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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北国 ...

  •   第四章

      三天之后,洪武皇帝得到了一个他所期待的答案,而陈锺麟在被刺客刺杀未遂的当天晚上就被偷偷送进了万严峰东坡的行苑。他走的急,连地上的尸体还没有被清理干净燕国的人就要把他送走。
      突然一道冷光炸裂成耀眼的焰红,他借着焰光看见了刺客匕首上闪着光的陈国暗纹和刺客手上刺青,他不禁顿了一顿。即便早已经猜到今天的结果,但第一次直面血亲的杀意,他还是免不了的心寒。
      含烟提醒到"主子"
      陈锺麟看着刀锋中映出的烟火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回主子,今天是为大皇子殿下封亲王的日子。"回答他的是张公公新配来的小厮。
      陈锺麟笑了笑"我还真是给大皇子送了一份大礼啊。"
      这新来的小厮一下子还不明他的意思,只有含烟叹了一口气。
      等他爬上上马车终于不笑了,他才像回过神一样的问"知道大皇子的封号是什么吗?"
      这小厮"回禀主子,贤王"

      马车行进的不快,在有月的冬夜里已经是极快的速度了。他看着最后一道宫门从身后而过,浑身都开始松快起来,翻身侧躺在软垫上,顺手拿起了内置小桌上的茶点。本应该是放松的时候,吃着吃着又皱起眉头来。
      含烟见了,道"这燕国的茶点自然不比我们那做的精细,主子忍忍吧。"
      陈锺麟嚼完嘴里的手上剩的却是再也吃不下去了"这日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等到了那个行苑一定想办法做个南枣糕。"
      含烟却回"主子话说的轻巧,却是这些年只吃过没做过啊。"
      陈锺麟反问"怎么你不会?"
      含烟也直言不讳"奴婢不会。"

      陈锺麟其实并不是一定要吃南枣糕,他从小忍惯了,后来甚至都没了欲念,不关与物与人。有尚好,无也罢。只是这个南枣糕像一个不愉快的开始提醒他接下来的路有多难走。

      夜还长,路不短。实在睡不着的陈锺麟拉起含烟聊了起来,风雪的呼呼声是绝佳的隔断。
      "那个小厮的底细盘了吗?"
      "说是才进来两天就被配来这了,原来也是进不了内宫的人。"
      "即便没有什么底细也不会是我们的人。"
      "含烟明白,主子手下人不够用,等到了行苑再为主子寻。"
      "这到不急,就是怕累了你罢了。"
      "主子说这话莫不是有什么事要办?"
      "现在没有,未必将来没有。"陈锺麟往榻上一躺这病手就忍不住垫到脑后去,只叫含烟拉着他的手,唱起陈国的小调杀杀时间。

      "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坎其击缶,宛丘之道。无冬无夏,值其鹭翿。"①

      千盏灯,万里雪,百日长,十人言,风雪重,
      夜露轻,皇恩厚,人命薄。

      陈锺麟这边走了,陈国小调的温软携着燕国风雪,无情雪也都化成柔情雨了,偏山远野倒是逍遥。燕都倒是被他搅的一锅乱,都说陈国皇子密谋刺杀洪武皇帝已被处死。御林亲卫的军长,最受陛下宠爱的二殿下请罪去了万严峰的营地训练,大殿下又被封王,人人都说这储君之位就快有着落了。

      但宫里却依旧和往日一样,冷清的很,从外宫递进来的折子还在过道上受着风,就等进了机要处的阁子暖一暖。传令的小内侍刚要掀帘子贤王就急匆匆的赶了上来,他立马向里面通报。
      里面应允了一声,贤王就进去了。
      洪武皇帝还是十年如一日的坐着那个位置抓着那杆朱砂笔,就像日月变迁他却从未离开休息过。贤王不禁升起一丝担忧"父皇,万安。"
      贤王就维持着问安的姿势,过了一回才听见洪武皇帝回他"起来吧。"
      "谢父皇!"
      "崇衫。"
      "儿臣在。"
      "你回来以后去看过你母后了吗?"
      赵崇衫不易察觉的顿了一顿"儿臣还未探望过母后。"
      洪武帝停下笔,伸手端起了茶杯,茶没入口倒是叹了一口气"往年这个时候,你母后总是要放些紫姜末进我的茶,我不爱那个味道喝的总是不多,如今想起这个味道却是喝不着了。"
      "父皇想喝添上便是。"
      "罢了,不喝罢了。"一茶入口换了两声叹息。
      "你再过一日便又要南下了,这宫里就不用请安了,去看看你母后。你兄弟又不在,你再不去看她,她一个人怪冷清的。"
      "谢父皇恩典!"
      "今日无事就退下吧。"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要报。"
      洪武帝攥着刚提起来的笔"何事要禀?"
      ……

      翌日

      燕都一改前些日子风雪不息的景象,终于放了个晴,连风都要跟着和煦起来。整个万严峰银装素裹,在阳光下散射着耀眼的光芒。
      贤王驾着车老远就听见陵寝墓前传出的闲散小调,他探出头去看,果不其然是他那个无法无天的弟弟,坐在守陵的神鹰上面和着他不知所云的调子一下一下晃着腿。

      "停,就到这吧,我自己走。"
      贤王只得踏出温暖的车厢,深一步浅一步的走在雪里。

      等他的好弟弟看见他就是一副好似‘不胜酒力’的醉相,他不禁对着贤王打趣"哥哥在陈国犹似活龙,今日回归故土却没了神鹰的名号。"

      贤王看了一眼他弟弟没好气地说"几年不打你倒是皮痒痒了!我脚上功夫暂且没了,手上打你的本领倒也一点没生疏!"

