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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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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大早就回了景仁宫,本想再补个眠,但一想到那条帕子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冬巧,妳重新帮本宫绣条帕子嘛!」我手上拿着那绣着丑老虎的帕子,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个威风的气息,忍不住央着冬巧绣条象样点的。
「奴才可不敢,皇上可是钦点娘娘亲手做的帕子呢!」嘴巴上虽说不敢,但冬巧眼里却满是笑意。
「皇上都还没看过,妳倒先笑话本宫了!」我假装生气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戳着冬巧的腰际,吓的她往后退了好一大步,差点撞上刚走进来的秋华。
「秋华,妳茶先放下,过来猜猜本宫绣的这只是什么。」我向秋华挥了挥手,她赶紧放下茶杯,接过我手上的帕子仔细瞧着……「回娘娘……是只小猫?」
这下冬巧笑的更开心了,我恼羞成怒的抢过帕子说:「妳看看,本宫能送条小猫咪的帕子给皇上吗?!」
「娘娘别担心,皇上这么疼惜娘娘,只要是娘娘亲自绣的什么都好。」冬巧见我不开心,赶紧拭去脸上笑意,端了桌上的茶到我旁边安慰着。
「哎呀随便随便,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过是条帕子嘛!」我呼噜噜地大口喝完茶,便将帕子收进袖子里,让人准备了辇轿送礼去。
所谓冤家路宰,指的不过就是这样。
当我看见对面来车,不,对面来轿上头的人,心里只浮出这样的想法。
只见年贵妃意气风发地靠在轿子上,从旁经过的奴才们个个迅速回避,派头大的很。而年贵妃瞧见我的那瞬间,嘴角的笑意更是藏不住,我想了想那笑意的缘由……啊,刘喜多的每日汇报里有提到年贵妃的哥哥年羹尧在雍正跟前位份越来越重,也难怪她那嘴角怎么也垂不下来了。
当两方轿子相逢,年贵妃理应下轿向我请安,但她依旧靠坐在轿子上,还用手娇媚地托了托她头上万斤重的华丽发髻才缓缓开口:「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话是这么说,但年贵妃的行径根本相反,气势强到我得下轿向她请安似的。我见一旁的冬巧脸都黑了一半,本想跟着发作,但突然想到昨天晚上雍正说的一席话,心情整个大好啊!
「妹妹总喜欢如此艳丽的打扮。」我笑笑地说。
「女人嘛,总得妆点妆点,皇上瞧了才开心。皇后娘娘也得多加打扮,要不臣妾抢了娘娘的风采可怎么办?」年贵妃一听这话是在夸她艳丽,更是在话语里得寸进尺。
「多谢妹妹提点,可本宫就怕艳丽过了头可就流于俗气了。」我依旧笑着,冬巧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但年贵妃的脸可臭了。
「俗不俗气臣妾自个儿清楚的很,就不劳娘娘费心了。」年贵妃扳着脸回应。
「本宫怎么会费心呢?倒是妳宫里的镜子得擦亮些,才知晓俗不俗气。」我这话一出,年贵妃显然愣了一下才气着说:「臣妾这就回宫让人擦亮镜子,再派人送面上好的镜子到景仁宫去孝敬娘娘,臣妾告退!」
年贵妃气呼呼的走了,而我开心的仰头大笑,一旁的太监宫女们也都偷偷的笑了,我本以为只有冬巧不满,疑惑的问道:「你们怎么也笑了?」
「娘娘不知,年贵妃嚣张跋扈,连带着她宫里的人也得瑟了,奴才们老是受他们的气呢。」冬巧愤愤不平的说,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从我来到这里后都跟他们维持着相当合谐的关系,因此宫里的人也被我大喇喇的行为传染,变的比较不那么拘谨严肃,一有机会抱怨就都表现出来了。
「你们放心,主子会加油的,改日也让你们得瑟回去!」我拍了拍胸膛大言不惭地说,他们也听了开心,大声的喊着:「谢皇后娘娘。」
到了养心殿,我收起原本嘻闹的心情,毕竟小猫咪要出笼了,我有些害怕。
「臣妾参见皇上。」我走到殿中间,雍正还是一样坐在宝座上改着折子,听到声音才抬头瞧了我一眼。
「帕子带来了?」他问。
「是。」我一回完,苏培盛马上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要取,我摇了摇头说:「皇上,臣妾手艺真的不好,不敢献丑。」
苏培盛愣了愣转头看向雍正,雍正才放下笔,轻轻笑着:「妳拿上来吧,苏培盛先下去。」
我心里小欢呼了一声,等苏培盛离开后我才抽出帕子,慢慢走到他身旁,但帕子就是黏在手上送不出去。
雍正见我犹豫,一把就抽走我手上的帕子,我一惊,整个人顿了好大一下。只见雍正拿着帕子端详了许久,时不时还皱一下眉头,很好,就连猫咪也不像了是吧?
