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歌殊途》羅璇

32、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我惊恐地回过头看着十三王爷，再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个背对我的男人，我的心脏跳动地快要爆炸，脑袋也一片空白。十三王爷见我一丝动作也无，无奈地叹了口气绕过我走了出去。
　　房间里就剩下我和他，时间彷佛静止一般，彼此都毫无动作，正当我想移动脚步逃走时，他站起了身，缓缓转过来看着我说：「妳还想再离开朕一次吗？」
　　胤禛的双眼含着泪水，满脸沧桑，头发也白了许多，而眼角的皱纹道尽了这几年来的疲累。他激动地紧握着拳头，炙热的眼神紧紧盯着我，再次发出低哑的嗓音：「朕找了妳好久……」
　　我看着他，听着这些话，心疼地就像针在扎。我的眼眶瞬间被泪水占据，但我不能让它们溃堤，只好撇过头，冷冷地说：「你认错人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但胤禛立刻冲上前扣住我的手腕，悲愤地说：「不准对朕如此狠心！」
　　围着脸庞的面纱早已被眼泪弄湿，我知道再也装不下去，不禁哭出了声音、哽咽地回答：「为什么要再来找臣妾……为什么不忘了臣妾……」
　　胤禛虽松开了手，但他走到我的面前，缓缓伸出手，颤抖地揭下我的面纱。
　　我泪流满面地看着他，这个我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的人，如今就站在我眼前。我好想伸出双手抱住他，向他诉说这几年的相思之苦。可是当初离开的人是我，伤害他的人是我，我又怎么能厚颜无耻的留住他？
　　他一揭下我的面纱，先是轻轻抚着我画着假胎记的脸颊，心疼地看着我，然后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最后他伸手将我揽到怀里，力道之大，就像是找到了遗失好久的重要东西，想要紧紧抱住不再弄丢一样。
　　我原本想要推开他，双手却不自觉地紧紧地回抱住胤禛，在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己。分离了四年多，心里就像是空缺了一大块，恨不得自己干脆就消失在这个时空中，恨不得自己真正的离开这个世界，好要碗孟婆汤一了百了。可是我舍不得，因为我知道胤禛就在那城墙的彼端，我能藉由街坊间的谣言拼凑出胤禛的生活，我舍不得真正离他远去。
　　「和朕回宫吧。」胤禛强忍内心的激动，恳切地看着我的双眼说着，而我却迟疑了，纵使已经离开皇宫许久，在那里发生的一切我从来没忘过，我也害怕那些事情会一再的上演，我害怕我会再度迁怒胤禛，我不愿意再这样伤害他。
　　「……臣妾已经习惯现在的生活。」我缓缓退开他怀里，语气颤抖地说着，甚至不敢再看他的表情。
　　「朕能理解妳想离开的原因，所以朕原本忍着不去找妳，想着让妳自由，但是朕做不到！没有妳在身旁陪着朕，之后的每一次痛苦，朕都快撑不下去……」胤禛脸色惨白地说着。
　　「可是臣妾……不想再恨您一次，不想再忍受这种折磨……」我逐渐冷静下来，绝对不能再让这类事情重蹈覆辙，于是我抽走他手中的面纱，深吸了一口气后看着他说：「您回宫吧。」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门，而在门边守着的十三王爷面色凝重地看着我，我只向他点了点头：「劳烦王爷带皇上回宫吧，别再来找我了。」
　　我一回到自己的房间，拼命忍住的眼泪再次崩溃，我抓着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就怕自己的哭声会被听见。而这晚我从未阖眼，一方面高兴自己再度见到胤禛，一方面又痛苦着不能回到他身边的事实，这两个念头轮流轰炸我的脑袋。我想了一整晚，也哭着一整晚。而隔日一早，我彷佛行尸般缓缓走到最边间，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杜姐，妳的眼睛怎么肿成这样！」我一下楼，正在搬桌椅的阿成一转头看到我立刻惊呼，立刻放下手上的木椅跑到我面前。
　　「我没事。」我有些困窘地别过头，正好跟听到声音从厨房里走出来的玉梅姐对到眼。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那两位爷妳认识？怎么妳上去没多久他们就走人了？明明付了一宿的钱了啊。」玉梅姐疑惑地问，我只能默默地点头：「不过是旧识，过来打声招呼而已。」
　　我一说完话立刻钻进厨房，不愿再多讨论这个话题。

