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歌殊途》羅璇

33、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那日夜晚，我匆匆把还没收拾好的东西都收齐了，拿着包袱跟一本食谱，轻声走到玉梅姐房前，将自己撰写好的食谱放在她门口，希望对他们之后的生意有所帮助，并留下一封感谢信在里头，表达对他们的感恩之情。
　　缓缓走下楼，我发现楼下还有微光闪烁，阿成竟坐在楼下，像是知道我要离开似的在那等着我。
　　「杜姐，妳真的什么都不说就要偷偷离开我们？」阿成有些失望地看着我，我虽然满腹歉意，却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阿成，谢谢妳和玉梅姐的照顾，但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必须马上离开。」我眼眶有些泛红，离开皇宫的这几年我也经历了不少分离，我总叫自己不要对他们的感情放的太深，因为离开时总是痛苦万分。
　　「我知道那是十三王爷，也听到王爷叫妳娘娘，杜姐……妳是皇宫里的人吧？」阿成对我的态度比以往更加小心翼翼，想必是猜想到我的身分，距离感也出现了。
　　「阿成，我是不是皇宫里的人并不重要。我只想跟你说，要好好把握你所爱的人，要好好对待像明珠那样喜欢你的人。」我轻轻拍了拍阿成的肩膀，阿成只是笑着点点头：「杜姐保重，我娘明早知道妳离开，一定会很伤心的。」
　　「再帮我转达我对玉梅姐的感激吧，保重。」说完，我忍着情绪拎着包袱走出了这个温暖的容身之地，希望他们永远平安，永远喜乐。
　　等到阿成关了客栈的门，我已走了一段距离，心底便涌起一阵哀伤，这一走，我又再度断了与胤禛的联系，这一走，或许我就再也见不到他。
　　心里还想着这些事情，没注意到前头有人，我竟直接撞了上去，然而对方无动于衷，倒是我抱着包袱狠狠地跌到地上，但还顾不着疼痛，我脑子里想的是这大半夜的还有谁在街道上游荡，便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对方，发现是名黑衣蒙面男子，而且不只一位，他身后还站了另外一个黑衣男子，两人装扮怪异，且眼里的不善表露无遗。
　　「抱……抱歉。」我害怕地起了身，拿着包袱想走回客栈，没想到我一转身，对方竟抓住我的包袱，我吓了一跳马上回头，该不会是抢劫吧？
　　只见对方不只抓着我的包袱不放，居然还亮出一支短刃就要刺过来，我的反射动作就是抓着手上的包袱一挡，包袱立刻被划破了口，里头的东西掉了满地，红色锦囊和胤禛的扳指也从木盒里掉了出来。
　　我立刻抓了锦囊和扳指拔腿就要跑回客栈，但另一个黑衣男子追了上来，一把将我推倒在地，我惊恐地喊出声，只可惜离客栈有些距离，阿成根本听不见！
　　「不要过来！包里有银两你们就拿走吧！」我将手里的东西塞进怀里，怕他们看见值钱的扳指，惊恐地往后攀爬，但这两人没看见扳指，也对包袱里的银两一点兴趣都没有，甩着短刃直直朝我走过来。
　　「那些银两算什么？杀了妳我还能拿到更多！」一开始袭击我的男子笑着说，拿着短刃又刺过来，我还没来的及细想他话里的意思，见着刀子过来，立即抬手阻挡，突然，有人抓着一支扁担挥了过来，打掉黑衣男子手上的短刃，又猛地一挥，将男子打倒在地。
　　「还好吗！」来人转过身，立刻蹲到我面前担忧地查看我的状况，我一看清楚对方的脸，立刻哭了出来。
　　只见胤禛也着黑衣一身，伸手扯掉我的面纱，着急地检查我的伤势。我又激动又害怕，只能拼命摇头，而十三爷也出现在胤禛身后，正徒手与另一个男子打斗。
　　「妳等等！」胤禛不舍地放开手，立刻起身去协助十三爷，我坐在地上，还来不及缓口气，就看见被胤禛打倒在地的男人爬起身，眼底充满愤怒，拿起掉在一旁的刀子就往胤禛背后刺去！
　　我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力气与速度，等我发觉时已经替胤禛挡了那一刀，札札实实地插在我右侧腹部。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到血开始流出来时我才痛的跌坐在胤禛旁边。
　　「青青！」等他转过头看见我满手鲜血抱着肚子时惊愕不已，也不敢拔出刀刃，只是惊慌失措地把我抱在怀里。而那两名蒙面男子一见任务达成，不多纠缠立即逃走。原本十三爷想追上去，迟疑了一下还是跑去客栈去找人帮忙。
　　「对不……对不起。」我躺在胤禛陌生又熟悉的怀里，伤口疼的像好几万根针扎在身上，每呼吸一次就痛一次，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只能勉强地仰头望着他，心里满满是对他的歉意。
　　「青青妳撑着！十三弟去找人帮忙了妳撑着！不准妳再离开朕！」胤禛惊恐地哭喊，很害怕再次失去我，激动的连泪水都掉在我脸颊上。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想伸出手安抚他，但指尖才刚触碰到他的脸，我的眼前就一片黑，完全失去意识……

