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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异乡南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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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九年
燕都已入深冬,狂风携雪让站在城门顶上的赵崇宇几乎张不开嘴。
今年大概是自打他出生以来最冷的一年,饶是他自小在燕都这个赵国最冷的地方长大,也依旧冷的不想说话。
"二殿下,您何苦在这候着,等大殿下回来自有人通报。殿下万万不可伤着玉体啊!"
"大哥回来了!"他从袖子里掏出僵硬的手指了指地平线上的那抹青黑,然后头也不回的飞奔下了城楼。
大皇子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城,整个都城都点起来了红灯,从城门蔓延到宫门。
那些红灯奢侈的燃烧着,像是在无忧的天地里不知严寒。这个国都的人早已对寒冷习以为常,即便是最冷的冬天也只是冬天罢了。但有一个人却可以清清楚楚的道出这个冬天有多么可怕,可怕到差点就要了他陈锺麟的命。
陈锺麟已经晃晃悠悠在路上待了快半个月了,自打出了渝城慢慢进入赵国以后他的风寒就没好过。他一步步走向赵国冬季的中心,风就像催命似得缠着他这个异乡人。
他之前不是不知道燕都的冷,只是他都是从别人的嘴里或书上劫来的。在他看来燕都的冷有一半是为了安全给自己打晃子,另一半才是真冷。
而现在他巴不得死在路上。
陈锺麟不曾知道死亡是什么滋味。直到他被人拉下马,刀尖划破他的皮,直到他慢慢离开故国消失在燕国的风雪里。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带给他的恐惧,有时在路上他看着布满冻疮的手脚,他会后悔,如果他当初死了,或许他就不用这样一次次的和死亡打交道。
一阵摩挲的声音从他的脚边传来,是他年幼的侍女。一个未满十六的小女孩,坚持不肯爬到主子的膝盖上,就缩在脚边。他弯下身子用这唯一一件的袍子尽可能盖住他们。他可以感觉到女孩不再发抖。
天边散发出了微弱的光,他祈祷那是太阳,明天会有太阳,暖一些,他祈祷他能看见明天的太阳。他要坚持即使是为了这个在他脚边颤抖的生命。
他的祈祷还是管用的,他在刺眼的阳光里醒来,周身充满了暖意,他侧了侧头看见士兵冰冷的刀剑,他没有做梦。
"殿下,您醒了。"是他的小侍女。
"含烟?"他还有些迷糊,仿佛不肯醒。
“是,殿下。"
含烟又一本正经的回应他,他笑道"我就随口唤你一声罢了,你这殿下长殿下短的听着倒怪。"
"也是,如今殿下可没什么事可吩咐了。"含烟也跟着笑起来。
"你这小丫头,如此口无遮拦,我当真是惯坏你了!"他笑着掐了含烟一下。
其实他并非不习惯殿下这个称呼,只是困在这方寸之地的囚车里,四周围着冰冷的兵器,殿下这个词和含烟一如既往的恭谨让他更感到刺痛,好像他还如过去一样。
突然前面的队伍停下他听见传令的马蹄声响起“将军有令整兵休息"
"殿下,这是正午了嘛?"
他淡淡一笑,搓了搓冻僵的双手\\\"错了,是大皇子要来找我了。\\\"
\\\"他来作甚?\\\"
他乐呵呵的往后一躺\\\"你一会就知道了,有什么想要的吗,含烟?\\\"
\\\"有火炉或裘袍就好了。\\\"
\\\"都会有的,就算要马车也可以。\\\"他说完闭上了眼,任含烟怎么问都不答他。
不一会果然有传来一阵马蹄声,不紧不慢从遥远的前头来,渐渐的就靠近了他们的囚车。
含烟抬头看果然是大皇子,骑在龙骨骏上,遮住的太阳。陈锺麟依旧不动窝在他的干草堆上,含烟看着也不开口。
那马仿佛知道主人心思一样,打了一个响鼻,喷出股股热气。
陈锺麟不得不醒了,他定定的看着赵崇杉。
接着就听见咚咚两声,赵崇杉扔进来两个红薯\\\"你的午饭。\\\"
陈锺麟接住慢条斯理的撕起红薯皮,含烟急得想去抢怕这小祖宗烫着手,被他推开了\\\"大皇子亲自给送的,怎么也得我亲手撕是吧。\\\"
赵崇杉冷笑\\\"陈锺麟,你现在这幅模样如何和我比?\\\"
\\\"不比,不比。我比不起,赵崇杉,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给你一条活路。\\\"
\\\"何出此言。\\\"
\\\"你心里清楚,距离燕都只有一日路程,你想活还是死。\\\"
陈锺麟答 \\\"这可就为难我了,难道我还有选吗?\\\"他见赵崇杉也没回他话又道\\\"燕国铁骑良兵日行百里,如今凯旋归国却有半月有余,实在是难以寻味啊。\\\"
赵崇杉没想到这一路的折磨依旧没磨掉这个人的性子。既没有战俘求生的自觉也没有亡国之子的不甘愤恨,到是安得现状像是出生长在这囚车上的一样。有时他看着陈锺麟忍饥挨饿的样子都怀疑他是不是替身。
等赵崇杉满腹牢骚的走了,含烟才着急的开口\\\"殿下,不是说马车都可以要吗?\\\"
\\\"你这傻丫头,时机不对!\\\"他说着把撕好皮的红薯塞到含烟嘴里。
\\\"那你又怎么知道这个大皇子是要做什么。\\\"
他又慢条斯理的撕起了另一个\\\"你可知道燕国有娶男妻的风俗。\\\"
\\\"不知。\\\"
\\\"那你可知燕国至今仍未立太子。\\\"
\\\"这个含烟知道。\\\"
\\\"大皇子出宫立府已有五年之久,膝下也有一子一女,又是皇后嫡出,理当是太子。而那燕国的皇帝就是不立太子。反观二皇子,早过及冠之年却仍留在宫里。\\\"
\\\"这是为何?\\\"
\\\"这个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躺在干草垛上,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他老师的话,\\\'南冠楚囚,颠凰作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