　　那日之后，我早已收拾好包袱藏在床头，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离开，我知道我在犹豫什么，因为我太想要再见胤禛一面了，虽然那日我狠心地推开他，但是心里还是很渴望陪在他身边，可是一切早已无法挽回，我自己下的决定就要自己承担后果，而且胤禛大概被我伤透了心，不愿再来见我，已经过了好几日都杳无讯息。
　　「杜姐，您最近在烦恼什么呀，总是心不在焉的。」阿成的声音突然从耳边窜出，害我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上的盘子砸了。
　　「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吓到我了！」我有点不高兴地看他，他却满脸冤枉的说：「没声音？我都喊了您好几次了！」
　　我最近真的是失了神失了魂，或许真该快点离开这个地方，才不会继续这样下去……
　　「青青！外面有位爷找妳！」这时玉梅姐往厨房里探了个头，挥着手让我出去。我真吓傻了，都已经过了好几日，难到胤禛还未放弃吗？
　　虽然应该不予理会，或甚至冲回房拿了包袱就离开，可我还是不自主的走出了厨房，往玉梅姐指的方向一看──十三王爷正坐在角落，静静地喝着手上的热茶。
　　我慢慢走了过去，这时间客栈里的客人都上楼休息了，于是十三王爷特地起了身向我行礼，我有点不习惯，还是赶忙向他回礼。
　　「王爷……来找我有何事？」我坐在他面前，忍着想过问胤禛情况的念头，硬是换了句话。
　　「娘娘……十三弟今日是为皇兄而来。」十三王爷轻轻放下茶杯，神情有些严肃地说：「……皇兄病了。」
　　一听到这话，我马上瞪大眼睛看着十三爷：「怎么病了？他还好吗？」
　　「皇兄长期熬夜处理政事，本就身子不好。自从上次见过娘娘后，更是严重，就像一面倒榻的墙，已经多日无法起身、虚弱不已。」十三爷的语气有些责怪，看着我说：「可皇兄还想着来劝娘娘回宫。」
　　藏在桌下的双手早已握紧拳头，我知道我很想回到胤禛身边，可是那几年的阴影总是挥之不去。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皇兄找了娘娘许久，没想到娘娘隐身在此，若不是当日臣弟认出娘娘，不知还要找多久。」十三王爷见我沉默，有些责备地说了这句话。
　　「当初……我刚离宫的时候，皇上的反应如何？」我在面纱下咬了咬唇，最终还是问了。
　　十三王爷一听，缓缓叹了口气：「臣弟当时不在宫内，一切也只是听来的。据说皇兄发现娘娘离宫后，大发雷霆，原本要处罚所有侍候娘娘的宫人，但后来却不了了之，只将他们分配它宫当差。」
　　我点了点头，想必胤禛是应了我的请求，不去追究那些被我用迷药迷昏的宫人们。一想到被我伤的这么重的胤禛还肯为了我而坏了原则，心里是既感动又愧疚不已。
　　「后来皇上下了旨，不许泄漏皇后离宫一事，否则一律要掉脑袋。所以外人都以为娘娘是旧病复发，才许久不管六宫之事。等过了一阵子皇兄才召了臣弟，让臣弟暗中打听娘娘的行踪。」十三王爷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继续：「当时皇兄早已忍到临界点，哭着让臣弟一定要找到娘娘。」
　　一听到这句话我不禁鼻酸，接着眼眶泛泪，原本还想在王爷面前忍着，但最后还是受不了捂着脸哭了出来。十三王爷也静默了一会儿，等着我缓过情绪。
　　「臣弟大不敬，惹娘娘伤心了，可是臣弟不得不替皇兄说句话，在这事上，娘娘错了。」十三王爷又开口：「皇兄明白娘娘的苦痛，理解娘娘离去的原因，所以一直退让着，甚至忍着不去找娘娘，怕娘娘回到宫中又会遇上伤心的事情。但是娘娘呢？您为皇兄忍了多少？」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跳快了一拍……是啊，我为了胤禛忍了多少？
　　我原以为离开他才能避免那些痛楚再次上演，却未曾仔细思量，我的离去才是对他最大的悲痛。他是大清的皇帝，他的身上有太多责任，他所做出的抉择都不是他欢喜乐见的，但是他已经努力为了我做退让，而我却被那些无法避免的痛苦蒙蔽了双眼，看不见胤禛心里的伤痕，只顾着自己不要再受伤，我真的太自私了。
　　「那我就更没有资格回到皇上身边了……」听了十三爷这番话，我的心里不只被犹豫、哀伤、后悔的情绪占据，现在更加上了负罪感！
　　于是我站起了身，头也不回的走到楼梯口。
　　「娘娘！逃避不是解决的方法！」十三爷被我的反应吓到，不管玉梅姐跟阿成就在柜台，在我身后大声地喊着。而我只能默默地说：「请转告他，我不值得让他留恋，请他以身子为重，以国家大事为重，尽早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