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歌殊途》羅璇

1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之后一阵子，雍正比以前更卖力，把自己当机器一样一整天批着折子，也不去翊坤宫看年贵妃，怕勾起了伤心事。而年贵妃以身体不适为由，不让任何人去探访她，终日将自己关在宫中，连我煮了一些调养身体的食物去给她也吃了闭门羹。
　　「娘娘，眼下年贵妃是只肯见皇上了。」冬巧站在一旁说着，我点了点头，一边吃着原本要给年贵妃的鱼汤。
　　「这样也好，她这么讨厌本宫，说不定见到本宫还会说一些难听话，还是别去跟她起冲突了。」挑出鱼刺，我无奈的说着，然后秋月小跑步了进来。
　　「娘娘，您熬的鸡汤已经装好了，是要奴才送去给太后还是娘娘要亲自去？」秋华手里提着木盒说。
　　我想了想，太后本因十四爷一事而伤心，最近又因皇孙早逝而更加难过，病情加重了不少，我这个当皇后的还是去多看看她比较好。于是我擦擦嘴角，跳下椅子说：「本宫送去吧。」
　　屋外天色昏黄，夕阳西挂着，微风徐徐，不再如早些那样闷热。一行人才出发了没多久，便看到齐妃也从一条叉路走了过来，身旁还跟着一个年轻男子，我立刻让人把辇轿停下，他俩一见到我，立刻走到我辇轿前向我行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齐妃半蹲着，声音颇尖的喊着。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金安。」那男子也是恭敬的向我行了跪礼。不过一时被唤皇额娘，让我愣了一下才赶紧让他们平身，而冬巧小声的在旁边说：「三阿哥弘时。」
　　「看着方向，娘娘是要去永和宫？」齐妃满脸笑容的说，我点了点头，她又领着弘时到我轿侧说：「这可巧了，臣妾也是要带着弘时去向太后请安，再去景仁宫向您请安呢！」
　　我看着这约二十岁左右的弘时脸上闪过一瞬的疑惑，不禁笑了一下。这摆明是刚好遇上了我，而齐妃为了献殷勤才说的这么好听。
　　「那就同本宫一块去吧。」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也就顺了势邀她们母子俩一块去。
　　不过一路上，齐妃不停的叽叽喳喳让我觉得这明明不远的距离却十分漫长，她可以从年贵妃失了孩子这样的大事讲到她前几日缝香囊时扎了手指这样的小事。我随便敷衍着她，却看到弘时听的津津有味，真不愧是母子俩。
　　「弘时，本宫许久未见你，都在忙什么呢？」突然被我这么一问，弘时想了一下才抬头回答：「儿臣最近在复习一些史书，现正读到唐朝呢。」
　　「唐朝？有什么感想？」其实唐朝的历史我也懂的不多，就算弘时说出长篇大论我也听不懂。
　　「儿臣对于唐太宗李世民弒兄囚父夺得皇位一事颇有兴趣，望皇额娘指点。」弘时一说完，连我都听出个中含意，齐妃的脸色也瞬间发白，惶恐的看向我，而弘时眼底却有一丝不屑、一丝愠怒，没想到弘时是这样看待雍正的继位，还表现的如此明显，这该说他是勇敢无畏还是鲁莽无知呢？
　　「本宫不能指点你什么，只能提醒你不可将你今日和本宫说的话再与第三人说。」我扳起脸孔说着，弘时咬了咬牙，点头称是，一旁的齐妃才急忙开口：「娘娘别生气，弘时就算娶了亲、当了父亲，还是个小孩个性，是臣妾宠坏他了。」
　　「嗯。」我不再多说话，对弘时这样不懂事颇不欣赏。
　　到了永和宫前，看见一群太监守着一张金碧辉煌雕工精致的龙辇，想着该不会是雍正来找太后了吧？我有点紧张的快步跨过门坎，果然看见苏培盛和一群太监侍卫们在院子里守着，而且苏培盛还一脸担忧，急躁的在门前踱步，转头一看见我们，马上像看到救星似的冲了过来。
　　「皇后娘娘吉祥、齐妃娘娘吉祥、三阿哥吉祥！」苏培盛恭敬的向我们行礼完后不待我回应，便急的起身跟我说：「娘娘！皇上和太后在里边儿吵起来了！」
　　「怎么会这样？」我心惊了一下，这母子俩见面果然还是要点燃火药。
　　「太后请皇上到永和宫，说是要商量十四贝子的事。皇上一到永和宫，便不让奴才跟进去，过没多久儿里头就传出争吵声了，这可怎么办是好呀娘娘！」苏培盛着急的说完，还猛抓着袖子擦着脸上的汗。
　　我向前走了几步，耳边马上传来太后的怒骂声：「他是你的亲弟弟！你心狠手辣把他软禁在遵化，还革去他的禄米，你是真想要制他于死地才甘心么！」
　　「儿子没有这个意思，儿子只是留十四弟去替皇阿玛守灵，替朕尽孝罢了！皇额娘何须如此指责儿子？」雍正的声音低低闷闷的，虽不似太后那样大声，却听得出隐含怒气。
