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面楚歌 ...
-
凤懿下了马车便看到那如玉少年一身华服，双手抱了门前的石狮子打着瞌睡，一旁小厮紧张的候着，深怕他跌落下来。裴樱耳目聪灵，听了动静才睁眼醒来，随手弹去身上灰，走到凤懿面前，淡淡笑道：“月儿姐姐！”
凤懿不想他还专门在门口等候自己，上前忍不住捏起他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小侄子免礼。”裴樱也不介意她此举，倒是一旁的小厮看的有些心惊，何人敢如此对待这裴小公子？
既是裴家妇，又没撕破脸皮，凤懿还是乖乖的收拾一番去给裴夫人请安，然后才回了明月轩内。她刚想回房休憩，冉竹示意裴樱仍在花园内等候。
凤懿一撩紫衣宽袍坐下：“何事还劳烦小侄子如此等候？”
“没事便不能来寻月儿姐姐了吗？”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跟他这年纪十分格格不入。凤懿自然不信，静静坐着品茶等他开口。
“月儿姐姐，你觉得是公主身份尊贵还是皇后身份尊贵？”
“为何如此问？还是你祖父很快就要登基为皇，封我个太子妃当当？”
她觉此小孩太过聪慧早熟，便不需跟他拐弯抹角了，而且她说的也都是全月朝心知肚明之事。
裴樱有些沮丧：“祖父现下不会做那等事，月儿姐姐难道不知此刻诸凤姓藩王纷纷讨伐我裴家，言祖父学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噢……”“挟天子以令诸侯”什么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裴樱见她态度冷漠，起身开门见山：“公主，你的那些叔父们也是虎狼之辈，还不如待在二叔身边！自古成王败寇，皇朝更替乃是常情。祖父他日称帝，二叔自会受封太子之位，皇后之位也便是你的！现下裴家成众矢之的，小侄还请公主能以大局为重，莫要跟二叔为敌！”
裴匡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那些誓言讨伐裴家入京保护小皇帝的藩王叔父们又是什么心思？前有狼后有虎，两边皆非好人！若落入叔父们之手，恐怕还真半点活路都没有。
自月朝立国以来，始皇为杜绝兄弟相残，封赐自家兄弟各地为王，不得召见，不可入邺，为维持皇权，始帝之时曾严令过各地藩王虽可养兵将，但不能超五万，如今藩王拥兵自重已然是公开的事。
到了明轩帝，月朝之中有七大藩王，分别是两大异姓王，鲁晋王祝肇晖，封地胶东；周穆王白春敏，封地黄河。剩下的五大藩王为凤姓藩王，秦简王凤斌，封地西安；中山王凤穗抚州；高庆王凤登荆州；清河王凤黎，汉中一带；楚昭王凤显榕，封地云南。
这七大藩王之中势力最是雄厚的便是周穆王跟楚昭王，但周穆王白春敏一直采坐山观虎斗之态，楚昭王凤显榕封地云南，天高皇帝远，虽名义上为月朝楚昭王，但实际上早已是自立一国，对月朝如今这局势并不十分热衷参与。
虽说是诸藩王讨伐，但胜算的把握又有几成？
凤懿早在心中做了决断，看看裴樱，见他那小小丹凤眼一直盯了自己，又对自己换了称呼，她便哈哈笑开了！
裴樱却难得一改往日温雅随和，蹙眉，有些赌气：“你的那些叔父们不足为惧，但现下是内政不稳，外族虎视当当。土伦族集结十万兵马聚西宁边界，只等月朝局势不稳，趁机攻城略地！二叔这大半个月可真是呕心沥血，疲乏不堪，要防诸藩王兵变，更要防塞外土伦蛮夷突袭，我看着都觉心疼！我不希望公主与二叔为敌，也不愿二叔为难……”
她只知藩王之事，却不知土伦族，想想裴云昭前几日入宫相见的疲态，心底生了丝悔意，她竟然也开始心疼他了吗？这可不好！嘴上却仍倔强：“裴樱，你是说本公主不识大体，不分轻重缓急？”
裴樱转开头：“我可没那意思，我只怕二叔护你护的紧，对你掏心挖肺，最后却要被你捅上一刀！藩王生变，外族入侵，不论哪个，对公主来说都非有利！”
“哼！”这小孩果真才七岁？心思太不可爱了些。裴樱说完了自己的话，叹口气便离了明月轩，一副小大人模样。二叔当局者迷，他是旁观者清，势必要给这位公主提个醒。
凤懿叹口气，嗯，裴樱小儿说的甚是有理啊！
凤懿早已睡下，朦胧之中惊觉有人靠近揽了自己往怀里送，又亲吻自己额头，但那气味却是熟悉的。她朦朦胧胧睁开眼，那人满脸疲惫，仍挡不住眉目清俊，她冲着他咧嘴一笑，又安心在他怀中睡了过去。
裴云昭轻抵她额头轻声呢喃着什么。月色辽阔，凤懿喷洒微热的呼吸在他胸口，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让她如何恨他？他又没半点错！今日裴樱所言大概是提醒她，也看穿了她！那怀中驸马是否也看穿了她？......