「妳绣的是……虎?」雍正放下帕子,抬头看着我。
「对对臣妾绣的是只猫……你说什么?」我点了点头后突然大惊,连敬语也忘了说。他刚刚说什么来着,虎?
「难道不是虎?」雍正又拿起帕子看着,「虽是歪斜了些,身子骨也瘦小了些,可额头上的纹路和四肢的爪子难道不是虎?」
我真是太感动了!差点就要尖叫出声,没想到被笑过一轮后的小猫咪到了雍正手上就变成了大老虎!难道是皇帝的龙气有升等的功能?不管怎样我还是相当感动,频频点头。
「不过就是猜对了有这么高兴?」雍正见我开心到眼框泛泪,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将帕子折好后塞进怀里。
「皇上真要带着?」我看着他的动作,不禁有些担心那只瘦弱的老虎有失皇帝的威严。
「嗯,这可算是妳第一次给朕的东西。」雍正微笑着拍了拍怀中的手帕,「去找本书来朕身边坐着看吧。」
我点了点头,心里头酸了一下,眼底的泪可真快掉下来。他这样简单的话语、简单的小动作竟如此触动我的心,脑海里一瞬间应许了前世的我执意续守在雍正身旁的行为。
不着痕迹的吸了吸鼻子,我在旁边的书架里挑了一本之前早已读过的书,乖乖的坐回他身旁。书是摊开着,我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雍正的侧脸。他专注的改着折子,画着注记,忽地感受到我的目光,才转过头来对着我微笑,我漾开笑容,直视着他炯炯有神又带有一丝柔情的双眼,心里头想着,如果能这样看上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开心了没几久,原本应许宫人们扬眉吐气得瑟的机会也没了。
雍正先前封了年羹尧为抚远大将军,并给他平定青海叛乱的任务,近日便传来告捷的消息,风光的很,当然年贵妃也跟着风光。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我眼前两排嫔妃齐一向我行礼,就独独少了年贵妃,我想是她是风光太甚太重,重的赶不过来了。
「娘娘,这年贵妃是越来越不尊重娘娘了,三天两头就迟一次。」刚坐下没多久,齐妃连茶都不顾喝,急着叨念年贵妃几句。
「无妨,妳喝茶吧。」我笑了笑,心里头也没多大怒气,年贵妃一向这么行事,我一点也不意外。
齐妃见我没什么反应,闷闷地点了点头。我又看向其他嫔妃,见那熹妃身旁的裕嫔、宁嫔身旁的谦嫔听了齐妃的话脸色都暗了暗。
「为何裕嫔脸色如此不好?」我看向她,她愣了一下,先是瞧了熹妃一眼,才缓缓开口,「娘娘误会,臣妾只是略为恍神,并无大碍。」
「谦嫔呢?」我又转过头问谦嫔,她被我问的突然,顿时也答不上来,我便接过头,有些严肃地说:「妹妹们是想着皇上只宠着年贵妃吗?」
没想到我会说的如此直白,众人皆惊了一下,熹妃最先恢复,随即开口,「臣妾们不敢有这等心思。」
我看着她们的脸,心里头想着,我都有这等心思了,你们怎么可能会没有呢?
