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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踽踽独行 ...

  •   酉时末,凤懿才骑了马,自己回了明月轩。凤晔孤身,无小厮丫鬟跟随,身边也无可信任的人,凤懿便让冉竹留在那处照看他跟宋良瑾。她又抱着离去的心思,更不必冉竹随着自己回来。裴府早已冷清,裴家上下都入了宫中,剩下的皆是些丫鬟老妈子老管家等人。明月轩内更是一片清冷,唯独一个打扫的低等嬷嬷跟一个丫鬟。

      这两人许是知晓女主人鲜少出现,男主人更是忙碌异常,此刻坐与院中树下闲谈,言语无所顾忌,放肆许多。“哎,这位公主也着实可怜,新入门来不得少将军的好,如今少将军又要娶新妇,到底是公主身份,落得如此田地,也是可怜!”

      “那也未必,少将军自她入门,若在府上可都来这边休息,从未归隔壁府去,少将军到底对她喜欢的。如今因皇命娶那位梁小姐,也总不会对她太过冷落!”

      “你说的倒是简单,如今皇上新登基,那位到底身份不同,怎么可能允她生育少将军子嗣,将来这主持中馈的到底还是那位梁小姐!如今皇上为了少将军娶了这么个公主,连立着太子身份都忌惮,四爷都被封了定王,少将军此刻连着半个封号都没,等的就是少将军妥协娶了梁家小姐,皇上才肯封太子!”

      这种话题最近是十分热门的,但凤懿不愿多听,轻咳几声,便踏入院中。
      那两人一见了她忙起身上前问候,低头尴尬不语。凤懿挥挥手,示意两人退去,转而又喊道:“备一壶好酒,烧几个好菜,端来此处!”那两人一听,应下这才退出。凤懿独自坐于树下,回想那两人所言,更下定了心思要离去!
      哎!她这位驸马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她又何须再麻烦他......

      四下安静,凤懿不知何时便沉沉的睡去了,她近日总觉身虚体,一不留神便能倒地睡去。此刻被惊醒,才惊觉自己陷入熟悉的怀抱之中。那怀抱带了丝凉意,想他也是刚从外回来。
      “醒了?”裴云昭觉察怀中动静,顿住脚步低头看她一眼。
      凤懿略一挣脱,便轻巧的从他怀中跃出:“你回来了!”
      裴云昭“嗯”了声,凝眉:“夜里冷,怎么不回去房中等我?”
      凤懿笑笑,“房内憋闷,外边天气清冷,能令人头脑清醒开阔。”

      裴云昭看看桌上一桌菜,一壶酒,那饭菜仍旧放置在盒中备着,微微还有些热气,启口:“月儿是有事寻我?”她向来如此,若是有事相求,便格外的对自己亲近几分,若寻常无事,便会刻意的疏远……裴云昭自然知晓凤懿心中对裴家的纠葛,也从不会刻意逼迫她对自己亲近,他想,有些事情既已存在,只能让时间慢慢淡化,他怎么也不能否认父亲替代凤氏登基为帝的事实!

      凤懿却摇头轻笑:“不,不过是想自成婚以来,还鲜少同你一同用饭,今夜月色好,我也想感激你所做之事,虽不是亲自下厨,也请谅解!洗手作羹汤之事,本宫想学也学不来啊!”

      自延平归来,她便一直对秦简王之事耿耿于怀,疑自己杀了秦简王,断她后路,折她羽翼,又因凤晔天花大病,她也一直以为是裴匡下毒谋害,之后凤晔借天花禅位,父亲登基,以及外间传跟梁家联姻,诸事一起,更对他平添忿气。

      今夜,她虽神情面目仍清冷,可显然已是愉悦许多,想来心情大好?
      裴云昭面容缓和,低眉道:“我欠着你,气着你的事情也多,更该同你赔罪,也要谢公主宽待之心。”两人一同坐与梧桐树下,夜风来袭,颇有些萧瑟的气息。裴云昭怕她感染风寒几次催她往屋内去,凤懿却倔强的不肯。两人多喝了几杯酒,也不觉冷,裴云昭便也由着她。

      他恍然想起初时,这位公主时常男装打扮,出宫前来寻他,求他教她武功,求他带着她去校练场观摩学习......偶尔也豪迈的请他到邺城之中最大的酒楼饕餮一番,享受美食,更有时候淘气的要带他去青楼见识一番!如今的她,再无往日活泼浪漫,潇洒不羁,即使面上带笑,也假的让他心疼……

      凤懿喝了酒,胆子越发的大,笑嘻嘻道:“之前只觉自己掌十万赤羽军,虽不比驸马有统帅之才,也能护我父皇皇弟,如今才知父皇当初的话半点没错。这凤氏月朝原本就一直在裴氏守护之下。我也一直活于你的羽翼之下……”

      裴云昭一口饮尽杯中酒:“我是公主的驸马,将你护在羽翼之下,不正是我该做的吗?”
      凤懿轻笑:“你如今身份,我再称呼你为驸马好像不妥当了!”
      “我永远都是公主的驸马,我便是我,不管什么身份,除非公主不要我了!”

