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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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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早,嫔妃来向我请安之际,我就坐在宝座上,面色清清淡淡的开了口:「前朝屡向皇上请求立太子一事,妳们都知道吧?」
问完,我迅速扫了一眼,今天刚好连懋嫔都过来了,全员到齐。
「那是当然,这可是大事呢娘娘!」齐妃不出我意料的先发了言,我眼神移到她身上,微笑的问道:「那齐妃觉得谁适合当太子?」
被我这么直接的问,齐妃是真吓了一跳,赶忙笑嘻嘻的回话:「臣妾驽钝,不懂这些朝堂之事的。」
「臣妾是觉得皇上圣明,定会从皇子里挑出最拔尖儿的一个。」好久不见的年贵妃,一开口依旧犀利,还有些不屑的看着齐妃。
「熹妃呢?」我笑着看着熹妃,相信弘历是跟她说过我问他的事了,不过熹妃只是微笑,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说:「这话臣妾不好说,在场有皇子的姐妹们也不好说。」
「是吗?」我看着她的神情稳定,没有一丝动摇,心里不禁冒了些火,语调也有些严厉的说:「那今日本宫就要提醒各位,后宫不可干政,更不该鼓励皇子们去觊觎那张皇位。」
「臣妾遵旨。」见我有些动怒,嫔妃们都马上起身回话,年贵妃也有些不甘愿的起了身意思意思一下。
而结束请安,嫔妃们离开后没多久,刘喜多就小跑步进来跪在地上说:「启禀娘娘,皇上刚刚召集诸王大臣,宣布建立新的立储制度。」
「新的?」我疑惑的看着刘喜多,脑袋里好像渐渐回忆起一些电视剧里的影像。
「是,皇上已决定立储人选,并将密旨封置于锦匣内,藏于干清宫正大光明匾额之后,
另有一密旨置于养心殿内,以便来日核对。」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电视剧里雍正的秘密建储法,简单来说想要知道下一个皇帝会是谁,就得打开锦匣才会知道……打开了才会知道……
「什么嘛哈哈哈哈!」我突然笑倒在宝座上,搞的冬巧和刘喜多都傻眼的看着我失控,原来雍正的秘密建储法的灵感竟是来自于我忘了做记号的状元糕,这前因后果也太荒谬了吧。
「娘娘……娘娘您还好吗?」冬巧有些紧张的问,而我只是挥了挥手,抹去眼角笑到流出来的泪,跳下宝座说:「去吩咐郝有福准备做状元糕的材料,这次得提醒本宫作记号啊!」
几日过后,我原以为立储之事就结束于雍正的秘密建储法,而我早已知道未来的皇帝是谁,对这些事更加不在意,但当这日早晨,苏培盛身旁小宝子出现在我眼前时,我才明白我又天真了。
「启禀娘娘,皇上下旨,除了贴身宫女太监之外,各宫所有的奴才们速至慎刑司。」小宝子微躬着腰站在我眼前,我疑惑的看着他几秒后才开口问:「慎刑司?」
「娘娘,慎刑司是处罚做错事的奴才的地方。」冬巧小声的在我耳旁解释,我听到这话更是觉得疑惑,为什么雍正要突然让这么多太监宫女去慎刑司?
