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万岁万万岁》程序

4、江山易改

　　太华宫内凤晔听闻凤懿要过来，早早的等候在宫门口，一见了她的身影，急急冲过去抱住她腰身：“皇姐皇姐！”他撇头看见宋良瑾也来了，想起平日里他对自己的严苛，弱弱的唤了声：“太傅！”宋良瑾轻皱眉头，对他这样猛撞的行径有些不满。

　　同样的年纪，裴樱显然是比凤晔老成许多，才华跟素养，也远高于眼前的太子弟弟，但好歹容貌上似长了人家一星半点？这么一想，凤懿便觉平衡了，拥住太子弟弟笑：“不过两日不见，你这样想我！”

　　凤晔嘟着张嘴，十分委屈：“皇姐，父皇如何？父皇不让我去看他！”
　　“父皇无事，不让你去看他是怕你见着伤心难过害怕！”
　　“嗯！但我不害怕。”他顿了顿又凝眉问：“皇姐，你在裴府，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哈哈，晔儿是个小大人，如今都知道关心皇姐了。”

　　凤晔却严肃了神色认真起来：“你快说，如果他们欺负你，我给你报仇！”
　　“没有，他们对我还好。”裴家那两个丫头她还不屑去理睬。她也没那么容易被人欺负了去......但若真是倍受欺侮，她这皇弟连自己都护不了吧？

　　凤晔松口气，“皇姐，他们没欺侮你就好，等我以后当了皇帝，我给你换个驸马！”他年纪虽小，也深知裴家对自己的威胁，更何况平日里那个裴匡也从不敬他太子身份。凤懿刚想劝说他万不可如此说话，只觉身后凌厉的目光射来，她一个激灵，起身转过头，朝着门口看。凤晔也感觉到了，双手护着凤懿，高声责问来人：“你好大的胆子，入宫门都不经人禀报吗？”

　　门口傲然而立的一个身影是她的新婚驸马！
　　宋良瑾站立门口，见了他上前作揖：“裴将军。”
　　裴云昭回他一揖，面不改色：“宋大人，我还是喜欢听人称我为裴驸马。”
　　宋良瑾一愣，勉强笑了笑：“裴驸马。”
　　裴云昭点头表示十分满意，然后便随宋太傅站立一旁，默不作声，完全当凤晔不存在。凤晔那小脑袋上眉目都已纠结成一团，气的恨不得让侍卫来将人拖出去斩了，但也只能是想想。

　　凤懿想到是他带着自己入宫而来，起身笑：“要回去了吗？我马上回去。”
　　他来并非是催促她回去，成启帝病重，也时日不多，她作为公主也该多陪陪皇帝，但此刻宋良瑾在一旁，他并不解释；且刚刚这可恶的太子如此言语挑拨他跟凤懿的关系，还嚷着要换驸马，这让他十分不愉快，所以只点头说“嗯”。

　　凤晔扯了她衣袂，眼角含泪，几预哭出声来：“皇姐，皇姐你不能走，你走了，他们连着宫女都要欺负我了，我不许你走，呜呜！”
　　凤懿皱眉，扫视在旁的众人，冷声叹道：“哎！被那些个功高震主，手握重兵的权臣摆弄也就罢了，连着卑贱身份的宫女太监都要欺负太子了吗？这可真叫本宫怎么放心，本宫这才出宫几天啊？宫中就闹这样了！”

　　一众宫人听她如此说，纷纷跪下求饶。太子年幼，皇帝病危，又有裴家权势滔天，这太子跟皇帝都不足为惧，但却都知这位公主不好欺！通六艺，识古今，当得了尊贵无双的公主，也能素手领军打战，不然皇上又如何将十万大军托付？此人诚不可欺啊！

　　凤懿墩了身，好声好气：“晔儿说是谁欺负了你？皇姐这就命人将他托出来给你大卸十八块！以泄你心头之恨如何？”凤晔有了靠山，鼓了气，指着其中一颤颤发抖的宫女：“是她，我半夜被冻醒，让她给我加点炭火，怎么唤都唤不醒，她还偷换我的饮食，给我吃冷菜，我要出恭她也不愿扶我……皇姐，你一出宫，父皇病重顾及不到我，他们便来欺负我了！”

　　“真是狗仗人势！不知是借了谁的胆敢如此对待太子！”她缓缓靠近那宫女，冷声道：“抬起头来。”那宫女不敢再狂妄，乖乖抬起头，对上凤懿清冷双眸，手脚都哆嗦了起来。她家跟中书令陈家家中有些姻亲关系，陈家倚靠裴家，她看清形势，又见凤懿出嫁，自然对太子尊敬不起来，不想这个太子年纪虽小，却是个记仇的，居然跟这公主告状了......