　　「小姐！您别跑的这么快奴才跟不上啊！」冬巧在我身后气喘吁吁地喊着，我还是小碎步跑到后园，偷偷躲在花丛后面望着站在阿玛身边的青年。
　　「冬巧，那就是四皇子吗？看起来好严肃啊！」我有点不满的向冬巧抱怨，四皇子虽然看起来是个长相俊秀的青年，但是眉眼间透露出一点冷峻的气质，看起来就不好相处！
　　「是吗？这样很好啊，刚好治治小姐爱玩闹的性子。」冬巧追的太累，很不满的用言语报复我。我对她做了个鬼脸，又继续偷看着我未来的夫婿：四皇子胤禛。
　　康熙皇帝似乎很满意我们乌拉那拉氏的家世，不过一次在宴席上见过我端庄贤淑的模样，就指了我当四皇子的嫡福晋，我连四皇子是谁都来不及细看，只能立刻俯首谢恩。
　　我看着阿玛兴高采烈地和他谈天说地，而他的反应却是平平淡淡，只有阿玛说到一些好玩的事才会轻笑出声，这样冷淡之人，我要怎么跟他共度一生呢？

　　「妳的脸为什么要涂成这样？」四皇子一揭开我的红盖头，见到我把脸涂的红红绿绿的有些愣住，
　　「我想要看你有什么反应啊！」今日是我和四皇子的大喜之日，等进了洞房，趁四皇子在外面和其他皇子们喝酒时，偷偷将脸涂花，等着看他有什么反应。
　　没想到四皇子没有回答，只是微笑，拿了一旁梳妆台上的帕子，蹲在我前方细心地替我擦拭。
　　见他这样平淡的反应，我其实有些气恼，我以后该拿这样无趣的人怎么办？想着想着，我的脸就拉了下来，四皇子见状，缓缓放下手中的帕子，表情有些困窘。
　　「生气了？」问完，他有些犹豫地握住我的手：「妳不愿意嫁给本皇子？」
　　我看着他的脸颊越变越红，突然觉得有趣，不禁笑了出来：「现在愿意了。」

　　我坐在四爷身后，细心地替他编着辫子，而他时不时想转过头和我说话，总是扯歪了头发，又让我重新编起。
　　「您是故意让臣妾一直重来吧！」我有些生气的放掉手中的头发，让它们就洒在四爷身后。
　　四爷见状不禁笑了出来，但看我真的生气，立刻收起笑容，正经地解释：「我只是想看着妳的脸……」
　　「我这张脸四爷以后每天都看的到，就怕您看腻了！」我指着自己的脸，做了个怨妇的神情，才让四爷又笑了出声。
　　「就是想每天看着妳的脸，才让皇阿玛指婚的，但妳却不愿替我编辫子。」这次换胤禛做了个无辜的表情，但是我没有笑，只是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我以为一切只是偶然，我就像那些被皇上许配给其他皇子的女人一样，只是因为家世显赫，配的起他们皇家才进了的门，只是为了替皇族繁延子孙的女人，是不带有一丝儿女情长的姻缘。没想到四爷是有心的，是真的在意我才娶我进门的……
　　「不准再转过来了。」我有些害羞有些感动，把四爷推过去，再度拢起那一束长发，细心地编着。
　　四爷闻言轻笑出声，乖乖地让我弄着头发，而我在他背后也漾起笑容，嘴角久久无法放下。

　　「妳看看弘晖，眼睛圆滚滚的是不是很像我？」胤禛抱着弘晖坐在床边，开心地逗弄着怀里的小家伙，我在一旁微笑地看着，觉得眼前这两个人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贝勒爷错了，眼睛圆滚滚是妾身给的，这高挺的鼻子才是爷给的。」我对着胤禛眨眨眼俏皮地说着，胤禛一看笑了出来，才伸出手指轻轻点着弘晖的鼻子。
　　「那我们弘晖长大后一定很好看。」胤禛说完后，挪出一只手揽着我的肩：「就跟他的母亲一样。」