「小宝子,可以告诉本宫为什么皇上突然下这个旨吗?」
「回娘娘,因为皇上下令杖毙一名擅闯养心殿内、企图打开建储密旨的小太监,并让各宫太监宫女观看以示警惕。」小宝子没有什么高低起伏的语气让我觉得这段话听起来更可怕。
杖毙?我的脑海里开始勾勒着这两个字的画面。
「秋华,妳领着其他人跟小宝子去吧。」我有些颤抖的说完,一旁的秋华跟小宝子就向我行礼告退了。
「娘娘您没事吧,脸色怎么突然这样苍白。」冬巧发觉我的不对劲,赶紧递上桌上的茶,而我接过手,却是连打开杯盖的力气都没有。听到一条生命就要这样逝去的消息,让我怎么喝的下。
「冬巧,带本宫去慎刑司。」我一说完就急着起身,冬巧一听到这话有些慌了,赶紧跑到我面前挡着:「娘娘,慎刑司乃行刑之处、不洁之地,您金贵身份还是别去那儿吧?」
「没关系,妳快让刘喜多去准备辇轿。」我坚定的看着冬巧说,不管慎刑司是怎么可怕的地方,我就是觉得我该过去一趟。
冬巧说不过我,立马跑出去让刘喜多准备辇轿,而我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为等一下会看到的画面做好心理准备。
我战战兢兢的坐在轿子上,只觉得走了许久,因为大部分的宫女太监都先过去慎刑司了,跟在我身边的人少了许多,更是让我没有安全感。
「啊!皇上饶命啊!啊!」猛的一声惨叫从不远处传来,我瞪大了眼睛往前看,一大群人聚集在前方,而惨叫声似乎就是从那里而来。
「快过去!」我催促着,但冬巧只让辇轿前进了几步就停下来,变相的不想让我太接近那一群人,而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跳下辇轿往前跑了几步。
「别打了!皇上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啊!」惨叫声更加凄厉的传进我耳里,让我顿时定住,一步也跨不出去,因为我下一秒就从人群的缝隙中看见,一个年纪不过十几岁的太监趴在刑床上声嘶力竭的哀号,而左右两个太监毫不手软的挥下手中的棍子,那鲜血飞溅的画面,不只是我,在场其他人都浑身发抖、面色苍白。
「娘娘吉祥!娘娘,您怎么会到此处呢?这……这场景娘娘瞧不得啊!」苏培盛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连带着其他人都注意到我的存在,纷纷下跪向我行礼,而行刑的人也停下手中动作,被毒打的太监也抬起头,满脸的汗与泪,双眼哀求的望着我。
「你们……你们怎么能够……下这样的毒手!」惊愕过后是一阵狂怒,对着苏培盛就是一阵破口大骂。
「娘娘……这是皇上下的旨啊……」没想过我会这样发飙,苏培盛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那是一条人命啊!别再打了!快去叫太医过来!」我又急又怒的喊着,但在场没有半个人动作,连冬巧和刘喜多都畏缩的低着头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使不得啊娘娘,要是叫太医来岂不是抗旨了?」苏培盛一脸为难的看着我,我闻言,下一个反应就是想跑去养心殿:「那本宫去请皇上收回旨令!」
「不行啊娘娘!」冬巧一听到我的话,赶紧冲到我面前拦住我:「娘娘,他犯的罪的确是死罪,您怎么能去请皇上收回成命呢!这是抗旨不尊啊娘娘!」
「可是……可是那是一条人命啊!怎么可以这样就打死他?不行,本宫一定要去救他!」我指着那个已经无力哀号,垂下手臂喘着气的小太监,不忍的说着。
「娘娘!」在我想转身的剎那,冬巧突然双脚一跪,抓着我的衣角坚定的看着我说:「娘娘!冬巧就算冒大不敬的死罪也要阻止您!您千万不能为了一个做错事的奴才抗旨啊!」
我瞪大眼看着冬巧悲凄的表情,真正的感受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偷看密旨本就是死罪,就算我心理上再不能接受也得接受,而且抗旨不尊这件事我玩不起,也承受不起这结果,冬巧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拼死命的阻止我,不让我的现代思维去冲撞皇家天子的绝对威严。
「娘娘救救奴才……请娘娘救救奴才……」已经离死亡终点不远的小太监虚弱的向我求救着,我悲愤的看着他,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眼泪不禁流了下来。
「他……他叫什么名字?」我双拳死握着,连护甲都深深陷入手腕里的用力,才能控制自己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
「啊?回娘娘,他叫小品子。」
苏培盛不解的回完我的话,而我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逼自己不回头去看那向我求救的脸庞,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回辇轿,随着杖打声和哀嚎声在我身后再度响起、再度逝去。