      凤懿呵呵傻笑,即便父皇过世,她也未曾流一滴眼泪,此刻却眼眶泛红,也不知是被酒给呛了还是果真悲伤难过:“我嫁你了,我遵从父皇决定,可我活的那般不自在!没有了自我,如今连剩下的半点骄傲都已失去!”她一不能护凤晔安好,二不能得赤羽军全全相互,如今失去一切,便是打扫的低等丫鬟嬷嬷都对她表同情.......

      裴云昭轻皱眉头,眸中闪过怨忿:“原来你嫁我这般不自在!”
      “我如何能自在?裴匡一直不喜我,你娶我也不过因我公主身份!”
      裴云昭张了张嘴,觉十分憋屈!当初他求娶凤懿,可不是因她公主身份,只是那样的场合时机之下,不想让世人误解也难。他初时深怕凤懿也有如此心思,才微微对婚事觉不喜,总觉两人之间因时机不对,而破坏了原本的完美......

      凤懿见他沉默只当他是默认了,又问:“你跟我去延平果真是担忧我安危吗?还是只是想断我跟晔的后路?是我多想了,不然你也不会杀我皇叔……”
      裴云昭见她自问自答,有些发怒,声音也提高了许多:“他并非我所杀!”
      他确实恼那人,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只因他给凤懿下些下三滥的药,逼着她跟自己决裂,但他思虑那人毕竟是凤懿皇叔,也不想如此决绝的断她后路!

      裴云昭怒气冲天,可凤懿显然是醉了几分,哪里还听得进去,只自顾言语。
      “驸马何须动怒,其实真论起来,驸马助我良多,我怎么也对你恨不起来啊!你杀他,可也在尽力的护我跟晔周全。”若非他,她如何能让晔顺利保命退位?怎么说他也是派了个得力手下守护晔了;若非他,那夜延平城中,被万般屈辱的便是自己了;若非他,裴匡迟迟没对自己下手……

      裴云昭黑了脸,甚是无奈:“我没杀他!”
      但他听清了那句“恨不起来”,便觉心中多了暖意,再不似之前心凉无措又无奈。
      凤懿微醺趴在石桌之上,此刻猛然抬头:“对了……你那老爹自己当了皇帝,怎么没给你个太子当当?是不是因为你娶了个前朝公主?”

      裴云昭满脸沉郁之色,不愿这位公主继续说些犹如刀割的话,只是见她此刻面色微红,显然是醉了。她向来在自己面前顾忌他身份,没什么真话实话。所谓酒后吐真言,他又有些不舍,难得此刻的她能跟他说那么多大胆,且平日里觉不会提及的话题......

      所以裴云昭此刻也只能苦笑:“也不全是!”
      父亲毕竟新登基,对名声甚是看重,不好直接让他休妻另娶,便想以太子之位诱之,然后娶梁湘灵为良娣。虽只是良娣,但凤懿无助,梁家昌盛,谁能保凤懿日后安全无虞?邺城之中多少世家子弟妻妾争斗争宠,其惨烈程度裴云昭素来有所耳闻,更何况是未来的皇后之争……

      凤懿苦涩一笑,有些委屈:“是我挡了你太子之位!其实你无需顾虑我,自古以来,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寻常。你若娶那位梁小姐,能得到太子之位,我也会替你高兴。我凤懿如今虽无人可依,也会自强自立,不需他人同情可怜,你即便因她而休妻或与我和离,我都能坦然接受!”

      她顿了顿,抬首,一双清丽双眸盯着昏暗之中看不清神色的裴云昭,她只闻骨头关节咯吱作响的声音,又低头暗自偷偷看裴驸马垂下已然握拳的双手,于是心中有了笑意,继续道:“太子之位除驸马之外,无人可替,驸马若想天下之人听命于你,也唯独只有当了太子,将来万万岁,才可守护心爱之人!所以若裴大将军让你娶梁小姐什么的,你便答应了又何妨?”

      裴匡虽已称帝,但凤懿怎么可能当这大孝儿媳喊他一声“父皇”,所以一直称他“裴大将军”。
      裴云昭握拳的双手微微松开,似幡然醒悟:“……你说的对!”
      他心中大喜,想凤懿对自己的态度时而热情时而冷淡,因的不过是自己姓裴,她还是对自己喜欢的,不然怎么能说“守护心爱之人”这样的话?他若为太子,将来登基为帝,这皇后,子嗣什么的还不是自己一人独断......

      裴云昭面露喜色,俯身双手伸到她腋下抱起,嘴角轻抿:“夜深了,外面天冷,我们回去吧!”凤懿已然是醉了,面朝里靠在他怀中,似贪婪的呼吸他的气息......这一夜,裴驸马对这位公主上下摸索一番,只是碍于公主似睡的特别深沉,且面色苍白,十分疲乏,最终这才住了手。他自然一夜好眠,苦苦折磨他两个多月的事情突然轻松的解决了,能不令他欣喜吗?