各藩王蠢蠢欲动，皆盯了邺城之中凤晔这块肥肉，又忌惮裴军，只言语讨伐，并未动真刀真枪。但也有一愚蠢的，那就是凤懿的秦简王叔叔凤斌，带头领兵十万，直朝着邺城皇都奔来，言裴家挟天子以令诸侯，拥兵自重……言语之间皆是对裴匡的诋毁之词。枪打出头鸟，凤懿觉得这个皇叔真是愚不可及，自找死路！
邺城内，平日里皆裴匡自己批阅奏章 ，某一日却破天荒的进言：“皇上虽年幼，但军政大事还需自己批阅！”于是身为太傅的宋良瑾便在旁帮着凤晔一字一字的查看批阅奏章。群臣所诉内容无一不是：秦简王所言不实，扰乱圣听，请派亲军去平藩王之乱。凤懿公主所属赤羽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且又是皇帝亲军，派他们去，师出有名。裴军愿追随其后作强大的后盾。
凤晔看明白了奏章，恨恨的摔了去：“恬不知耻！”
这绝不可能，那是皇姐跟他唯一的保命符，若献出，他跟皇姐哪里还有活路？
“皇姐，我们该如何？不能坐以待毙！”
裴家不能撕破脸皮，但那些个藩王也全都个个是老虎，他急的不知所措，便又召了凤懿过来商议。
“皇上信得过我吗？”
“皇姐这是什么话，除了你，朕还有哪个亲人？朕不信你，还能信谁！”
“那皇上怕不怕一人在这皇宫？”
“朕......朕不怕！”初时是有些胆战心惊，深怕裴匡弑君篡位，但前几日听太傅分析所言，他便安心下来，想来此刻裴匡留他还有些用处！
凤懿点头：“那便好，你去下旨就说凤懿公主甘愿亲领赤羽军五万去降秦简王！”
凤晔起身惊道：“不行！”
“你又怕什么，皇姐十岁便上过战场，难道民间所传皆是假的吗？”
“公主，这样不妥！”宋良瑾拧眉在旁阻止。
小皇帝独自一人没了皇姐陪伴十分害怕，这位宋太傅便成了皇帝老师，皇帝嬷嬷，皇帝贴身侍卫，一人身兼数职，颇有些相依为命之嫌！看的凤懿更是心疼他跟皇弟几分。
凤懿盯着他看：“有何不妥？难道你还能想出更好的办法？”
他不能，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真应了那句“百无一用是书生”。在她深陷为难之中不能解救她，也不能助他一臂之力夺回凤氏江山，在这宫中徒劳做了旁观者......
宋太傅难得有些动怒，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她，迟疑片刻，看看小皇帝，终究闭嘴。
凤懿好笑的看了他会，见他缓过来气来才道：“宋大人，裴军驻守西宁以阻土伦族入关，分身乏术，裴匡上书皇帝做主，若我不应，明摆着是自寻死路！”
宋良瑾张了嘴。
凤晔低垂了头，有些沮丧，他并未多想，只犹豫矛盾着。
皇姐势必要去会一会那位皇叔，他尚且年幼，也唯独皇姐一人可依靠......