      赵崇宇乖乖地从守陵神鹰上落下来,对着他的贤王哥哥行礼。

      "我这几年不在,你总算是多了一些礼数。"
      "来见的是大哥,自然不要这些虚的。"赵崇宇抬起头又恢复了他平日的样子,眼角的笑意透过鼻梁上架的墨色琉璃片。
      赵崇衫自然的走上前去揽住了他弟弟的肩膀"父皇禁你的足你还敢溜出来,看你这一身,是从万严峰滑下来的吧。"
      赵崇宇到不好意思的嘿嘿一声。
      赵崇宇这一身是驭雪队的装备,专行于雪上,衣服也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唤作鹰服。至于他鼻梁上架的算是个稀罕物件-琉璃镜,专为他这样的驭雪人准备,只是一般人的琉璃镜大多都是浅棕到深棕,像赵崇宇这样墨色的琉璃镜是世间少有,举国上下大概就只有他的驭雪队里的有那么一些。

      两人快步走进宗庙,敬上一炷香以后,就势坐倒在跪拜的蒲团上。两兄弟在门户大开的殿上缩着,对着绵延的香火一时却说不出话来。分别的时间长了,想说的话太多,再见时往往说不出话来了。
      赵崇宇本想说说哥哥走了以后自己越发不好过的日子,但想来再怎么苦也苦不过哥哥,说了也是幼稚,好像自己还没长大一样。到嘴边的话掂量一下就变成了问题"大哥这次走的为何那么急?"

      赵崇衫笑了笑"怎么你还舍不得我吗?这么大个人了,想我就来封信,顺便练练你那狗爬字。"赵崇宇已经不再是旧日的那个幼童了,可赵崇衫是他永远的哥哥,即便这个他再大,赵崇衫也忘不了那个爱撒娇的弟弟,总是宠着他。但在这些他南征的年岁里,赵崇宇已经迫不及待的长大了,早年的狗爬字也一去不复返了。

      "我要是真想哥哥了,定要纵马千里,日夜兼程的奔去南方。"
      "傻小子,你来了有何用。还是好好守着燕都,好让我放心回家吧。"真兄弟大抵都是这样,宫中也无异,一方征战一方守业,都是为了一个故乡。
      看着哥哥又闷头喝了一大口酒,赵崇宇又接着问:"哥哥还未说此次为何那么急的回战场。"
      赵崇衫停下嘴把酒囊抛给弟弟:"南方战场持续深入,平原地带一过就不是大将军能得心应手的地方了,加上我军刚攻下京华不久,根基不稳,我还是速速回去守住得好。"
      "哥哥要小心啊!"
      "我在战场都是明枪多暗箭少,你在燕都才是真的危险。老三虽年龄不及我们,但他母妃的家族却是朝廷的砥柱。你我二人虽生出嫡系,却无母家支持,朝中又无可靠的世家撑着,有如无根之萍,顷刻覆之。”说完他顿了一顿又叹了好大一口气“哎,如不是我离不开这南方的战场我也不想你掺和这些糟心事。"
      "哥哥所言极是啊!我是当真做不来这八面玲珑的事,不如就今天把人换了我替哥哥去打仗。"
      "胡闹!你便是做不来也要做,总有你不得不做的哪一天。"
      一句熟悉的话出口,赵崇宇就愣住了,过了一会赵崇衫嘴角的笑也僵裂在脸上。这句话赵崇宇少时听得最多,不过母亲说的不是他,是哥哥。那时他还小,小到无需忧愁,而哥哥则正式被扔进学堂,这是哥哥最后的任性,母亲最后的温柔。那时谁都不知道最为皇帝所宠爱的这个女人竟连那个春天都熬不过。岁月悠长,而死亡如影随行。

      兄弟二人坐在宗庙里,直到消去了二殿下的二两酒,磨去一个多时辰,才终于大路两边走的散了。

      这贤王是驾着马车热热呼呼的走了,留着他家二殿下在冷风里晾着他喝酒后热乎的脸。万严峰上山的路还很长,明天还有正事要做,都一样难且长。

      ①出自《诗经·风·陈风》-宛丘。译文:你的奔放,在宛丘山坡之上。我诚然倾心恋慕,却不敢存有奢望。你坎坎击鼓,在宛丘下。无论是寒冬炎夏,你拿着鹭鶿的羽毛。你击缶坎坎声响,在宛丘道上。无论是寒冬炎夏,你拿着鹭鶿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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