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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第三章

      对于长冻疮的感受陈锺麟是即陌生又痛恨的,每次把布满冻疮的手探进热水里,他都宁愿让手这样冻着脏着。
      含烟看着他叫唤也是一副习惯的样子说"殿下既然不舒服就不洗了,奴婢拿走便是。"说完,不紧不慢的就做出要抬走水盆的样子。
      陈锺麟急了"唉!唉!别端走,我还是洗吧。"
      含烟笑了笑,放下水盆。她这个殿下她还不清楚吗?她虽然年岁不大,可在殿下身边的年月却长。从芦溪到宫里,从陈国到燕国。她拿起手边陈锺麟用过的那条脏毛巾,就像刚擦完桌子的毛巾一样脏,但还远远不止,这脏底下,皮底下还藏着比冻疮还可怕的伤。
      这一路风雪交加,寒气入体,还不知这伤到底重成什么样。
      她不禁要问"殿下何苦一定要来燕国?当日在渝城,就算身……"。
      "含烟!"陈锺麟打断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含烟愣了一愣"奴婢疏忽了,这水都要凉了,奴婢给您添些热水。"
      拿上含烟递上的毛巾小心翼翼的擦干了手,他仰倒在坐榻上望着陌生的天花。其实那日在渝城他的确还有路可走,只是现在这条路看似凶险却是最佳,他不担心燕国人杀他,南冠楚囚的预言还在,老师不会错。反倒是待在陈国是最不安全的。
      他自幼长在宫外,也只有母妃会每隔三月一次不落的去看他,至于他的父皇到他回宫之时也一共只出现过四次。到他回宫之时,他早已过了幼年,他父皇那份对幼子的关爱和该有的情分早就被随岁月而来的恐惧和多疑给打散。兄弟姊妹之间更是如陌生人一般,他自小不与他们长大自然不奢望什么,但认识了之后反倒庆幸不与他们一起长大了。这宫里即便是不得继承大统的公主都没有几个幸存的。整个宫里也只有他的母妃是他唯一的牵挂了,虽没有一般母子那般亲密,但倒也是血肉之情。
      这深宫后院虽远在陈国这个四季如春的地方,但却一点也不比这冰雪封山的燕国暖啊。这份疏离和淡漠是他老师给的,他曾埋怨过,但到后来他就知道这是最好的保护网。兄弟之间从不把他当做皇位的竞争者,皇帝也不会对他有过多的关心,他就成了宫里局外人,唯一为人称道的也只有不上台面占卜之术的了。
      到现在国破家亡之际,他已经像陈国的一个御藏珍宝一般,拿不走,即便毁了也不能被外人夺取。他想起了太子那副碎画飘在池子上,还有那只曾对他谄媚的猫也是。

      晌午过后,主仆二人早已整理好了自己。这阁楼虽破旧了一些,东西到是一样不缺,东西虽没有规格,倒也是富贵人家那样,这倒是提醒了陈锺麟一些事,他看着呆站在一旁无所事事的含烟,说"含烟,过来,坐这。",拍了拍坐榻旁的小矮凳。
      "这屋子里就我们两个人,无需在意规矩。"
      含烟坐下来说"殿下,奴婢习惯了"。字里是有些委屈的意思,可那语气生态,摆明了真忘了。
      陈锺麟笑道"你这丫头我还不清楚,得到机会就偷懒。不过我找你过来也光只为这事。"
      含烟到气起来了,瞪起眼睛"我就知道殿下一肚子坏水,整日就戏弄我,说正事!"
      "以后莫要再叫我殿下了。"
      "那叫殿下什么?叫公子?"
      "‘麟之趾,振振公子',我非诸侯之子,陈国也非诸侯之国,这不大合适。"
      "那就叫主子吧。"
      "好,那你可记住了,要是日后出了这林子阁楼别顺了嘴。"
      "主子怎知道能出得了这林子。"
      陈锺麟得意的说道"这你还问,自然是我算的。"