　　“长的倒是有几分姿色，可惜了！来人，拖出去杖毙吧。” 她这话说的自然，又威严十足。门外两个侍卫走近，架起那人便往外走。那宫女此刻才真的害怕起来，高声呼救，饶命。凤懿却只觉聒噪，嘴角含笑看着站在一旁看戏的两人，裴驸马不动声色，面无表情，宋太傅微拧眉头，却也没有插手。

　　不多时，宫门口便出来令人听之毛骨悚然的呼喊声，先是求饶声，后来便是不堪入耳的咒骂声，再后来便没了声响，只机械的木棍敲击身体的“啪嗒啪嗒”声。这是还没彻底打死了？凤懿想她还是小肚鸡肠了，那宫女所犯之事罪不至死，但她辱没轻视怠慢太子，若不杀鸡儆猴，凤晔还如何在这宫中存活？

　　“晔儿，皇姐先回去，过两日再来看你跟父皇。”那棍棒击打声仍在继续，她终有些不忍，开口告辞。凤晔并未觉害怕，双目凌厉看向宫门口，杖毙那宫女，他心中泄愤不少，听凤懿告辞，忙双手抱住了凤懿，一双眼里满是坚定：“皇姐，今日你护我，他日我也拼命护你！”

　　凤懿甚觉安慰，“嗯”了声，却无话可说了，想来这个皇弟对皇位有诸多眷恋，还没认清形势啊？她看看默不作声的裴驸马，自己大踏步离去！

　　来的时候两人共骑一马，回去的时候也是一样。裴云昭有力的双臂拥着她，又不知从哪里取来一大红色狐氅给她披着挡风，凤懿理所当然，并不拒绝。来时匆匆，此刻不再急切，裴云昭便一手抓着马缰，一手拥着凤懿缓缓而行。这一骑骏马之上红氅随风扬起，底下女子面容白皙姣好，眉目清秀又透俊朗之气，男的面容更是举世无双，仿若上仙入凡尘。如此美景佳人不知吸引了多少路人侧目或驻足想看……

　　裴云昭只是眉眼带了促狭，将下颚抵在凤懿头顶，唇角拂过她的青丝，有些贪婪的呼吸着若有似无的芬香，想起昨夜种种旖旎，两人之间结发纠缠，手上便自然将她拥的更紧了。
　　凤懿却神游开外，想着父皇有心禅位让贤，但也难保裴匡不会赶尽杀绝呢？
　　这么想着，有些哀叹！她需赶紧抱紧这位裴驸马的大腿，以求将来自救！

　　裴云昭似觉察到她的细小动作，轻笑：“怎么了？”
　　“父皇说你三年之前便曾向他求娶过我？”她自不会傻着说真话，又转念想那时的她不过刚及笄？！
　　裴云昭脸色微红，楞了会才大方承认：“是。”那时他刚弱冠，本以为借着裴家势力，凭借他跟凤懿素日情谊，皇上会一口答应，倒没想过会被拒绝。

　　“朕希望她能嫁个书生，不再舞刀弄枪，安安静静相夫教子！”
　　书生吗？他嗤笑，凤懿怎会喜欢个书生？
　　但那一年秋试，月朝果然出了个文艺双馨，惊艳才绝的宋良瑾，那人成了邺城中未出阁少女争相抢夺的夫婿，聚集在裴府门口的花痴少女也少了大半！凤懿却在及笄之后更是频繁出入赤羽军，跟一众将军打成一片，鲜少有跟宋良瑾交集的地方。但他仍整日担心，尤其是宋良瑾逐年官职上升起，真怕皇上会下旨赐婚，如此忐忑不安三年……终究她是他的了！

　　裴驸马如此坦然的承认自己的心声，原本还期待这位公主回复点什么，或显露一丝半丝的娇羞，但没有！凤懿哼的一声笑，便不再多言，倒是怕冷一般缩了缩身，窝在红色狐氅之下。裴云昭拥紧了她，继续不缓不慢的行走，这半个时辰的路程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

　　……

　　月国新历年二十，亥时，成启帝驾崩于月华宫。还来不及悲伤，年仅七岁的太子凤晔继皇位，在辅政大臣丞相周瑛，大将军裴匡，中书令陈漳河几位大臣的支持下登基，改年号为明轩。凤懿则作为皇帝唯一的长姐，收到皇帝旨意，入住皇宫去照顾陪伴这位年幼的皇帝。

　　凤晔年幼，书都没念几本，三位辅政大臣十分不满，便命宋太傅仍旧全心全意教□□。新皇不需批阅奏折，即便上朝，朝臣遇事皆问裴大将军，周丞相，或陈漳河三人，直接将皇帝当了空气。那三人分管军，工，户，合作十分愉快，所以月朝至少表面上仍是风平浪静。