      裴云昭醒来之时已是辰时,天色早已大亮,他伸手一摸床侧,空空如也,棉被也有些冰冷,想来他的公主起床离去已久。穿戴好出了房门,便撞见急匆匆而来的伏枫。他登时便有不好的预感:“凤晔出了事?”但想想又觉不该,父亲此刻拿凤懿跟凤晔逼迫自己娶梁家女,怎么会杀凤晔?

      伏枫跪倒他面前,声音皆有些颤抖:“将军恕罪!凤晔逃跑了!”
      裴云昭心中闪过一丝凉意,忙扯过一旁的粗使丫鬟,眼中满是戾气,沉声:“公主呢?”
      那丫鬟一时吓的有些腿颤:“……公主天未亮便离去了,奴婢未敢阻拦!”
      裴云昭一把甩开那丫鬟,直将她掀翻倒地,一头撞到地上。那丫鬟额上出了血,忍住眼泪不敢哭泣,觉十分委屈,她觉这少将军平日里对那公主虽不热切,但也从不管束,她一个丫鬟 ,怎敢拦主人去路......

      伏枫见他面色青白,知他动怒,气的不轻,一直跪地不敢起身:“将军恕罪,属下一时不查,疏忽,被公主身边的那个哑巴宫女给下药了才……”

      一谈起此事,伏枫便恨的有些咬牙,这几日他见那冉竹容貌清透,又呜呜咽咽口不能言,一派柔弱之态,心生怜悯之心。不想那人神不知鬼不觉,招他过去喝茶。他看她一脸羞涩之态,只以为她对自己生了爱慕之心,体谅他艰辛,这才浑然不查,咕噜咕噜几口喝下肚,只是这一早醒来,便发现自己被紧紧捆绑在柴房之中,连着嘴巴也给堵了......他是来守护凤晔那禅位的小皇帝,谁知竟被公主手下下蒙汗.药?

      裴云昭沉思片刻,凝眉怒喝:“护主不力,稍后再责罚。现立即下令关闭城门,吩咐各个城门,严加看紧,任何出入城门之人,必有名帖,仔细核对才可放行!”伏枫一怔,忙起身退去。心中又想公主定是趁着夜色,赶在城门刚开便带着凤晔跟宋太傅逃去的……如今关闭城门什么的也为时已晚啊,且会惊动宫中。

      裴云昭这边吩咐完,自己又飞速出门,跃上马背,疾驰朝着东门而去。凤晔年小,总不会骑马,一行四人,若不想引人注意,总会选择马车,行驶不会太快……凤懿得罪凤姓藩王,自不会跑去凤姓藩王之地,那自然便是东边的胶东,黄河一带,若他们要往胶东去,势必也要经过那位周穆王的封地!

      凤懿啊凤懿,你怎如此绝情?昨夜还在自己身边哭诉委屈不已,劝他应了父亲所求,娶梁家女,将来登基为帝便可守她护她,转眼,她却弃自己而去!她要带着凤晔离去,他还不至于太过愤怒,如今居然还跟着那宋良瑾!出兵延平之时,那宋太傅便冒死相随,文弱书生一个,却不怕长途颠簸劳累。邺城之中,列位大臣皆拥父亲,独独那位宋太傅,一心一意教导凤晔,不知他是存了何等心思……

      凤懿想不到的便是这位看似柔弱的宋太傅安排起事情来简直是把老手,且……隐瞒了自己什么?
      此刻的宋良瑾一手持马缰,换了身常服,湖水蓝质朴薄衫,仍有些挡不住他俊朗仙姿。只是看他得心应手驾着马车,凤懿便有些想笑……宋良瑾毫无所查,还偶尔朝着车内扬声询问“晔儿如何?”“月儿如何?”。他语态轻松,似带着家眷兄弟姐妹出外走亲访友一般,全然不像连夜出逃保命的亡命之徒,也惹得其余三人心情放松许多!

      凤懿此刻一身少妇装扮,跟她往日总是一身青衫的清简相差甚远。车内,凤晔也是一身质朴,失了往日华丽。冉竹笑呵呵,打着手势:公主跟皇上终逃了牢笼!
      凤懿轻笑:“冉竹,往后别再称公主皇上了,称我为小姐,晔儿为公子便好!”
      冉竹轻轻笑着点头。

      凤晔一大清晨天仍未亮便起身上了马车,马车颠簸,他也睡不踏实,此刻困倦:“姐姐,我们何时到凤阳?”凤懿拥了他:“很快!今日起的过早,歇息了吧!”凤晔眼皮子直上下打架,索性不再多问,乖乖靠在凤懿怀中睡了过去。

      凤懿眯眼休憩!心中安定不少,这位昔日宋太傅在她眼里除了一门心思对凤晔的愚忠,长的赏心悦目之外,便毫无用处了。如今却令她不得不刮目相看。他存了心思要离开,早早的便安置妥当一切了,又是雇马车,又是安排路费银两,又是买通城门看守。此人早早的似也料到那位准太子会追来,却居然大着胆子,直走宽阔官道,大摇大摆,十分心安......这是怎样的心理素质啊?

      不过,不知她那驸马醒来,何时能发现她不见踪影,又是何表情?
      虽不舍,只是除却离去,她已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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