自从初一、二那两日雍正对我说的话、对我做的贴心举动到底让我对他有了不同的情愫,从以往的同情、心疼,转为了一丝男女间的情感,这还是敬事房的存档提醒了我。
「娘娘、娘娘。」冬巧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我一个回神,见年贵妃正站在我眼前笑着。
「臣妾给娘娘请安来迟了,还望娘娘见谅。」年贵妃向我行了礼,没等我让她起身,便径自站直了身盯着我笑。
「坐吧,上茶。」我笑了回去,心里头一股不痛快。
「臣妾进来时,见众位姊妹安静无声,连娘娘都恍了神,臣妾可是错过什么了?」年贵妃缓缓坐下,有意无意的问着。
「没错过什么,就说着妳哥哥最近战功彪炳,帮皇上平定了青海。」我将不痛快藏心底,不让年贵妃更加得意。
「身为皇上的臣子,哥哥理应辅佐皇上、替皇上立下战功呢。」年妃顿了顿又说,「至于臣妾……就得在后宫多多服侍皇上。」
「想必娘娘也是因服侍皇上,今早才来迟了吧?」宁嫔望了我一眼,才有些带刺的回问年贵妃,而年贵妃都没把我放眼里了,宁嫔哪能制的住她。
「妹妹言重,不过本宫近日多次服侍皇上,是有些乏了起不了身。」年贵妃转了转眼珠子又转回了我身上,「娘娘可别见怪。」
「年贵妃独承恩宠,当然是辛苦,就不必在这与姊妹们费唇舌了,况且本宫也乏了,其他嫔妃们也等到乏了,既然大家都乏了,就都回吧。」光坐在这里跟她用言语对战真的很累。
椅子没坐暖多久,手里的茶也未冷就被我下了逐客令的年贵妃有些愣住,但随即起了身,勾了勾嘴角笑道:「那臣妾就先回去休息,晚些才有精神服侍皇上,臣妾告退。」
我看着她得意地扭着身躯走了出去,不禁叹了气,这醋吃起来可真累。
「那臣妾也不扰娘娘休息,先行告退了。」宁嫔起了身,其余几个嫔妃也跟着一一站起。
我看着她们也是一脸受气,又想着她们一心盼望着服侍雍正,心里头一阵酸楚,有些不甘愿地说:「嗯,这几日天有些冷,回去记得穿暖和些,其他的事本宫……本宫会劝劝皇上的。」
「谢娘娘恩典。」她们互看了几眼,才恭敬的向我行礼。
送走了她们的背影,我靠在椅背上,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簪子,我真能开口去劝?我不禁怀疑着自己。
「冬巧,本宫该怎么做?」我蜷曲在宝座上,觉得自己现在要想的事真是荒谬,我竟要劝雍正不能只让年贵妃侍寝,还得要多多召幸其他的嫔妃。
「这……奴才不知道。」冬巧一旁担忧地看着我。
「妳就说说,本宫身为皇后,该怎么做?」我伸出手拉住冬巧的手腕,不放弃的再问。
「娘娘……娘娘贵为皇后,替皇上掌理六宫,若皇上专宠年贵妃,让其他嫔妃们不满,娘娘便是需要……」冬巧知道我心里头不痛快什么,并不把话说完。
是啊,理智上我是知道皇后应该要劝皇上每个嫔妃都要照顾到,可心理上就觉得怪,觉得气,觉得酸。
猛地我脑海里突然闪过懋嫔,她是最早服侍雍正的,也就是第一个看着一个个女人进府跟她瓜分掉雍正的宠爱的人,那她是怎么调适心情的呢?