一番辩论下来，凤懿终劝服了那两位！
她刚准备出宫，宋良瑾却几步追赶了过来挡住去路。
宋太傅觉自己行为放肆了些，又退开一步，语气里仍有些怨愤：“公主到底是出嫁了，宁愿这个月朝姓了裴，也不愿他姓凤。”此刻若能联合那位秦简王，堵住驻守西宁的裴军主力，又加土伦族，裴氏便是四面楚歌。土伦族杀裴家大公子，裴匡必不会妥协。反击裴家也并非不无可能！
凤懿不明所以，一副迷茫神色。宋良瑾叹：“皇上不懂，不代表臣不懂。”
凤懿眯眼一笑：“哦！宋太傅就是太傅，学识渊博，我也不明白你的话！”
“不明白也无妨。对了，公主出征，皇上不放心，命臣也陪着一起去！”宋良瑾作了一揖，看看凤懿微怔愣的表情，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转身翩然而去，也不待她拒绝。
凤懿哼了声，转而面色微变，她上战场可以，带他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腐太傅去是干吗？
凤懿回了裴府别院，只感觉低沉的气压，众位侍卫丫鬟看自己的神色皆有些异常。冉竹指指房内，示意她小心说话。
是出了什么事？她小心翼翼便见裴云昭手持茶盏坐于一边，之前一直凝神，听了动静才抬头，满目深沉，声音也有些压抑：“你要去秦地？”
凤懿心中一禀，消息传的如此快啊！皇弟未颁消息，他就知晓了。
但他好像看上去十分恼怒，此人骨子里可是个暴虐的主，她迟疑了下才道：“是。”
话音刚落，只闻“砰”，茶水四溅，茶盏早成了粉末散落桌上。他刚刚是捏碎了茶盏？凤懿一时也有些被惊吓到。
“真是不知死活！是要去送死吗？”那位秦简王领军十万，来势汹汹，其用意显而易见。
凤懿也有些窝火：“驸马说的什么话？我好歹也上过战场打过几次胜仗，公主将军的名声不是虚的！……驸马大可放心，我只领五万赤羽军，皇弟仍在宫中为质，区区秦简王，自有我去，你还是集中兵力，势必将土伦族一举歼灭，以报你大哥之仇。”
她顿了顿，又有些委屈，“让我领军出征的可不正是裴大将军吗？怎么你们父子意见不统？那还是私下去解决，可别累及我！”
她这番话无懈可击，最后居然有了些委屈抱怨的意味，裴驸马火气降了许多。
他近一个月，日夜兼程，往来西宁跟邺城，终将西宁的兵法布防安置妥当。土伦族是需防卫，但他心中更担心她，又怕父亲内外夹击，一怒之下杀了凤晔跟她……
谁知这一赶回来便得这样的消息，他最是厌恶她沾染血腥跟肮脏。
凤懿看他似内疚模样，有些蹬鼻子上脸：“驸马可别忘记了，我是月朝凤懿公主，您是裴大将军府上的裴二少将军。”
最好撕破脸皮！她也可下定决心与皇叔们来个里应外合。
且此战也并不代表此战她就会输，她还存在一丝希冀，或许这月朝天下将来还是姓凤！
裴云昭盯着她良久，知她不会妥协，变了脸色：“你既毅然决然，那我也不能逼迫你！”
凤懿见他神色缓和，拍拍他肩头：“驸马还是多担心裴家军吧，等我一战归来，赤羽军更是名震天下，裴大将军的脸色恐怕有些不好看！ ”
“嗯，我等着！”等着看你的赤羽军如何以少胜多，大败秦简王的二十万大军。
他虽如此说，但隔日一早，上朝之时，凤晔便听他请奏：“臣担心公主安危，自愿请陪同公主一同前去，请皇上允许！”
小皇帝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是皇姐驸马，也是裴家人，谁知他是果真担心皇姐安危，还是借机去害皇姐？
裴云昭抬头见凤晔迟迟不应，恼了，这位皇帝对自己并无好感，还曾嚷着要给公主换驸马，但毕竟是担心凤懿，开口：“皇上，臣虽是裴姓，但已娶公主为妻，臣担心自己的妻子难道不该吗？”
凤晔迟疑半晌，不知作何回答，但看看裴匡脸色，立马便允了裴驸马的请求。
朝中列位大臣个个不敢开口，不知是帮裴少将军说话还是裴匡说话？还是留待父子二人自己解决吧！
回了裴府，裴匡果然动怒，但裴云昭也是个倔强的：“父亲的军，儿子不会动半分，儿子只身前去，陪着她就好！”
“你敢！”儿子是知晓自己不会同意，才在大殿之上上奏那小皇帝，知晓如今内忧外患，不宜自立旗帜，引藩王讨伐。
裴云昭有些无奈：“父亲，你又担心什么？她留着小皇帝在这里，又只领五万军。你要这天下，儿子要的不过是她安好，仅此而已。至于土伦塞外游牧，想要入关一统并非易事。我已经妥善部署防兵，有常将军驻守，父亲可放心。你还有什么后顾之忧？”
“抛却身份，她也不过是女子。等我成了皇帝，你就是太子，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必为他损兵折将，深陷囫囵？”
“弱水三千，儿只取一瓢饮。”且他没那份精力当什么帝王，也无那等野心勃勃。
眼下父亲得朝中大臣拥护，称帝指日可待，他不会阻止，但总要保那女子安好，这是他在先皇面前发过的誓，此生此世，只她一人，守她护她无恙。
裴匡思量片刻：“去吧！看着她也好，谁知那位公主能搞出何花样来……”
这位公主情深意重，也绝不会丢下自己弟弟顾自逃命。且那位秦简王到底姓凤，他仍有些不放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面楚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