句话顿了一下,放下手上的粥,缓缓伸出手抚着我的脸颊。
「朕知道妳在宫里的日子过得很痛苦,妳离宫之际,朕一度想放妳自由。」胤禛看着我的脸,用着平静的语气说话,我却感受的到他指间的沉重:「但是朕还是放不了手……妳会怪朕吗?」
「皇上有皇上的苦处,臣妾会更懂事一点,臣妾不会再离开您的身边……」我实在太爱你,爱到愿意忽视这世上的一切是非对错。
在心里说完这句话,那四年的分离感又重重袭来,我紧紧握住胤禛的手,眼泪又流了出来,看着他的脸,觉得一切无比珍贵。
「快吃饭吧,妳昏迷了这么多天,朕一定要养好妳的身子。」胤禛用手指替我抹掉泪水,微笑地看着我,我才破涕为笑:「好。」
回到宫中已经一个多月,景仁宫还是我记忆里的模样,但是宫里的人都换了一批,只有被调去熹贵妃宫里的刘喜多、裕嫔宫里的秋华和宁嫔宫里的莲儿被胤禛调回来伺候我。
我的刀伤虽然已经好很多,但是身子已经大不如前,于是胤禛让太医院开了一堆药方要调养我的身体,也几乎天天到我宫里来看我。可是我自己感觉的到这些药力有限,身子还是一样虚弱,连走路都需要秋华在一旁搀扶。
「娘娘,宁嫔娘娘来了。」刘喜多小跑步进来通报,我开心地让他快去请宁嫔进来。
「嫔妾向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宁嫔一进屋子就跟我行跪拜礼,我原本不让她做,她却坚持要做完,然后泪眼汪汪地看着我说:「妹妹对不起娘娘,让娘娘在外颠沛流离这么多年!」
我看着她的样子,也不禁一阵鼻酸,不管前世今生,宁嫔总是站在我这边,替我高兴替我难过,就算我不告而别,她仍旧挂念着我,担心着我。
「是本宫不够坚强,跟妳无关,别责怪自己了。」我弯下腰握住她的手示意她起身,几年不见,她看起来更加沧桑,想必在宫里没有一个可以谈心的人也让她过得很痛苦吧。
「原本娘娘身子不好,皇上不让嫔妾看望娘娘,但嫔妾实在担心娘娘的状况,求了好几日皇上才允了嫔妾过来探望娘娘!」宁嫔也回握住我的手坐了下来,表情甚为担忧。
「本宫已经好了许多,妳以后多过来陪陪本宫吧。」我轻轻拍着宁嫔的手,她才笑着点点头。
此时秋华端着天天要喝的药走了进来,见到宁嫔才赶紧行礼:「奴婢失礼,不知道宁嫔娘娘来了。」
宁嫔看着药碗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突然转过头来看我:「嫔妾胡涂!忘了把要给娘娘的燕窝带来了!嫔妾还替娘娘缝了一件斗篷,可否让秋华随着心月回去拿来?」
我一边点头一边接过药碗,见这药还烫着,便随手放在桌上。
「娘娘,这药得趁热喝才有效用。」秋华在一旁有些担心的催促,但我挥挥手:「没关系本宫怕烫,妳先跟心月去拿东西吧。」
待秋华和心月离开后不久,我端起药碗欲喝,宁嫔却出手阻挡:「娘娘且慢,莲儿已在外头等候。」
「莲儿?」我疑惑地看着宁嫔,只见她起身向门外招手,莲儿就捧着一包东西走了进来,宁嫔接过手放在桌上摊开,那是一团深褐色、刚熬煮过的药草,我更加疑惑了。
「其实嫔妾会这么急着来看望娘娘,有部分也是因为这个。」宁嫔表情突然严肃,手指着桌上这团药草:「娘娘,这是秋华刚刚熬的药草……嫔妾信不过秋华。」
当下看到这团药草,又见宁嫔支开秋华,我心里其实隐隐知道她要说什么,但真的从宁嫔口里说出来时,我还是相当震惊。
「这话从何说起?」我强压住心里的不安,看这眼前这碗汤药,实在不愿细想它背后的事实。
「娘娘离宫后,皇上原是让刘喜多和秋华都到熹贵妃的宫里伺候,但熹贵妃只留了刘喜多,把秋华指派到裕嫔宫里,嫔妾觉得有些奇怪。」
果然是熹贵妃吗……我深吸了一口气,这宫里的黑暗还是丝毫未减,虽然一直都知道是熹贵妃在暗中作祟,却没想到秋华和她是一伙的!
「在娘娘的宫里查到短柄乌头,这事只有亲近娘娘的宫人才做的到,但当时嫔妾没有能力调查,直到娘娘离宫后,莲儿被指回嫔妾宫里,她才敢告诉嫔妾她看到的事。」宁嫔说完,看了莲儿一眼,莲儿才跪了下来:「禀娘娘,奴才在搜宫前一晚看见秋华姑姑离开娘娘的寝宫,但奴才记得那日轮到姑姑守夜,不该离开娘娘床边,决定去姑姑房里提醒她时,又看见姑姑慌慌张张的拿着一小包东西进了娘娘寝宫,原本以为姑姑只是忘了拿东西,不敢胡说,直到宁嫔娘娘询问奴才才敢说出来。」
「这也不能证明秋华当时拿的就是短柄乌头。」虽然莲儿的表情很惊恐,不太像是说假话,但我还是持保留态度,不愿轻易相信莲儿的片面之词。
「嫔妾当初也不敢断定秋华就是背叛娘娘之人,但后来又想到当时皇上赐死冬巧一事……原本皇上严禁任何人泄漏口风,怕伤了娘娘的胎。嫔妾知道这事瞒不住,却不免怀疑秋华太快告知娘娘这噩耗,导致娘娘……」宁嫔没把话说完,知道提起孩子的事只是伤我的心,有些担忧地查看我的脸色。
我的确拉下了脸,听她们这样说,说不定连小米粥的毒……冬巧和我的孩子……秋华真的如此狠心?
「这次娘娘遭刺客暗杀,嫔妾觉得背后都是同一个人主导,加上娘娘的药都是秋华亲手熬制,莲儿放不下心却也无能为力,只能请嫔妾尽快过来探望娘娘。」宁嫔一说完,刘喜多便进来通报替我开方子的徐太医已在外等候,我看向宁嫔,她点了点头,我才让徐太医进来确认药方。
只见徐太医翻了一下桌上的药草,脸色越发惊恐,突然就跪在地上向我磕头:「禀娘娘,这并不是微臣开的药方,微臣断断不敢开如此药方给娘娘!」
「那这是什么药方?」我端起那碗已经变凉了汤药,不敢相信地询问。
「娘娘身子原就虚弱,而这药性酷寒,如若长期食用,就像雪上加霜,后果不堪设想!」徐太医战战兢兢的回答我,我闻言,不禁气地握紧了拳头。
指甲扎的我手疼,却压不过心头愤怒的情绪。我既生气又失望,没想到最亲近的人竟是待我最狠毒的人!虽然秋华是我进了宫才服侍我的孩子,可这几年相处何尝没有感情,我甚至还以为她是冬巧最好的姊妹,没想到真相却是如此丑陋不堪。这几年所发生的事情,她参与了哪些我连想都不敢想。
「娘娘息怒!您的身子还未痊愈,要不是担心娘娘平日用药,嫔妾本不想这样快告诉娘娘,您千万要沉住气啊!」宁嫔见我动怒,赶紧握住我紧握的手,我缓缓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本宫会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