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冠》南越人

2、第 2 章

　　第二章

　　太真三十五年
　　陈国

　　\"听说了吗？新诞的皇子不过百日便病痛缠身。\"
　　\"听说了，怕是活不过百日。\"

　　宫中，阴雨里昏暗的殿前跪着一群太医，和一个乍眼的平民。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朕的孩子必须活着。\"
　　\"陛下若想让小皇子平安百岁就让草民来诊治。\"
　　\"你要如何诊治。\"
　　\"草民斗胆请求小皇子出宫，年逾十二岁之时方可回宫。\"

　　太真四十六年芦溪

　　\"老师，当初为何要骗父皇。\"
　　\"不浪费罢了。\"
　　\"老师，算尽天下事，不如为学生算一卦。\"
　　\"你，南冠楚囚，颠凰作凤。\"
　　\"老师，何解？\"
　　\"待你开天慧，一切都明了。\"

　　洪武二十九年
　　燕国

　　\"你可知囚车上的是谁？\"
　　\"陈国皇子啊！\"

　　宫中，机要阁，燕国国君在烛光里挥动朱砂。

　　\"启禀圣上，大殿下入城了。\"
　　\"那陈锺麟可在？\"

　　后宫西苑
　　\"管他是哪国皇子，被俘了就什么都不是。如今陈国早已是强弓末弩，父皇何必留着他！\"
　　\"殿下有所不知，听说那皇子通了天慧，能算天命知世事。\"

　　太真五十三年陈国

　　\"他已经留不得了，与其落入他手不如……\"
　　\"太子殿下，三思啊！\"

　　此刻
　　\"殿下！殿下！我们要到了！\"

　　陈锺麟睁开眼睛，猛地做起。一身冷汗被风吹的直哆嗦。
　　\"殿下做噩梦了？\"
　　他摸了摸额头\"梦罢了，只是梦罢了。\"
　　远处燕都的城门已可依稀看清，他到真是希望是梦罢了。
　　陈锺麟出生时便多病，不过百日便性命垂危。这句话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是假的，只是他的母妃为了他能平安长大扯的谎，但后来的人生却因为这半句彻底的改变了。
　　带他出宫的不是一般的大夫，也不是他母妃的谋士，而是传说中玄都仙人的弟子，陆溪。
　　这个陆溪也不是真名，只是他住在芦溪别人也就用这个做他的名讳。
　　而这不知来历的陆溪用一句话就劝动了他的母妃\"这孩子命里有劫，虽有天慧，但却早殒。娘娘若是不信，临盆之时便知。\"
　　陈锺麟自然是不知临盆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的老师却是说准了。
　　后来他一个皇子便在芦溪的山里住了下来。
　　幼时的事他是记不清了，但他自记事起他的日子就过与一般人不一样。

　　转眼他们就进了城门，他躺在晃晃悠悠的囚车上，看着朱红城壁从他眼前过。\"南冠楚囚已成，颠凰作凤如今也快有解了。\"

　　军队慢慢踏进城里，大部队早已在城外数十里扎营，能进来的都是有功的精锐。他一个俘虏倒是连宫门都进了。
　　倒是可怜含烟这丫头自进了城就话也不敢说了，她的心思陈锺麟自然懂\"你这心就放肚子里罢了，我们既然都到这来了自然死不了。\"
　　含烟听了也只是点点头不敢再作他想。

　　他们没有想他人料想的那样进入宗人府的深狱，也没有成为燕国炫耀武力的游街战俘。他像幽灵一样飘进了这个国家，有悄无声息的被送进了深宫。
　　想想也是，整个燕国也没有比皇宫更安全的地方了吧，在这里无论是要杀他还是救他都不容易。
　　他们乘着囚车走着没有人走的偏道，一路过来就只有他们车轱辘发出的声响和马蹄声。\"殿下，这燕都的宫里怎么连个人都没有。\"
　　\"我们俘虏，自然要绕着人走，这人多口杂的，消息走了就不好了。\"
　　含烟似乎有了一丝期待\"殿下，您说会有人来就咱们吗？\"
　　陈锺麟笑了笑\"傻丫头，谁能救得了我们呢？\"