　　「冬巧，本宫觉得自己好善妒。」我坐在梳妆台前，一边用心的上妆，一边跟冬巧说话。
　　「福晋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冬巧在一旁跟弘晖玩花绳，听到我的话疑惑的歪了头，调皮的弘晖也学她歪着头看着我。
　　「……让宋氏过来一趟。」我放下耳环，觉得自己的心情好糟，看着一个个进府的妹妹们明里暗里希望贝勒爷多去她们的地方，每日把自己妆扮得像朵花儿等着爷欣赏，还时不时和我抱怨哪个福晋哪个侍妾得到的宠爱比较多。但我何尝不希望贝勒爷只专属我一个人？可我只能谨守正室的本份，不跟她们做一样的事，长期下来心情就越来越不平衡。
　　「妾身想着四爷要做大事，而府里的女人只是要替爷绵延子嗣，所以妾身虽然最早入府，却不想与其他姊妹们争宠，徒增爷的困扰。」宋氏表情平静地说，却狠狠地压下我心里的欲望。
　　果然，贝勒爷从来不属于我，我这儿女情长的想法根本不该存在……

　　「弘晖快醒醒，我们来玩花绳……」我抱着弘晖，轻轻拍打着他瘦弱的肩膀，但怀中的弘晖睡的香甜，睡的平静，彷佛这世上的声音都唤不醒他。
　　「让弘晖好好地离开吧……」胤禛试着想抓住我的手，被我一把甩开：「爷别胡说，弘晖只是在睡觉，他只是玩累了在睡觉……」
　　「妳这样弘晖会舍不得走，我们弘晖很乖巧，见到额娘这样他会放不下，嗯？」胤禛再度握住了我的手，我抬头望着他悲伤的神情，再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弘晖，那残酷的事实、令人窒息的情绪慢慢袭来，逼得我不得不承认弘晖已经离我而去，眼泪也马上夺眶而出。
　　「额娘对不起你……是额娘没有照顾好你……」我痛苦地哀嚎着，心疼这么年幼的孩子就被上天带走，还让他经历了病痛的折磨，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照顾好我的孩子！
　　「不是妳的错，这不是妳的错……」胤禛见状也伤心地抱住我流泪，轻轻拍着我的背哄着，但最后也跟着我痛哭失声，难过地抚着孩子的额头，将孩子的脸庞深深地刻在心里……

　　「皇上封年氏为贵妃？」我坐在凤椅上，听着刘喜多的汇报，听着皇上给了年氏这样高的位子，心里头有些不痛快。见我表情不悦，刘喜多有些胆怯地点了点头。
　　「皇上驾到！」外头苏公公的声音传来，我虽然对胤禛有些不满，但还是很高兴他百忙之中还记得来看我。
　　「皇上万福金安。」我起了身向他请安，见他身上的丧服有些皱褶，便轻轻替他理了理衣裳。
　　「朕忙的头疼，过来妳这坐坐，这里一切都好？」胤禛也就站着让我替他整理衣服，然后左右观望了一下我的住处。
　　「景仁宫很清静，臣妾很喜欢。」我虽脸上挂着微笑，但一整理好胤禛的衣服便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胤禛看出我的疏离，疑惑地问。
　　「臣妾没事。茶来了，皇上快尝尝臣妾宫里的玉螺春。」我摇了摇头，心里这芝麻绿豆大的烦恼用不着皇上担心……

　　我跪在佛前，乞求上天多给我一些时间，我想把藏在心里的爱藉由时间默默地陪伴在他身边，为何我的身子不允许我这么做？
　　「娘娘！快回宫休息吧！」见我拿着佛珠跪了好几个时辰，脸色也愈发苍白，冬巧急着蹲在我身边劝着，但我不予回应，只拿出怀里的红锦囊，虔诚地向佛祖磕头。
　　「佛已允了娘娘，娘娘回宫休息吧。」此时宝华殿里一位蓄着白胡的和尚走到我面前，合掌向我一鞠躬，我看着和尚慈祥的神情，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了，再度向他磕了头：「有劳师父了。」

　　我瞒着皇上，半夜拖着身子前往宝华殿祈求，等回到寝宫里休息时，身上噬骨般的疲累清楚地告诉我今夜将离开这个时空，由我未来的灵魂代替我继续陪在皇上身边……
　　「冬巧，妳记住，明日之后……本宫会有些许反常……但妳要继续辅佐本宫服侍皇上……」我侧躺在床上，喘着气虚弱地叮嘱冬巧。
　　「娘娘您怎么了？要不要叫李太医过来看看？还是奴才去请皇上过来……」冬巧拿着湿毛巾擦拭着我的手，担心地就要转身跑出去，我立刻反握住冬巧的手：「皇上忙着批改折子，别去打扰皇上……本宫要休息了，放下帘子吧。」
　　冬巧听话地点了点头，放下了纱帘，窝在我床边守着夜。
　　我看着帘子上倒映的人影，多么希望下一秒胤禛会出现在我面前，像以前在府里那样，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哄我睡觉……
　　不知不觉泪眼模糊，我的意识也跟着模糊，最后那瞬间，眼前闪过了那躺在怀里的红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