　　里面吵成这样，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样的死结岂是我能解的，但身边的弘时早已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就想往里面冲。
　　「站住！」我厉声喝道，生气的看着眼前这个气血方刚做事冲动的青年：「不准进去，你是想忤逆你皇阿玛吗？」
　　「儿……儿臣不敢。」弘时见我真发脾气，赶紧退了几步到齐妃身旁站着。
　　我又走近了些，想听清楚里面传出来的话。
　　「皇额娘求你了，你和十四同是皇额娘所生，皇额娘不愿见你们骨肉相残，你把十四叫回来吧。」硬的不成，太后便放软了声调用求的。
　　「儿子不伤人，不代表他人不伤儿子，朕把十四弟留在那里便是阻止我们骨肉相残！」雍正居然不妥协，甚至为了太后这样替小儿子哀求而更加生气。
　　「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把你十四弟给毁了！好！皇帝要这样逼死哀家的儿子，那哀家也甭活了！」太后这句话几乎是哭喊着出来，我觉得不妙，立刻要冲进去，但在踩上第一个台阶时，里头突传来「砰」的一声撞击，声音大的震的我们都傻了，没人敢出半点声音，里头也一片寂静。
　　下一秒，只见雍正面色惨白的出现在门口，看了我一眼后眼神移到苏培盛身上，低声喝道：「还不传太医！」
　　我闻言，倒吸了一口气，拔腿就冲进去，连礼都没行，转了个弯，只见那柱子上触目惊心的鲜红，再往下瞧，太后正满脸是血的躺在地上大力喘着气。我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一切，也从来没想过事情会严重到太后以性命相逼。
　　等回过神，我冲向前跪在太后身旁把她扶了起来，抽出系在衣襟里的白色手绢压在她不停出血的伤口上想替她止血，可这手绢迅速染成了红色，我又急着用自己的袖子压着她的额头。
　　「皇额娘！您撑着点！已经去叫太医了，您撑着点！」我边说边回头一望，不知道甚么时候雍正已经站在我身后，紧皱着眉头，紧抿着嘴唇，眼底又悲又怒的看着我们，而屋中再无其他人。当我心想大概所有人都被雍正挡在了外头时我的手腕突然一紧，转过头，只见太后伸出手抓着我的手腕，虚弱的说：「妳说……说过先帝会愿意让哀家成为他的后，但哀家却觉得……觉得先帝一定会怪哀家无用，不愿和哀家相守……」
　　「不会的！臣妾说过相爱之人必定生死相守，先帝不会不愿意的！而且先帝在天之灵一定希望皇额娘要先活的好好的！所以您要撑着！」我说着说着眼泪也掉了出来，而太后听了我的话只是莞尔一笑，而原本看着我的双眼逐渐失去焦距，然后她喃喃自语的道：「那就好…那就好……」
　　话语一落，手腕的力量也松掉，太后的手狠狠的甩在地上，而她的双眼倏地了无生气，像个假人似的被我抱着，一动也不动。
　　「皇额娘？」我轻声唤着，却没有回应，而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抬头一看，李太医已经蹲跪在我眼前，伸手搭上太后的脉，而跟着太医进来的苏培盛看到这模样也是吓傻了站在太医旁边。
　　「太后……太后薨逝！」李太医大大的喊了一声，然后跪趴在地上。我瞪大了眼看着李太医，再低头看着怀中的太后，已经震惊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力地抱着太后跌坐到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雍正慢慢走到太后脚边，面无表情，眼底已无任何情绪波动，他甩开衣服前摆，双脚一跪，用力的给太后磕了三个响头。
　　「皇太后因病逝世，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冷冷地向苏培盛下完指令，雍正站起身，淡漠的看了我一眼后转身离去。
　　因病逝世？只见苏培盛叫了几个小太监进来，倏地从我怀里接过太后的身子，然后李太医开始清理太后额上的伤口，接着小太监跑去擦拭柱子上和地上的血，我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切，突然了悟，是啊，太后是因病逝世，不是被他的大儿子逼死的。
　　「娘娘，您也受了惊吓，奴才让冬巧来扶您回宫休息吧。」苏培盛见我呆滞的坐在地上，弯着腰在我身边说完，随即让人去叫冬巧进来。
　　「娘娘！」冬巧和秋华跑到我面前，看见我这狼狈的模样吓了好大一跳，手忙脚乱的要把我扶起来，我也任由她们拉着拖着离开了永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