「冬巧,备轿。」我站起了身,叹了一口气,「去懋嫔那。」
辇轿走了有些久,才在颇偏远处的宫殿停住,我下了辇轿,周遭一片清幽,果然是个适合懋嫔喜隐居的性子。一进宫内,懋嫔正坐在庭院里泡着茶,吃着点心,转头瞧见我,着实愣了一下。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她小碎步地走到我前面,恭敬地向我行了礼:「怎么劳动娘娘到臣妾这偏僻地方呢?」
「来向妳讨杯茶喝。」我扶起她的手,眼神朝那石桌上的热茶望去,这几日天冷,又坐了这么久的轿子,真有些渴了。
「臣妾宫里的茶叶并非上等,还忘娘娘勿见怪。」懋嫔亲自服侍我就座后,马上让人拿了新的茶叶,重新泡了一轮茶。
「不会,这冷天喝热茶都是好的。」我将热茶吹了吹,一口饮进,身子便暖了起来。
「不知娘娘今日特地前来有何吩咐?」懋嫔笑了笑,直接切入主题。
「嗯,本宫只是闲来无事,想到了一些事情来问问妳。」我笑的有些尴尬,毕竟要问的事真的有些尴尬。
「娘娘言重,臣妾能回答的必当回答。」懋嫔也是冲我一笑,虽然身子看起来依旧薄弱,可那笑容还是好看。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想了想该怎么开口,但最终还是问的直白:「妳是服侍皇上最久的,当年本宫与其他嫔妃进府时……妳心底是什么感受?」
懋嫔傻了傻,突然轻笑了一声,见我疑惑地看着她,赶紧回话:「娘娘恕罪,臣妾失仪了。」
「没关系,妳说说妳笑什么呢?」我拍了拍她的手又说:「本宫只是来找妳话家常,不用太拘束。」
「臣妾只是想到陈年往事,不禁莞尔。」懋嫔向我点了点头又说,「想当年娘娘也问过臣妾一样的话呢。」
「问过?」我问过一样的话?不对,前世的我问过一样的话?
「是啊娘娘,当年随着其他姊妹们一个个进府,您就问了臣妾一模一样的问题。」因懋嫔知道我「失忆」,刻意讲细了些。可这话听在我耳里竟有种前世今生本性难移之感,我这吃醋性子可都没变。
「那妳就依当年怎么回答,再回答本宫一次。」我叹了气喝了口茶,准备好再次听她回答。
「当年臣妾只是府里的格格,一心一意侍奉着皇上,从不敢有其他想法。然而娘娘和其他妹妹刚进府时,臣妾心里总是有些难受。」懋嫔直接了当地说,我点了点头,认同她当初的反应。
「可臣妾知道当时的王爷是要做大事的,而府里的女人只是要替王爷绵延子嗣,儿女情长只会拐住王爷的脚,所以臣妾不敢争宠,徒增王爷困扰。」懋嫔这句话让我有些傻了,是啊,当时的王爷要做大事,现在的皇上做的何尝不是大事。
「当时本宫的反应为何?」我回过神,然后很好奇前世的我如何反应。
「臣妾记得……娘娘只点了点头,说了句『我知道了』」懋嫔慢条斯理地一边替我冲了新茶一边说,「娘娘贤慧能干,府里一切打点妥当,所以当时王爷无须担虑女眷们会彼此争宠。」
「妳知道本宫来找妳的原因吧?」我捧着茶杯在手中,听到这话便有些苦笑地问。
「臣妾虽久居宫中,却也知道现在年贵妃专宠,后宫嫔妃颇有怨言。」懋嫔点了点头说。
「可本宫现在也只能回妳一样的话,本宫知道了。」我站起了身,心里头虽然依旧难受,却清楚明了了自己该怎么做。
当年的嫡福晋不计较个人恩宠,只求雍亲王能在江山上安心冲刺;而现在身为皇后的我,自然不得不替雍正打理好后宫,让他能心无旁骛地处理国家政务。
懋嫔扶着我走到了宫门口,语气有些感慨地说:「娘娘身为后宫之主、母仪天下,该牺牲的自然比其他嫔妾们多,望臣妾能尽上绵薄之力,替娘娘分担心头之忧。」
我笑着握了握她的手,觉得她当初心里的难受绝对比我这半路出现的假皇后来的多,撑是撑过来了,可也累了,才会藉病躲在这偏僻地方不再与其他女人们争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