　　真是个闲散皇帝！
　　大势已去，凤懿也无能为力 ，索性闲着便教凤晔一些防身之术，全当习武健身。宋良瑾课间教习他四书五经，国论，如此也算文武兼修了。

　　凤懿暗自悲伤感慨，同样的年纪，那人文学武功已不知超自己这弟弟多少倍......
　　父皇的话还是有些道理，能者居之！但凤晔能安然弃位？他年纪虽小，但自出生便被封太子，又怎么甘心？即便禅位，裴家能不赶尽杀绝？她最担心的便是即便讨了裴家的好，也不得善终！
　　父皇啊父皇，你倒是安然离去，如此大一个烂摊子，儿臣怎么收拾才好？

　　这一陪，凤懿便在宫中住了大半个月！幸一切安然，朝中并无太大动静转变。
　　也是，父皇在时，这月朝已然是裴家天下，父皇不在，好像也无区别！

　　烛火昏暗，她教习凤晔有些吃力，累的一个挺身便往床上躺去，触碰到床上的坚硬又柔软的物体，她猛然一跃而起，喝道：“谁？”
　　“……是我。”声音有些暗哑，但凤懿还是听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她恼怒，又警醒几分，若是刺客，恐怕她也说不上话了。

　　裴云昭揉揉自己胸口，刚刚她无所顾忌飞身一跃倒腾下来，真心的有些伤到他胸肺。他轻皱眉头，有些委屈：“你虽是公主，皇帝姐姐，但也是我裴云昭的妻子……你已经十多天未归了！”
　　凤懿低头：“父皇刚过世，晔儿年幼，伤心难过，我……”回去明月轩也是无所事事，待在皇宫之中，她还能护凤晔安好。谁知裴匡老贼何时动了心思要害皇帝！

　　裴云昭不跟她辩，双手一摊，占据了大半床：“也好，那我也就在此处歇息了吧！”
　　已有夫妻之实，凤懿也不扭捏，过去脱了外袍，只着中衣躺下，一头枕着他伸出的手臂。裴云昭喜不自禁，没想她这般对自己亲和。他收拢手臂将她拥入自己怀中，一手轻抚上她略显瘦削的面颊，有些心疼。凤懿自动的将头深深埋入他的胸口！

　　“云昭！”声音有些闷闷的从胸口传来。
　　“嗯？”他心头一震，胸口扑腾不已 ，跳动的十分畅快，她已许久未唤过他的名字了！
　　“月朝早已名存实亡，如今的晔不过是个傀儡！放他一条生路可好？”
　　静默了片刻得不到回复，凤懿沮丧至极，又想，难道果真要兵刃相见，血洗沙场，她跟凤晔方能苟且存活于世？

　　裴云昭暗叹一声，缓缓将她的脑袋从他怀里掏出，黑眸紧盯着她，给她分析世道形势：“如今先皇刚过世，新皇年幼，父亲若废新帝自立为皇，一来名不正言不顺，可招致天下人口舌征伐，二来各藩王虎视眈眈，父亲不愿在此刻成为众矢之的，虽然裴家已是如今各藩王的争相讨伐的对象……”

　　凤懿呆呆怔怔愣了会，消化了他的话才启口：“驸马的话令我豁然开朗了！”
　　哎，她还是嫩了点啊，只知方寸之地，看不清这邺城之外的大局，显然眼界不够开阔。

　　昏暗中传出一丝轻笑，不知他是何意，凤懿又心头疑惑了。不容她多想，一双手此刻覆住了她的腰身，托着将她往他怀里带去，紧紧箍了她。她的驸马一个翻身，整个人如同一座大山压住了自己，直将她憋的喘不过气。

　　“这是对你刚刚的惩罚！”他眉眼轻笑，透着一丝蛊惑。凤懿嘿嘿一笑，美色当前，便该享受当下才是，她的双手抚上他的面颊，棱角分明，似也瘦了些？不知他这半个月在忙些什么，在朝堂之上也未见他身影？凤懿感受他的火热，半点不敢动弹，也未敢分神思虑其他，正想放开心思博他欢愉，裴驸马却又松开了手，凤懿不知是轻松还是难过......
　　“歇息了吧！”他声音暗哑，略显疲惫，黑暗中凤懿茫然点头。

　　公主已出嫁，不好久住宫中，更别说是裴驸马亲自来催的情况下，凤懿收拾收拾便带着冉竹回去了。宫外局势瞬息万变，宫中消息封闭，凤懿虽不放心那位皇弟，仍觉还是顺势出宫为妙。天下之大，她久在邺城待着，便忘记了如何纵览全局，只限方寸之地了。

　　凤晔十分不舍，却也没再扯了她的衣袂阻拦，只感慨：“皇姐到底是嫁人了！”
　　凤懿深怕这位皇弟对自己生了嫌隙，指天发誓，她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虽住裴家宅院，但时刻心系宫中皇帝安危啊！
　　凤晔难得露出个笑意：“皇姐放心，宫中仍有太傅护我！”
　　凤懿点头，那位宋太傅对皇弟教习严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也不枉父皇对他的提拔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