那天之后,我大病了一场,浑身发烫意识不清,脑海里尽是太后满脸是血和小品子惨白面容的影像,半梦半醒的不停折腾,我根本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才完全清醒过来,只晓得一堆人在照顾我,而在那些混沌的夜晚里似乎也见过雍正的脸庞。
「娘娘,奴才让人准备了冰糖燕窝,您早膳吃的少,这燕窝娘娘多少吃一些吧。」冬巧一边说话一边端着食物走进来,我靠着床柱坐在床榻上,对她摇了摇头。
「……要不娘娘出屋子走一走,您已经躺在床榻上好几天了。」冬巧担心的放下燕窝,走到我身边问着,我看着她的双眼几秒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冬巧找了件白色披风让我披着,因我只穿着一件红色寝衣,而我也无心整理妆容,长发就随意散在肩上,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我现在这模样一定很憔悴。
冬巧扶着我走出屋子,在廊间摆了一张竹椅让我坐着。向着院落,我看着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各自做着自己的工作,有的整理着桂花树,有的扫地,他们知道我就坐在门口,更是卖力的做事。我默默的看着他们的身影,想起了小品子,又不禁红了眼框。
「娘娘别再伤心了,您一向体恤下人,要是小品子知道娘娘您替他落泪,心上必是十分感激的。」冬巧蹲在我身旁,双眼也有些泛红,还是硬撑着要安慰我。
「嗯,本宫想一个人在这坐坐,妳去忙吧。」我拍拍冬巧的手,不愿让她担心,我心里过不去的坎我自己被绊住就好。
冬巧走后,我靠在竹椅上,轻轻一阵风袭来,桂花再度飘落一地,让几个小宫女又手忙脚乱的扫着。以前,这样的场景我只以欣赏角度带过,但现在,满腹的悲伤情绪却轻易被这场景撩起,我闭上眼睛,努力说服自己要接受这些令人害怕的事情,以后,这些事只会多不会少,在现代视为千金的生命可能在这里一文不值,尤其是在这个满是心机陷阱的生活中……我想起了昨日刘喜多向我通报之事。
「启禀娘娘,奴才已查出小品子为谁做事了。」昨天傍晚,刘喜多微躬着身向我禀报我让他查的事。
「是谁?」
「回娘娘,是三阿哥弘时,三阿哥几个月前就安插了小品子在养心殿服侍,苏公公说皇上早已察觉,只是尚未有动作。」刘喜多一字一字的说着,我便觉得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有心机。
「明明知道是死罪,为何小品子如此效忠三阿哥?」我一直思索着,他潜入养心殿打开密旨的胆子到底从何而生。
「……小品子的父母都在三福晋的娘家为奴。」刘喜多难得有情绪的顿了一下再说,这个中悲哀顿的恰到好处。
是啊,对他们来说,为了权力,在这个阶级制度的时空中玩弄牺牲几条性命也是无妨的,但对我来说,这些都是罪恶、愧疚和恐惧。
「好些了吗?」耳边突然传来声音,我拉回不知跑了多远的思绪,缓缓张开了眼睛。
雍正的脸渐渐在眼前清晰,然后他倾向前,轻轻抚着我的头发,双眼尽是疼惜和怜悯,我对上他的眼,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一样,心里哀伤无助的情绪越来越猛烈,下一秒,我居然大哭了起来。
我伸手抓住他的衣襟,眼泪不停的掉落,对太后和福沛离去的悲伤、跑来这个时空的委屈和无法救小品子的愧疚同时在我心底爆开,怎么收都收不回来。
「朕知道妳一直对下人们慈悲,可这次朕不得不这么做,妳难道不能了解吗?」雍正并没有拉开我的手,反而伸手抱住我,不停的轻拍着我的背。
而我一边摇头一边推开他,看着他的脸哀伤的说:「……我什么都忘了……就像是……像是这个时代的陌生人……已不是皇上心中的那个皇后,所以我不知道……不知道要怎么接受一条生命可以这样轻易的逝去……我不知道……也做不到……」
雍正闻言先是静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抹去我满脸的泪,坚定的说:「就算妳什么都忘了,妳依旧是朕的皇后。」
「可是我会为了一个奴才伤心难过……也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我很害怕……因为我什么都不懂……」起先,雍正那坚定的语气令我震慑,但是心慌恐惧依旧占满了我的心,我不想当皇后了,更不想在这个时空多待上一分一秒。
「朕亦不愿这些生命的逝去,却不能保证这些事不再发生,朕是皇帝,有太多的不得已,但朕会陪妳适应这一切,这是朕可以给妳的保证。」雍正猛地抓住我的双臂,眼神坚毅的看着我说。
「就算我不再是以前的我,你还是会陪我?」我的双眼哭到有些朦胧,还是极力的想从他眼里读到肯定的讯息。
「会,妳说过的,我们要生死相守,嗯?」雍正放松了双手的力道,但双眼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
想了一遍他说的话,没有哄骗和欺瞒,而是给了我承诺,一个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相信的承诺,所以我缓缓点了点头,然后他笑了,像桂花香那样的让我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