　　走了好长时间他们才终于在一片林子前停下，陈锺麟估摸着这路程都快赶上他们进城走到宫门的路程了。

　　这林子不大，也不是很密，陈锺麟一下就看到了头。那林子的尽头是一个阁楼，阁楼外里散圈外三圈的包着一群黑压压的人。这阵仗比他在陈国时候还要厉害，当初太子要真舍得派这么多人守着他，他倒也不至于这么轻易的就被俘了。
　　从远处走来一个人，身子佝偻着，与那些侍卫不同，周身青紫。那人麻利的给他打开囚车，又麻利地在众人的看守下给他的手脚换了一把更轻便的锁。忙完就如同仪式一般站立在他面前，神情里带着一丝阴冷，\"陈公子已出陈国便不再是皇子，今后便不得以皇族自称。圣上仁慈，不伤公子性命，赐别苑阁楼一座，望陈公子感知教化。\"

　　这来人是燕国皇帝的心腹，他不用猜就知。虽已到了燕国木已成舟，他也没必要把架子完全放下，让那群燕人肆意妄为。他不支声，就径直朝着阁楼走过去，走过那人身边不看一眼。

　　待他走进阁楼，那个人还在雪地里站着，守楼的侍卫里走出一个人，是侍卫长，他走到那人身边作了一个揖，
　　\"张公公\"
　　那张公公谈了一口气\"人你可见到了？\"
　　\"见到了。\"
　　\"这两个人，到皇上见他们之前一个都不许少，也不能伤着，不能饿着。\"
　　侍卫长到迷糊了\"您说这俘虏收进来那个不是关牢里的，皇上费尽心思守着是个什么意思。我等都是近卫，万一皇上人边缺了人怎么办。\"
　　张公公冷笑道\"皇上身边能缺人吗，圣意难测，你呀只管好好守好人就好。\"
　　侍卫长笑答\"我看那陈国皇子不像是有功夫的人，况且他们现在被这寒冬折腾的满手脚都是疮，哪里能跑出这皇宫。\"
　　张公公脸色一沉\"他们是插翅难逃了，可有人会长了翅膀进来杀他。\"
　　侍卫长咽了口唾沫，直直的看着张公公\"公公提点的是。\"
　　\"小心着点。\"
　　侍卫长又对着离去的张公公作揖\"恭送，公公。\"

　　待到张公公的身影彻底的消失了，侍卫长回头看那矗立在风雪里的阁楼，不禁打起冷颤。

　　这阁楼虽然破旧了些，但房间里的该有的都还有。一楼是个圆厅，门前还有个玄关。这个一楼到是意义不大，还四处漏风。他拉了拉门，才发现这门也是关不紧的。他叹了口气希望二楼有足够的房间。他过了厅再往里走就看见了上楼的梯子。

　　这二楼还算好没一楼那么冷，房间的地上还有地毯，衣柜里还有一些简单的换洗衣服。这到合他的意思，这一路走了多久他就多久没洗澡，早就受不了了。
　　\"含烟\"
　　\"殿下，有何吩咐？\"
　　\"你挑个房间吧。\"
　　\"真的？！殿下\"
　　\"自然是真的，不然你还想住去哪？\"
　　\"那含烟就挑离殿下近的房间，好伺候主子。\"
　　他看着含烟笑盈盈的脸，直说她没出息\"难道你要伺候我一辈子吗？\"
　　\"那可不就是一辈子吗？\"
　　他此刻看见含烟的笑脸又不知该说什么了，一定要给含烟找了好归宿，不能就这么让她过一辈子。含烟始终是比他幸运的，他知道。就像来到燕国这一路上他不知起了多少冻疮，而含烟即使再冷都没起过。想着想着手上就痛起来了，他看看自己的手，紫红紫红的。果然还是先解决自己的问题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