      结果还没出半个时辰,那个张公公就来请他出去了。
      "公子,请与我走一趟。"
      "不必叫公子了,既然是要我演算天命,就叫先生好了。从今往后不会再有陈国皇子了。"
      张公公知道他的意思,但却更摸不清这个皇子的想法了"……先生,请。"
      陈锺麟走出门,然后老样子被蒙上眼睛,请上马车。皇帝还不知道他有没有用留不留,自然是不会让他知道这宫里是个怎么样。但即使不用眼睛他也至少自己路过了哪里。出了林子先走了一段不平的路,坑洼较长,车辙滚动的声音更是嘈杂。是外宫,仆役劳作,物资运输的地方。他坐的马车是走不了内宫的,除非是皇帝恩准,这燕国想必和陈国也是一样的。
      走了许久,这耳边嘈杂的声音还未断,车身却突然调专向右,一阵上下的滚动,大概是过了一个门槛。随即路也变得宽阔平坦起来。每过多久他就被请下了车,没踏过几道门槛就进入室内了。
      这室内与室外温差极大,若说外面是泼水即冻的天,这室内就快要赶上春末夏初了。这样的温差即便是傻子也知道进室内了,不过想想在极北之境也有这样的温度不禁想难道燕国人都是泡在热水里的吗?
      于是这燕国皇帝看见的第一眼就是一个被半蒙着眼站在敌国殿上还依旧笑得放肆的俘虏,心中顿时生出一句不知好歹!
      等到张公公把他眼睛上的布条拿开,这燕国皇帝也怀疑起了他的身份。这个陈锺麟虽出身于皇家却丝毫不见一点皇家气度,虽样貌端正,眉眼之间秀丽又不乏英气,却总是透出一股超脱世间的漠然。但熟悉他的人就知道这虚虚实实的超脱有三分是真的就好了,他跟着他老师真正该学的本事没有学透,倒是把他老师这种装模作样学的出神入化。
      殿上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寂静,看着陈锺麟这样坦然自若的神情张公公嘴里的话竟是一句都说不出来。皇上既没有气也没有怒,一句话不说握着手里的朱砂笔又批起折子来。这张公公两头受挫没了主心骨就要吓的跪下来。就在张公公几近挣扎就要跪下的时候,皇帝有如赦令的声音穿了出来"陈先生,休息可好?"
      "尚好,就是贵国气候与我国迥异尚不习惯。"
      皇帝听了忍不住笑道"哈哈哈,听闻先生有算天演命之术,不知有没有算算自己,早做准备。"
      陈锺麟还是端着一脸淡然的笑"无事不起卦,不变不算。"
      "这天下就要大变,世间再无陈国。此等大事不值得先生一算?"皇帝扔下朱砂笔,溅花了奏折。
      "陈国已是囊中之物,该算恐怕不是世间有无陈国,而是天下大变,世间有无燕国。"

      这会皇帝彻底的沉下了脸,凶态毕露,像是受了奇耻大辱"先生可有见解?"

      "皇上不必担心,我说过陈国早已是囊中之物,自然没有他想。何况现在您还握着我的命。"
      陈锺麟姗姗来迟的敬语安了皇帝的心,皇帝紧握的双手也松了下来。

      等到陈锺麟又回到那条回阁楼的路上,他已不必遮眼,这个屹立在北国风雪里的巨兽终于露出了他的面目。
      整个宫城嵌在北境最高峰万严峰的山腰,无数管道自山体而出遍布整个宫城。而那些斑驳痕迹的管道在极寒的天气散发着微弱的热气。这就是燕都的供热管道,心脏连接的血管。
      那一瞬间,寒风呼啸的杂音不断刺激着他的鼓膜他第一次感受到力量的震撼,这样一股令人恐惧自然热力,这样一种令人折服的工程。也是这样的力量使得燕国这个极寒之地的国家一种超越时代的力量运转,碾压所有滞后于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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